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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妙偏离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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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汐第一次认真看镜子里的自己,是在重生后的第三天。
美术室的洗手间光线不好,镜面还有裂纹。但她还是看见了——那张和“清纯小白花”人设毫不相干的脸。
狭长的眼尾天然上挑,不笑时显得疏离,笑起来又像在勾人,鼻梁挺直,嘴唇饱满,唇色是深的莓果红,不涂口红也艳丽,最犯规的是那颗泪痣,点在左眼下方,像故意画上去的装饰。
这是张注定要做祸水的脸。
原书里描写的“林汐”,像被强行按进了“安静、内向、清纯”的模子,总是低着头,留厚重的齐刘海遮住眼睛,穿宽松的校服,说话轻声细语。
但林汐记得自己在喜欢上沈时屿之前,从来都不是内向安静的性子,她一直张扬热烈,直到她高中遇见了沈时屿,她开始变了。
就像把玫瑰硬塞进百合的花瓶,别扭得让人心疼。
林汐伸手拨开额前过长的刘海,用发卡别到耳后,镜子里的人瞬间鲜活起来——眉眼舒展,轮廓清晰,那种被压抑的、带着攻击性的美终于得以喘息。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流过脖颈,消失在锁骨凹陷处,校服领口的扣子被她解了一颗,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在昏黄灯光下白得晃眼。
这才是她。
物理竞赛辅导班提前结束,沈时屿收拾书包时,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讨论:
“林汐最近变化好大,之前就觉得她很好看但也没那么漂亮,现在简直像明星。”
“对呀对呀,蛙趣我跑操看见她根本不想移开眼。”
“她好像是艺术生吧,气质好好……”
沈时屿拉上书包拉链,动作顿了一下。
林汐。
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脑海里出现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不是因为他“应该”注意她——按照某种无形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规则,他此刻“应该”关注的是白薇薇,白薇薇今天物理小测又拿了满分,白薇薇在学生会会议上提出了新方案,白薇薇……
但他发现自己在计算别的事:林汐这几天一共出现在他视线里几次?分别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答案是:五次。
周一早晨,校门口,她买了咸豆花而不是甜豆浆。
周二午休,图书馆,她坐在历史区而不是美术专栏。
周三运动会,她没去看比赛,而是在操场角落写生。
周四上午,也就是今天,她在美术室窗外看了他三秒。
还有一次,是上周二,她在理科班走廊撤回消息那天。
沈时屿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但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声音模糊,人影晃动,只有他自己的思维异常清晰。
清晰的异常。
他走到楼梯口时,看见白薇薇正和学生会的人说话,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松松扎着,侧脸的弧度很优美。
按照“惯例”,他应该停下来,等她说完话,然后一起下楼。
沈时屿的脚步确实慢了一拍。
但他没有停。他径直走下楼梯,一步两个台阶,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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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汐在画室里待到六点半。
《暴雨将至》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浓云堆积的天空,被风压弯的树木,地平线上最后一线光。
但最重要的部分——暴雨本身,她还没画。
她在犹豫。
不是犹豫技法,是犹豫态度。
前世的她,把这幅画画成了悲壮的抗争暴雨是灾难,但也是洗礼,画中有种“我虽弱小但我不屈”的宣言。
但现在,她不想“不屈”了。
她想画的是:暴雨只是暴雨,它来,它肆虐,它走,树木弯折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不得不弯,那一线光不是希望,是暴风雨眼中心的短暂平静——更猛烈的风雨还在后面。
更冷,更真实,更……无情。
就像她此刻对待沈时屿的态度。
手机震动,是苏晓的消息:“汐汐,你还在画室吗?一起吃饭?”
林汐回复:“今天不了,我要把画赶完。”
“那给你带个面包?”
“好,谢谢。”
放下手机,林汐重新看向画布,她调了更深的灰蓝色,开始画第一道雨幕。
笔尖触到画布的那一刻,她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像低血糖,但又不是,更像是一种……方向修正,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扳动她的手腕,想让雨幕画得更“柔和”一些,更“有希望”一些。
林汐咬紧牙,用力压住画笔。
雨幕倾斜着劈开画面,凌厉,冰冷,不留余地。
晕眩感慢慢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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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屿回家后,没有立刻开始写作业。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异常行为记录》。
他开始打字:
【观察对象:沈时屿(本人)】
【时间:过去十天】
【异常现象汇总】
1.行为偏差:共计13次“想做A但做了B”的情况。例如:想往左走时脚向右转;想说“好”时说出“不”;想继续看书时合上书。
2.注意力偏移:对“应关注对象”(白薇薇)的关注度下降37%,对“非应关注对象”(林汐)的关注度上升400%。
3.生理反应:在“偏差行为”发生时,伴有轻微头痛(太阳穴区域)、心率加快(平均+18bpm)、手掌出汗。
4.环境巧合:周围人的言行出现模式化倾向。例如:当我想避开白薇薇时,总有第三人“恰好”出现,创造交谈机会。
他停下手,看着屏幕。
这些记录读起来像疯子的日记,如果被别人看见,大概会以为他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门被敲响,沈母的声音传来:“时屿,吃饭了。”
“来了。”
沈时屿关掉文档,但没有保存。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把文档拖进去,然后清空回收站。
下楼时,他看见父亲坐在客厅看财经新闻,母亲在摆碗筷,桌上四菜一汤,都是他“应该”喜欢吃的——清淡,精致,营养均衡。
“今天物理竞赛怎么样?”父亲头也不抬地问。
“还行。”
“白叔叔刚才来电话,”母亲说,“说薇薇这次物理又考了班级第一,夸你辅导的好呢。”
沈时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肉,肉质鲜嫩,但他尝不出味道。
“嗯。”他说。
“你们下周是不是有校园开放日,那天薇薇刚好办理完转学手续”父亲终于转过头,“白叔叔说想让你带着薇薇转转。”
“我有事。”
“什么事比这个重要?”
沈时屿停顿了一下,他其实没事。按照日程表,那天下午他完全是空的。
但他说:“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准备竞赛。”
“开放日只有半天,薇薇刚到新学校也不熟悉,”母亲温和但坚持地说,“查资料可以改天。”
沈时屿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压力——太阳穴开始发紧,心跳微微加快,有种推力迫使他“应该”。
他说:“我考虑一下。”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父亲摆了摆手:“算了,你自己安排吧。”
晚餐在沉默中继续,财经新闻在背景里嗡嗡作响,女主播的声音平稳而遥远。
沈时屿数着自己咀嚼的次数,胃里却一阵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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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以往一样,林汐在公交车站台等苏晓一起上学。
公交车上是她们为数不多可以放肆聊八卦的地方。
苏晓肘击两下林汐小声说:“汐汐,我和你说……沈时屿最近怪怪的。”
林汐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哪里怪?”
“说不清。”苏晓皱眉,“就是……他好像心情不好,别人干什么都要反驳,物理老师分组他不同意,昨天小组合并讨论,白薇薇提了个建议,所有人都说好,也只有他说‘再考虑一下’,搞的我们都要重新做,烦薯了烦薯了!”
林汐看向窗外,街道在晨光中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学生三三两两走过。
“也许他就是想考虑一下。”她说。
“但以前他不会这样。”苏晓很坚持,“以前他要么同意,要么沉默,现在他好像有那个大病似的,一身反骨。”
林汐听到这也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公交车到站了,她们下车,走进校门。
经过公告栏时,林汐看见最新贴出来的物理竞赛入围名单,这个竞赛是省级比赛,不仅有本校的学生,还有其他学校参赛的学生,沈时屿的名字在第一位,白薇薇在第三位。
“你看,”苏晓指着名单,“沈时屿又是第一诶,咋学的啊,我咋就学不明白呢,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俩好配,理科生和艺术生可是绝配好吗!”
林汐盯着沈时屿的名字。
他确实优秀,又高又帅,似乎整个人都完美贴合她的xp,如果不是知道了这些事,她或许还是会去飞蛾扑火。
她又看向白薇薇的名字,一想到还有几天就要和她一个班就浑身犯恶心,但是不一个班她又怎么能把那些账一个个的算清楚呢。
林汐嘴角微扬,轻笑“帅哥哪都有,姐暂时选择前途~”
“欧呦,不愧是俺们汐姐,这么霸气。”苏晓晃着林汐的手臂调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