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仙》不自在大士

6、第 6 章

　　“嘻嘻……小甲！别爬我咯吱窝！”辽辽和三条小蛇在嬉闹，翻滚在洞府中的云海里。

　　灵芝仙收了巨蟒不久后，它便诞下三个蛇蛋。

　　有了仙府灵气加持，小蛇当天便破壳而出，迅速成长，活泼可爱，成了辽辽的好玩伴。

　　辽辽分别给它们取名：小甲、小乙、小丙。

　　见孩子们安好，蟒蛇便无后顾之忧，随仙君闭关了。

　　故而整个洞府，成了四个小家伙肆意嬉闹的自由天地。

　　忽然，洞府深处的嬉闹声戛然而止，辽辽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一双圆溜溜的眸子倏然绷紧，他心头忍不住惊跳——

　　他感受到，自己的宝器正在危险边缘，即将折损！

　　“不好！”辽辽低呼一声，指尖颤了颤，“吴潜哥哥出事了！”

　　缠在他胳膊上的三条小蛇似懂非懂，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吐着信子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辽辽顾不上多想，转身便往兵器架奔去，指尖扫过一排寒光闪闪的法器，最终攥住了那杆通体赤红的红缨枪。

　　枪杆温润，是用千年赤练竹所制，枪尖锋利，淬过仙府的灵泉，是他平日里最趁手的家伙。

　　“走！救人去！”

　　辽辽一声低喝，足尖点地，身形便如一阵清风掠起。小甲、小乙、小丙三条小蛇极有灵性，尾巴一甩，便齐齐缠上他的手腕，三条小蛇黑鳞附体，墨色发亮，缠作一团，煞是好看。

　　下一瞬，一道青色流光自洞府冲天而起，破开云层，朝着感应之地疾驰而去。

　　那是一处危崖，薄薄的山石伸出去，感觉随时会被折断。

　　吴潜头垂悬于崖边，正被一只半人半狐的妖怪踩在脚下，那腿似有千斤重，压得他五脏受损，唇角溢出鲜血。

　　旁边还站着一个壮汉。

　　辽辽赠给吴潜的护灵镜，已然四分五裂，散落在这白虎化的人脚下；那宝葫芦，被他别在了腰间，至于那玉锄头，早在打斗中落下了山崖。

　　白虎并未出手，区区凡人，他只是以真身出现，便让这药童慌不择路，跑上了断头崖。

　　此时，他好整以暇地把玩着龙髓草，那温润的光泽令他爱不释手。

　　狐狸猖狂地笑：“这阎王岭，岂是你一介凡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还想把我们的天材地宝带走？”

　　白虎的人形高大魁梧，身着黑袍似一座小山，神情冷峻，一双眼睛凶光吓人。

　　吴潜几近断气，白虎提醒狐狸：“弄死了，没饵，可引不来那株宝灵芝。”

　　“知道知道，老大”，狐狸谄媚道，“绝不敢坏了您的大事！”

　　白虎捏着龙髓草，撕下一叶，用灵力弹出，“赏你了！”

　　狐狸眼疾手快接住，囫囵吞下，对着白虎千恩万谢。

　　白虎闭目，仔细辨别了虚空中的动静，忽而睁开双目，嘴角扯起一丝邪笑：“呵呵！来了。”

　　辽辽的身影甫一落地，便被无形的阵法屏障弹开，红缨枪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探眼望见半空中奄奄一息的吴潜，眼眶瞬间红了：“吴潜哥哥！”

　　他想也不想，挺枪便朝着阵法屏障刺去。

　　赤练竹枪尖撞上屏障，发出“嗡”的一声巨响，阵法纹丝不动，反倒是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袭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小娃娃，你那点微末道行，也敢闯白虎大人的困仙阵？”狐狸发出一阵阴恻恻的怪笑。

　　手腕上的三条小蛇被震得甩了甩脑袋，对着白虎龇出了小小的獠牙。

　　“聒噪！”白虎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白光便如箭矢般射向辽辽。

　　辽辽急忙挥枪格挡，白光撞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竟有阵阵烟雾冒起，裂纹顿时布满枪杆。

　　他这才惊觉，这白虎竟如此霸道，连赤练竹枪都能打碎。

　　“小灵芝，你爹没教过你，救人之前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吗？”白虎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戏谑，慢慢恢复了真身，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虎啸。

　　“是你？！”辽辽瞬间认出来，上次伤他的就是这只白虎。

　　“呵呵，愚钝小儿！”白虎狞笑着朝辽辽扑去。

　　辽辽挥舞红缨枪，枪影翻飞，竭力阻挡白虎。

　　他毕竟年纪尚小，修为也只是刚上道，平日里在仙府玩闹尚可，哪里是这白虎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这还没完，阵法之内又钻出条条铁索，他将其一道道斩断，可那些锁链就像有生命一般，断了又能迅速愈合，越缠越多。
　　手腕上的小甲急得甩着尾巴，一口咬在一条锁链上，却被锁链甩落在地。

　　“小甲！”辽辽心头一紧，分神之际，一道锁链猛地缠住了他的脚踝，紧接着，更多的锁链缠了上来，将他的四肢紧紧缚住，红缨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白虎趁机一掌拍在辽辽背上，令他“刷”地一声飞出了山崖。

　　“不！”吴潜胸腔中发出悲呼。

　　狐狸冷漠地笑道：“不急，还没死呢。”

　　白虎又变作人形，抬手一挥，锁链迅速收缩，将被五花大绑的辽辽拉了上来，他的四肢俱被镣铐锁住。

　　辽辽奋力催动灵力，试图冲破桎梏，没想到，他感应不到自身的灵力了！

　　白虎邪笑着：“没见过吧，缚仙索，任你有天大的本事，被锁住了也挣不开！”

　　辽辽这才感到白虎的可怕与狠辣，质问道：“我们与你何冤何仇？”

　　白虎不屑：“无冤无仇。强者为王，尔等成为王者的铺路石，亦与有荣焉。”

　　吴潜忍不住骂道：“我呸！歪理邪说，你肆意牺牲他人，助自己修为，乃是邪路，邪必不胜正！”

　　“呵呵，你个蝼蚁般的凡人，也配说教我们！”狐狸呲着尖牙驳斥，脚下又用了几分力，令吴潜顿时失了声息。

　　辽辽急得胡乱挣扎，却只是徒劳，“放开我！你个坏老虎！”

　　老虎冷笑着朝他走来，缓缓抬手，朝着辽辽的天灵盖抓来：“我先收点好处吧……”

　　辽辽闭上眼，心里满是绝望懊悔，若是自己再厉害一点，若是平时练功再勤谨一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仙音骤然响起，如清泉破冰，响彻整个山林：“白虎，住手！”

　　只见一道白影翩然而至，衣袂飘飘，正是灵芝仙。

　　闭关之中，他察觉到洞府的灵气波动，一路追寻而来，正好瞧见辽辽遇险。

　　他手一挥，无数道灵芝状的灵光便飞射而出，撞上那些黑色锁链，锁链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白虎被灵光震退数步，但并不慌乱，他的目的，就是要引灵芝仙前来。

　　灵芝仙护在辽辽身前，眸色冷冽：“白虎，上次放你一马，你还不知悔改，此次再伤我儿，你到底意欲何为？”

　　白虎不答，率先出手，灵芝仙祭出本命法宝——一柄灵芝玉如意。

　　玉如意迎风便长，散发出氤氲的灵光，朝着白虎攻去。

　　白虎不敢怠慢，急忙化了真身，灵活闪躲，一声虎啸化成实质，与玉如意灵光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席卷四方，将周围的山林掀翻了树冠。

　　灵芝仙的修为远在白虎之上，几招下来，白虎便渐渐落了下风。

　　他却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灵芝仙，你以为我只有困仙阵和缚仙索吗？”

　　说罢，白虎掏出龙髓草，迅速吞服，忽见其身躯迎风暴涨，阵法之中随之注入一股恐怖的力量，灵芝仙开始感觉到灵力运转不畅的滞涩之感。

　　白虎猛地一拍胸口，吐出一口精血，血珠落在地上，瞬间融入阵法之中。

　　困仙阵屏障符文骤显，变得血红，一股浓郁戾气冲天而起，整个山体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血色裂缝蔓延开来。

　　“此阵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噬魂阵，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白虎狞笑着，眼中满是疯狂。

　　灵芝仙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凶煞之气。

　　他本想强行破阵，可余光瞥见被缚在一旁的辽辽，以及半空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吴潜，终究是不敢贸然行事。

　　就在迟疑的刹那，白虎突然暴起，手中凝聚出一道漆黑的锁链，朝着灵芝仙的丹田打去。

　　灵芝仙急忙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锁链擦着他的丹田而过，符文瞬间侵入他的经脉。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哥！——”辽辽见状，急得大喊。

　　白虎得意大笑：“中了我的噬魂符，不出半个时辰，你的元神便会被蚕食殆尽，彻底打回原形！届时，你也不过是我的补药罢了！”

　　灵芝仙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变得紊乱不堪，胡乱冲击着经脉。

　　他强撑着一口气，想要护住辽辽和吴潜，心里盘算着万全的破阵之法，可灵力却不受控制地散逸，身体越来越沉。

　　白虎的法阵也越来越坚固，形势不容乐观。

　　白虎一步步逼近，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先杀了你，再吃了这朵小灵芝，整个阎王岭，都要向我俯首称臣了！”
　　就在他的魔爪即将触碰到灵芝仙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蟒啸突然响彻天地！

　　一道巨大的黑影自云层俯冲而下，鳞甲如墨，双目如炬，正是随灵芝仙闭关的巨蟒。

　　巨蟒的身躯落在地上，掀起漫天尘土，它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白虎喷出一道浓郁的毒液。

　　毒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白虎大惊失色，急忙抬手抵挡，毒液冲击在虎爪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孔洞。他又惊又怒：“区区一只灵智未开的蟒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巨蟒却不理会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困仙阵的阵眼。

　　可困仙阵的阵眼被无数符文守护，巨蟒这一撞，顿时被符文反噬，身上的鳞甲碎裂无数，鲜血汩汩流出。

　　但它没有丝毫退缩，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阵眼撞去。每撞一次，它的身躯便会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染红了地面。

　　“蠢货！你这是在找死！”白虎怒吼着，朝着巨蟒挥出一道又一道虎掌。

　　巨蟒的身躯被魔气击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可它依旧没有停下。

　　它的三个孩子还在里面！

　　灵芝仙看着巨蟒遍体鳞伤的模样，急忙制止道：“快停下！勿要冲动！”

　　巨蟒注视着灵芝仙，硕大的脑袋微微摆了摆，眼中满是决绝。

　　它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妖气骤然暴涨，身躯竟在缓缓膨胀，鳞片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它要自爆！”白虎脸色剧变，转身便想逃。

　　晚了！

　　巨蟒猛地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紧接着，它的身躯轰然炸开！

　　一股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困仙阵的符文瞬间寸寸碎裂，黑色锁链化作飞灰，狐狸受了波及化作血舞，连白虎都被这股能量掀飞出去，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他不敢再停留，化作一道白雾，狼狈逃窜。

　　阵法破了。

　　辽辽身上的锁链尽数断裂，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灵芝仙身边，哽咽道：“哥……”

　　灵芝仙看着那片被炸出的巨大深坑，看着坑中散落的蟒鳞与血肉，心中不忍。

　　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灵光，将那些蟒鳞与血肉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玉瓶之中。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三只小蛇知道，自己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悲痛难以自抑，发出细碎而痛苦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