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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娶我 ...
夜风穿廊,远处笙歌缥缈如雾。
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仿佛方才那近乎逼问的靠近从未发生。只是目光依旧攫着她,像猎手审视落入圈套却格外有趣的猎物。
“汤,我收了。”他接过她手中微凉的汤盅“夜风寒,医师也早些回去。”
言幼微看着那抹深紫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指尖悄然收拢。
好得很。
李棠春。
这毒,我还非下进你嘴里不可了。
李棠春归座时,言幼微已低眉顺目地侍立在侧,仿佛廊下那场短暂交锋从未发生。只是她指尖划过他空置的杯沿,重新斟满一盏新茶时,顿了一瞬。
茶汤澄澈,热气氤氲。
李棠春正与旁座官员寒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她低垂的侧脸。她稳稳地奉上新茶盏,眼睫却在热雾后轻轻一颤。
他接过了那杯新茶,一如寻常。
他抚着瓷釉听着旁人说话,脑中却闪过廊下她绷紧的唇线与倔强的眼神。
那杯被她格外关注过的茶,他搁下了。
那此刻这盏茶呢?
李棠春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的宴席,因为身侧的女子,重新变得有趣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端起那杯新茶盏送至唇边,视线却未离开她半分——
言幼微依旧垂着眼,没再分给他半个眼神。
然后,李棠春仰首将盏中茶汤徐徐饮尽,一滴不剩。
言幼微松了口气。
她接过空盏时,指尖有意拂过他温热的手背,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悯冷光。
天真的权臣。
你防住了那杯茶,却没想到我专为你备下的“缠丝绕”不止一份。
此毒入体如春蚕吐丝,悄无声息缠入经脉。初时毫无所觉,待到察觉,早已深种。
不管他是敌是友,先手攥住他的性命,总不会错。
宴至中席,气氛愈加热络,唯这位陈都监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不多饮,不攀谈。对于白年与李棠春之间的话中有话,他也只是默默听着。
酒过三巡后,席间众人渐次寻由头退下,只余了几名白年的心腹和侍立一旁的言幼微。
水榭内霎时安静下来,唯闻窗外雨打芭蕉声。
“李大人,”白年身体前倾,脸上热络的笑容敛去,压低声音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漕运这条河,水深得很,大人是想顺风顺水,还是想触礁翻船?”
李棠春语气不变:“李某奉皇命整顿漕务,只知秉公办事。”
“公?”白年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道:“这苏州地界,什么是公,什么是不公,恐怕由不得京城来的章程。”
他击掌两下,一名侍从应声而入,捧上一只打开的锦盒。霎时间,金光晃眼,闪的李棠春眼疼。
“一点心意,权当为大人接风。”白年将锦盒推近,“只要大人行个方便,日后漕司每季的账目,高抬贵手模糊几分,这盒中之物,每月都会准时奉上。”
这便是赤裸裸的索贿了。
言幼微屏住呼吸,不敢错过李棠春任何一丝变化,她也好奇他会如何选择。可他只是垂眸,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良久不语。
白年耐心等着,脸上是笃定的神色。利益权衡,本就是他们这类官员的生存之道。
这位新任的漕司副使,名字他早托京里的关系打听过。这样的年轻人,来苏州无非两条路:要么是镀金混份资历,睁只眼闭只眼,大家和气生财;要么,就是真带着天子剑,要来刮骨疗毒。
白年自然希望是前者。他并非生来就是蠹虫,但有些事,已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
李棠春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这漕司副使的椅子,坐着容易坐稳难。单凭一腔热血,撼不动这积年的规矩。
良久,李棠春终是抬眼,伸手取过最上面一锭金子,在掌心掂了掂。
“既然是人情惯例,李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白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如释重负:“李大人果然是明白人!来,满饮此杯!”
可白年还未将杯举起,李棠春便将金锭放回锦盒,发出沉闷的“咚”声。
“东西,先存于白判官处。待李某厘清漕司旧账,理顺关节后,再论其他不迟。”他淡声说道,眼眸比窗外夜色更深沉。
白年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绽开:“李大人谨慎!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他赶紧使了个眼色,侍从合上锦盒退下。
言幼微在阴影里看得分明。她没有错过李棠春掂量金锭时,那微蹙的眉心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嘲。一个真正浸淫贪腐的官员,身上会有一种被金钱滋养出的“熟稔”与“理所当然”。
而李棠春没有。
宴席终散,月已中天。
临别前,白年面带愧疚,弯腰赔礼说道:“李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为您备好了下处,乃是胥河边上一处清静别院,景致颇佳,远比那嘈杂的官邸衙门更适合休憩。官邸那边年久失修,潮湿阴冷,下官实在不敢让大人委屈,已命人加紧修葺,待收拾妥当再请大人移驾,届时也好为大人办一场像样的乔迁之宴。”
李棠春点点头,行至廊下,又叫住了那个正欲随其他医女退下的清丽身影。
“便有劳砚医师相送。”
言幼微脚步一顿,垂眸应了声好。
马车是青呢小轿,二人分坐两侧。车帘将街市的零星灯火与喧嚣隔绝在外,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被放大,显得单调而绵长。
李棠春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那股自宴席后半程便悄然攀上的滞涩感,并未随离席消散,反而如附骨之疽,细细密密地侵蚀着他的气力与清明。
他不知是因为连日的车马劳顿,与今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虚与委蛇;还是席间那几盏绍兴红后劲颇足的缘故。只觉得今日比寻常疲惫更深沉些,连思绪的转动都像隔了一层薄纱。
言幼微坐在他身侧,余光将他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他搁在膝上的手稍稍用力微蜷,眉心虽未蹙起,但呼吸的节奏较之常人已是缓了半分。
“大人可是乏了?离安济坊还有些路程。”她柔柔地关心道。
李棠春未睁眼,只“嗯”了一声。他只觉此刻调动心神去应对她的每一句话,都额外费力。
马车恰在此时行过一处坑洼,剧烈一颠!
“呀!”言幼微低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地朝他那侧倾倒。
李棠春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她似在慌乱中想寻个依托,指尖一路擦过他的手腕。
清冽的药香混着一丝女子身上的青蒿幽香,蓦地钻入他鼻息。手背上残留的一丝奇异的痒意,与他体内的不适感混在一处,搅得他心烦意乱。
李棠春倏地睁开眼。
“多谢大人。”
李棠春没应声。
她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大人似乎气息有些不稳?可是方才宴上用了寒凉之物?”
李棠春终于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她近在咫尺的脸庞被光影勾勒得朦胧,唯有一双眸子亮亮的,里边盛着几分关切。可他就是觉得,那真诚下边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他终是开口,声音因刻意压制不适而比平时更为低哑:“砚医师似乎对李某的身体,格外上心。”
言幼微眼波未动,甚至轻轻弯了下唇角:“大人说笑了。民女是医女,见人面色有异,多问一句是习惯。何况,大人是朝廷栋梁,若在苏州地界有恙,岂不是民女等医者失职?”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
李棠春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像一团江南的湿雾,看着轻薄,实则缠人得紧,无处着力。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言语,将全部心神用于对抗体内那越来越明显的绵软与迟滞。
不久,马车终于停下。夜风一吹,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带上了一丝晕眩。他脚步落地时,身形晃了一下。
不对。
这绝非疲累或酒意。
他猛地回身,手已按住车门框,恰好拦在正欲下车的言幼微身前。月光下,他脸色比在车上时更显苍白,眼底却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
“夜深了,安济坊路远。砚医师今夜暂歇此处。”
在他弄清楚体内的异样与眼前女子的干系前,放她离开视线,绝无可能。
言幼微抬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脸上浮现一丝惊愕与为难:“大人,这于礼不合…”
李棠春不与她多言,直接唤来身边亲信,“带砚医师去东厢客房,好生安置。”
言幼微看着他,知道他已起了疑心,便垂下眼帘,掩去眸中计划得逞的一瞬微光,顺从地跟着他走向别院深处。
李棠春径直回到书房,准备让人唤来其他大夫。那滞涩骤然化为尖锐的钝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脉中游走,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沉重的窒息感。他闷哼一声撑住桌沿,身体直冒冷汗。
他心中再次浮现那个被他强行留下的女人。
是她?
可那杯茶他分明未饮...难道是后来那盏茶?
可她如何能当众下手?动机又是什么?
“吱呀——”
言幼微端着烛台走了进来,一袭青衫,在昏黄光晕里如温玉般安恬。
她走到他面前,将烛台轻轻放在桌上,俯身看着他冷汗涔涔的脸,平静开口:“大人现在相信,那不是寻常的乏了吧?”
李棠春倏地抬眸,即使剧痛正攫着他心神,眼底寒芒依然刺人。
“是你。”
“是民女。”
言幼微坦然承认,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青瓷瓶,倒出一枚碧色药丸,放在他面前。
“缠丝绕。三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心脉便会彻底僵痹,神仙也难救。现在,是第二个时辰末。”
她望进他烧着怒焰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道:“解药就在这里。我的条件是——”
她微微倾身,二人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吐息。
“娶我。”
1.安济坊,始于公元1102年,宋徽宗下令最先在开封城设置,为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提供医疗救济,并要求地方郡县效仿实行。
“置安济坊,养民之贫病者,仍令诸都县并置”(《宋史 徽宗本纪》)
2.转运使司,简称漕司。唐朝中期始见“转运使”的官称,这些转运使都是根据特殊需要而由朝廷命官办理财计事务的临时性派遣。宋初承袭此制,但未形成制度缺少权威, 此后初步确立了各路设置转运使司的体制,并授予各路转运司“察访部下官吏”的职责。(《两浙金石志》卷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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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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