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湘瑶》是秀非莠

2、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第二章

　　第二章——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来个人解释一下，怎么安排的路线？”
　　赵晔极度不悦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刚接通就是一阵质问，“我都说了，所有出行都要避开湘瑶。”
　　“原计划的航班由于天气原因取消了，安排的人也是看在这次行程紧，”电话那头助理回答地有些支支吾吾，“再说只是中转，您下午就坐高铁走了不是吗？”
　　“而且备用计划您也是过眼了的，当时您没否决，我们就以为这事还算有的说，”
　　“够了，下次这种错误绝对不要再犯，记住了，”
　　赵晔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咬牙阴森森地说，“再这样我就直接要我爸辞退你们。”
　　“是，是。”在工作人员的局促道歉中赵晔极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真是见鬼，仅是在湘瑶中转停留两个小时就让他遇到了付佩瑶，比付佩瑶本人更能激起他心底愤怒的是她无所谓的态度。
　　那么淡然，那么冷漠，仿佛一直折磨着他的过去于她而言不过玩笑一场。自己的难过不舍和辗转反侧又算是什么，小丑的独角戏？
　　正当他气急败坏之时，车子猛得一个急刹，安全带勒得他有些吃痛，他立即询问司机具体情况。
　　“刚才有个滑滑板的小伙子突然冲过来，差点撞上。”
　　司机显然被吓着了，面色苍白，脖颈处渗出明显的冷汗。
　　“穷乡僻壤，净出些没素质的人来。”无尽的怨气和愤懑随着这句充满偏见的脏话被赵晔脱口而出，他本人显然都惊住了。
　　“当我没说，继续开车吧。”像是大脑深层的意识开启了对他方才行为的谴责，即使车上无人在意，他也立刻自说自话般心虚地一口否定了方才偏激的论断。
　　“少爷，那个小子现在还停在车前，车开不了，”司机语气里也带了一丝气愤，还是斟酌着开口，“我下车去看看？”
　　或许是因为方才言过，赵晔带了些内疚，他极力使自己看上去更温和，“不用，我下去看。”
　　“好嘞，注意安全。”尽管害怕赵晔被讹，司机还是不好多嘴，只是旁敲侧击地嘱咐了一下。
　　赵晔点点头，随即下了车。
　　少年一直脚踩在滑板上，额前头发被反戴在头上卡其色鸭舌帽压住，瘦瘦高高的身形和略显精致的五官让赵晔莫名感到熟悉。
　　心里的疑虑和警惕尽数散尽，徒生好感，说话自然更是礼貌客气的没边：“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拦住我的车？”
　　“前面一辆油车侧翻了，交警正在联系消防，随时可能爆炸，现在开过去太危险了，”
　　少年思路清晰地简单解释了前方的路况，还不忘贴心补充道
　　“如果不急的话就去旁边的服务区休息一会儿，赶时间就掉头绕一下。”
　　“多谢。”赵晔一时间五味杂陈，头脑风暴了半天，尴尬地反问少年，
　　“你打算这样一辆车一辆车的告知吗？有点危险了吧。”
　　“没事，我等交警把路障拉起来就撤了，我姐这会儿估计刚下班，等着我回去给她做饭呢。”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我陪你吧。”
　　大脑像是被接二连三的意外弄宕机了，赵晔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那小伙便爽朗地应下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赵晔恨不得抽当时的自己一记耳光，还是不得已地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内候着的司机隔着玻璃听了个七七八八，有些不解却也碍于照顾赵晔的面子，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要不我和助理打个电话让他办理高铁改签手续？”
　　“好，”赵晔像是只外出被挫了锐气的小狗，悻悻点点头，眼珠一转，心里不知是又有了什么损招，急忙喊住准备打电话的司机，“等一下，”
　　司机停住手上的动作，满脸疑惑地抬头：“还有别的要求吗？”
　　“嗯，你先把车停到服务区，让助理把高铁票退了，改飞机票，晚些时候我再和他联系。”
　　“可是已经没有今天的飞机了。”
　　“我知道，”赵晔心一横一咬牙，“这个项目需要的数据我可以在途中处理，飞机改到一周以后的，叫他顺便替我定一下湘瑶这边的酒店。”
　　司机表情此刻相当的精彩，仿佛觉得下了一趟车后，赵晔像是被脏东西夺了舍。
　　分明几分钟前还因为要在湘瑶带两个小时就气得要让助理下岗，现在居然要留在湘瑶一周。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么，那拦车的小子是给他下蛊了？
　　只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司机尽管是百思不得其解还是竭力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应下了赵晔无厘头的要求。
　　黑色晃眼的商务车转向了一边的服务区，赵晔走向了正在挨个向车主说明情况的小伙。
　　在大中午被告知前方发生了事故，拦下来的司机显然都有些不悦，但都还是出于礼貌地谢过自愿善意提醒他们的赵晔和那位年轻人。
　　期间一位烫着夸张锡纸烫，全车发胶味的中年女人看着赵晔因为局促和汗水显得有些委屈和无辜的脸笑着用湘瑶话调侃了句：
　　“小伙子长得蛮乖傥的，大方点就更好咯。”
　　说完就把车窗拉上调转了车头绕路离开了。
　　赵晔身形一顿，不顾烈日的炙烤，垂下手来呆愣在原地。
　　神经学家曾经发布过一篇研究说是两个人分开，最先被忘记的是彼此说过的，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此时此刻的赵晔只觉得这项科学调查纯属虚构，分明已经过去了三年，他却还是能清晰的记得：
　　那是一个晚秋的傍晚，他站在付佩瑶教室门口等她下课，怀里还揣着她最喜欢的烤红薯。燕京的秋天很干很冷，风嗖嗖的，吹得他脸生疼，鼻尖和耳垂更是被剌得通红。
　　但是怀里的红薯很暖，从教室里出来看到自己的付佩瑶笑得很甜，她笑着挽起他的胳膊，接过自己怀里的红薯，俏皮地随口道：
　　“这是从哪里来的乖傥的小伙子啊？”
　　他听不懂这话的意思，有些好奇地看着小猫似的搂紧他胳膊的少女，不值钱地呵呵笑着问她：“这个乖傥是什么意思啊？”
　　少女有些故弄玄虚地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到他前头去，高挑的身影被落日随性拉出的长长影子，精准的被身后不远处的赵晔张开双臂尽数拦入怀中。
　　清爽的声音能够驱散燕京一整个秋天的阴霾，她说：
　　“天机不可泄漏。”
　　赵晔看不到她的脸，却也不用去看她的脸，他知道她说这话是带着笑的，是他最熟悉的那种甜甜的笑。
　　尽管赵晔早有预料自己一旦踏足这个付佩瑶从小生活着的地方，与她有关的，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记忆多多少少会冒头。
　　可是现在接二连三的意外，时刻绷紧着的几近崩溃神经，以及不受控制阴晴不定的情绪无一不在嘲笑赵晔的心理准备做得根本不够。
　　同时更带着警告的意味，仿佛在告诉他，他本就不该来这。
　　这里是曾经的付佩瑶一直提起的地方，也是自己在梦里无数此梦到过的地方。他也设想过自己踏足这片神秘而陌生土地诸多原因。
　　思来想去，这些原因里都写满了付佩瑶的名字。
　　“你还好吗？”
　　少年关切地凑近了些询问道，“消防队来了，我们可以走啦。”
　　“好。”飞远的思绪被猛得拉回，赵晔顿觉天旋地转，有些踉跄地走了几步。
　　一旁的少年见情况不对，赶忙伸手搀扶。
　　“我想问你件事。”赵晔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有些固执地问着旁边的少年，“乖傥是什么意思？”
　　“啊，”少年感到意外地瞪圆了眼睛，“是刚才那个阿姨说的吗？”
　　赵晔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重复着他的问题：“我想知道乖傥的意思。”
　　“这是夸奖的话，说你很帅，长得好。”少年笑了笑，
　　“原来你是外乡人啊，我们湘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估计是没料到你是个外来客。”
　　“那个阿姨肯定没有别的意思，放心好了。”少年拍了拍胸脯以示保证，垂头看了眼表，再次惊呼，
　　“完蛋了，我姐肯定到家了，我还没来得及煮饭呢！”
　　“你还好吗，没什么事的话我可真得赶紧走了，再拖下去，我的小命估计就交代在我姐手上了。”说着就松开了搀扶着赵晔的手。
　　“现在回去做饭肯定来不及了，我正好准备去吃午餐，叫上你姐我们一块吃吧。”赵晔揉了揉皱到酸痛的眉心，好心地提出建议。
　　“兄弟多谢，不过我还是不占你这个便宜了，我去楼下打碗粉给她当午餐就好了。”
　　少年笑着踩上了滑板，起身准备离开，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咱们加个微信呗。”
　　“我叫赵晔。”赵晔的心脏此时莫名不受控制地快速跳着，他压抑着内心的不安，拿出手机扫了少年手机上的二维码。
　　点击，发送好友申请。
　　“行嘞，改天我带你到湘瑶各处转转。”
　　“用不着，我估计不会再来这里。”赵晔心想。
　　“我叫付佩珺，你想玩随时叫我哈，改天再请你吃饭咯。”说完，付佩珺便踏着滑板飞一般消失在了蒸人的暑气中，留赵晔一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真是有活力的傻小子。
　　等等，他说他叫什么？付佩珺！
　　这简直是太巧太巧了，他难以置信地点开付佩珺微信朋友圈，
　　内容仅三天可见
　　像是一头凉水猛地浇在赵晔头上，他颤抖着双手发送和付佩珺的第一条消息：
　　“你的姐姐是叫付佩瑶吗？”
　　“对啊，你们认识吗？”
　　赵晔的心脏随着手机的振动一齐猛颤。
　　真是邪门，湘瑶果然绝对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