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口不谈春》惊雨韵

4、泡芙 许楠看

　　许楠看见叶影被撕碎，斑驳成了满地的琉璃，两个人的影子挨的很近。
　　眼见着快要走进溪榕村的巷子，许楠看着宋景淮的侧脸，思考后还是没说话。
　　宋景淮察觉到许楠的目光，扭头和他对视。
　　“？”
　　“！？”
　　宋景淮挑眉“你住溪榕？”
　　“嗯，篮球场对面。”许楠强装镇定，无意识的报出了地址。
　　宋景淮回了个礼貌的笑。
　　“好，知道了。”
　　路过一个巷口，许楠听到路边的草丛里有猫叫声。
　　很细微的两声。
　　他停了下来，蹲下，伸手扒开齐膝的艾草。
　　有只小猫趴在草丛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宋景淮也蹲了下来，嘴里轻声叫着“咪咪”，伸手去摸小猫。
　　小猫往里缩，似乎很怕人。
　　两个人蹲在巷口看了很久，谁都没说话。巷子里很静，只有时不时传出碗的筷碰撞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万物被镀上一层金黄。
　　或许是环境静了下来，小猫放松了警惕，慢慢的探出头，对着许楠叫了一声。
　　许楠只是蹲着看着它，没摸。怕它又钻回去。
　　宋景淮伸手摸它，它还是会缩头，但没那么剧烈了。
　　“咪咪~”
　　“咪咪啊~不怕不怕。”
　　宋景淮把它抱了出来，是只金渐层，看着1个多月了。
　　许楠看着宋景淮怀里喵喵直叫的小猫。
　　宋景淮见许楠看地入神，靠的近了些。
　　许楠抬头，宋景淮却专注的看着小猫。
　　他抬手摸了摸小猫，它往他手心蹭。
　　“好小。”
　　许楠垂头和小猫击爪。
　　“嗯。”
　　他的头发在夕阳下毛绒绒的，它的毛也毛绒绒的。
　　小猫抬头看他，许楠也看着他。
　　许楠的眼瞳是琥珀般的淡色，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像是沉着一汪寂静的秋潭。
　　宋景淮偏头，“嗯。”
　　小猫跟着宋景淮回了家。
　　因为许楠说自己家有老鼠。
　　宋景淮猜是许楠属鼠，笑着说自己家也有。
　　两人说好周六一起带小猫去医院。
　　许楠回到家，刘菀靖已经做好饭等着他了。
　　她问他今天怎么回的晚这么多，许楠说自己是和朋友一起回来的，在路上遇到了一只小猫。
　　刘菀靖很感兴趣，问他是什么猫。
　　许楠说不出来品种，低头想了会，憋出句“颜色和泡芙有点像”。
　　晚上许楠才想起没宋景淮微信，没法联系。
　　于是再次点开那个看了无数遍的个人主页。
　　这次有理由了。
　　-：我是5号中原的- 许楠
　　2分钟后，手机弹出消息。
　　手机号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晚上好
　　许楠翻了个身，点进宋景淮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2小时前的。
　　配了两张照片，小猫在喝奶。没有配文字。
　　几分钟后宋景淮回了消息。
　　手机号：还没睡？
　　-：嗯
　　-：明天周六
　　许楠发现宋景淮的头像换成了朋友圈的那张。
　　手机号：那我明天晚点去找你
　　-：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宋景淮回了个“彳亍”
　　许楠在床上躺成大字型，给宋景淮改了个备注。
　　周六，许楠起得很早。
　　刘菀靖出去买菜了，许楠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然后在院子的桂花树下坐了一上午。
　　午饭后，许楠打开屋门，和抱着小猫的宋景淮碰上。
　　来了。
　　“挺巧。”宋景淮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小猫的爪子挥挥。
　　小猫抗议的“喵”了一声。
　　许楠伸手戳了戳小猫爪，算是回应。
　　他们和刘菀靖打了招呼。
　　刘菀靖热情的邀请宋景淮留下来吃饭，宋景淮大方的应下了。
　　宋景淮上来就注意到了，阳台上有个半米左右高的小笼子。
　　小猫从宋景淮的怀里扑腾下来，跑进阳台。
　　没过一会，又屁颠屁颠跑回来，倚在宋景淮脚边。
　　宋景淮坐在木质沙发上，见小猫回来了，更好奇笼子里是什么了。
　　许楠下楼拿茶叶，宋景淮移步阳台，小猫跟着。
　　笼子有两层，铺了玉米芯，有坨淡黄色的肉球缩在角落里。
　　宋景淮将手指伸进笼子，戳了戳，肉球抬起头，眼睛还是闭着的。
　　是只仓鼠。
　　宋景淮坏心思的想把鼠鼠弄醒。
　　许楠上楼后入眼的是趴在茶几上的小猫，然后是蹲在阳台的大猫。
　　小猫在玩他的茶杯，大猫在戳他的小鼠。
　　宋景淮成功让鼠鼠换了个角落睡觉。
　　他满意的抬头，对上许楠呆呆的眼神。
　　“它在睡觉。”
　　“我知道啊，我让它起床重睡。”
　　许楠语塞。
　　宋景淮蹲在地上，抬头看了眼许楠，又戳戳鼠鼠。
　　许楠无声叹气，他打开笼子，强制唤醒鼠鼠，把它捧在手心带出笼子。
　　“你可以……”许楠顿了一下，他刚刚都戳它了，还摸什么？
　　于是闭上嘴，把鼠鼠捧到宋景淮面前。
　　宋景淮眼睛都亮了，从许楠手里接过鼠鼠。
　　许楠转身摸摸一直看着他们的小猫“叫泡芙，是布丁。”
　　“？”
　　“它叫泡芙。”许楠指了指宋景淮手里的一坨，“种类是布丁。”
　　宋景淮点点头，嗯了声。
　　泡芙被养的很好，不怕人，窝在宋景淮手里又睡过去了。
　　“家里没饮料，茶喝吗？”
　　“喝。”
　　许楠在茶几前泡茶，宋景淮捧着泡芙。
　　泡好茶后许楠给宋景淮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他还捧着鼠鼠，抬眼看着许楠说了声谢谢。
　　太阳不是这么晒了，许楠把泡芙放回笼子，给它填了点水。
　　宋景淮把茶一口气喝完，抱上小猫出了门。
　　宋景淮提议骑车去，因为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在聆泉路，步行单程要30多分钟。
　　许楠想过自己骑车，也想过坐公交，但他更想坐宋景淮的。
　　他看着宋景淮怀里的小猫点了点头，开口：“我来抱吧。”
　　许楠朝宋景淮伸出双臂。
　　宋景淮把小猫递给他，帮他调整好姿势。
　　小猫也不反抗。
　　宋景淮说它缺乏警惕性。
　　绕了几个巷子，停在一栋楼前，宋景淮说他上楼拿钥匙。
　　许楠和小猫在楼下等他。
　　宋景淮家是标准的出租房，一栋楼四四方方的，七层。
　　许楠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这栋楼。
　　最高那层的阳台很好看，有藤类植物垂下来。
　　许楠猜测是绿萝。
　　风将宋景淮的额发吹起，小猫在许楠的怀里蠢蠢欲动。
　　两人一猫都没戴头盔。
　　宋景淮车技还不错，载着一人一猫飙的飞快。
　　恐怕是辆改装过的。
　　小猫接受检查的时候有点害怕，一直“喵喵”的叫，不断挣扎。
　　医生有点无奈，看向把小猫抱进来的许楠“你叫叫它的名字安抚一下吧，它有点紧张。”
　　许楠张了张嘴，又闭上，看向宋景淮。
　　宋景淮笑了下，走上前摸了摸小猫“不怕啊咪咪~”
　　医生笑了下。
　　小猫很健康，快两个月了，医生建议给小猫打疫苗。
　　宋景淮说晚点跟他妈妈来给小猫打，如果许楠想来，可以一起。
　　许楠说到时候再决定。
　　他们给小猫除了虫就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宋景淮让许楠给小猫取个名字，说“咪咪”太老气了。
　　许楠想起医生的笑。
　　蛋挞、麻薯、蛋黄……
　　他几乎把黄色的食物都想了一遍，最后又绕回了泡芙。
　　宋景淮见他半天不说话，又抛出了话题，他说：“为什么叫泡芙？”
　　许楠发现宋景淮说话上句不接下句的。
　　他把差点逃出怀抱的小猫搂回来，低着头回答：“我那时候执着于泡芙。”
　　“哦~贪吃。”
　　许楠听着耳边的风，没回话。
　　许楠很小的时候是在南湾长大的，他第一次来那天是他爷爷去接的，他爷爷那天给他买了两个泡芙，因为怕他难过。
　　那时候的小许楠确实是难过的，他看着抱自己的人从妈妈变成爷爷，他不想爷爷抱，他觉得妈妈不要他了。
　　爷爷哄了他很久，后来才想起来带了吃的，把泡芙从口袋里拿出来。
　　小许楠坐在摩托车上边哭边吃。
　　爷爷的安慰声和蝉鸣混在一起，很模糊。
　　那两个泡芙很甜，里面是凉凉的，应该是冰淇淋融化了，小许楠觉得那是最好吃的甜点。
　　后来又回到了这里，他并不觉得难过，反倒觉得放松。
　　刘菀靖把泡芙送给他那天正是广东的三伏天，蝉鸣不止。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那个泡芙。
　　于是许楠花了半个暑假把附近的泡芙都买了一遍，一家店一家店的吃。
　　他没找到那年的泡芙，也没找到那年给他带泡芙的人。
　　所以他给它取名叫泡芙。
　　又过了一会，宋景淮开口：“那叫阿芙好不好？泡芙的芙。”
　　许楠抬起头，视线从猫身上移到宋景淮的后脑勺上。
　　那一声“好”被藏在风里。
　　宋景淮把许楠送到他家门口，刚好碰到刘宛靖在院子里浇花。
　　她老人家硬是要把宋景淮留下来吃饭。
　　许楠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刘菀靖和宋景淮认识的。
　　宋景淮和家里人说了声，就跟许楠说想要上楼，想看看泡芙。
　　路过厨房的时候许楠闻到了排骨玉米汤的味道。
　　上楼后许楠开了电视，给宋景淮倒了水。
　　宋景淮捧着泡芙玩，阿芙跳上了桌，喝宋景淮杯子里的水。
　　吃饭的时候刘菀靖给阿芙倒了碗牛奶。
　　许楠盛了碗汤，听一老一小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刘菀靖总是在笑，看的出来她很喜欢宋景淮这孩子。
　　她问宋景淮和许楠是不是一个班，得到了肯定回答后又给他夹了块排骨。
　　许楠插不进他们的话题，但他能从宋景淮的话里听出他的年少轻狂。
　　这个词原本离许楠很远，但现在好像近了点。
　　晚饭后三个人在院子里看夕阳。
　　刘菀靖很喜欢饭后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宋景淮很会聊天，怕许楠无聊，会时不时把话题抛给他，他就把视线收回，笑着对上他的视线。
　　无论再对视多少次，宋景淮的眼睛都是许楠的安眠药。
　　许楠甘愿沉在梦里，只因为对方是宋景淮。
　　宋景淮回家的时候阿芙还在院子里抓落叶玩，他转了一圈都没找到。
　　最后是许楠把阿芙从茉莉花丛里揪出来的。
　　刘菀靖笑着跟宋景淮告别，让他常来。
　　宋景淮应下，把阿芙放进车篮里，跟许楠告别。
　　天边还剩着一点红，风里有茉莉的香。
　　宋景淮抱阿芙上楼的时候也闻到了那淡淡的清香。
　　一缕缕的香把他们串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