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逢》怜土

6、“还债” 就这

　　就这样林佑丞跟着林木生一路走到了他家楼下，半路上林木生远远看到之前老是抢他钱的一群小混混，但只是向他这边看了看没有靠近，许是看见了他身后的人。

　　林木生的家离学校并不远，林佑丞有些不解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到了一栋看起来很破旧的小区楼房门下，林木生回头向林佑丞小声说。

　　“小心一些，楼梯有点破。”

　　林佑丞点了一下头，其实林佑丞一直跟到这里中途有好几次感觉自己有病，但都只是在心中暗暗笑话自己，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病吧，毕竟正常人怎么会做这样损人利己而且不那么无聊的事情。

　　他感觉林木生好傻。

　　上楼梯以后林佑丞才可以真切体会到他刚才说的小心一些是指什么。

　　这楼梯真的是一言难尽，林佑丞跟着他一步一步慢慢的往上走，二人停在一扇铁栏杆门前，林木生用胳膊挡住林佑丞不让他前进，林木生回头说。

　　“你等一会会，我马上就会出来。”

　　他不等林佑丞答应，就把手伸进栏杆内不知道干了什么们就开了，林木生走进，碰的一声把门狠狠关上，同时林佑丞在门外无奈闭眼，这是他今天第几次被安排了来着。

　　他在门外等了有三分钟，这三分钟之内他听到门内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佑丞尝试开门，但没什么用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于是又过了一会，门开了，林木生顶着一张略微肿胀的脸，一脸憨笑没心没肺似得的看着林佑丞说：“走吧走吧，今天能吃好的。”

　　“你脸怎么了？”

　　林木生没再看林佑丞，感觉每看林佑丞一眼都和要给自己眼镜上刑一样。

　　他尴尬掩饰道：“没怎么啊。”

　　林佑丞没再说什么，跟着林木生又小心翼翼下了楼。

　　“你爸打你了？”林佑丞发问。

　　林木生听到这句，没有多想却也不屑隐瞒些什么于是说：“嗯。”

　　“你是什么挨打体质吗，怎么每次我见你，你不是在被打，就是在被打的路上。”

　　林木生尴尬笑笑。

　　“可能是有一点倒霉吧。”

　　不过也是应该的，林木生在心里想。

　　一路无言，二人来到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敞亮的街边小饭馆，林佑丞从前不知道这座城市还有这样一条街，他平时走过的地方都是豪华的长路大道，所以他以为整个城，全都是和市中心一样的，第一次看见林木生让他感兴趣的一点，就是林木生的神态，不像大城市的人一样神采飞扬，他看起来太衰了，不想一个才十几岁的学生。

　　而在他曾经待会的那个小渔村，太多小孩子就很像林木生这样，他以为他的感觉是对的，以为可以找到关于母亲哪怕一点点的线索，后来发生很多事林木生都快要被他忘记了，直到开学后看到教室后那个人的脸，林佑丞查了他的家庭背景，得到结果后也并没有太多的失望，因为已经习惯。

　　上一次送蛋糕时也是鬼迷心窍，救他照顾时更是像被鬼附身，而现在林佑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人产生牵绊，问不出答案……

　　林木生点了几个很普遍家常菜，再点了两碗米饭，他点什么林佑丞就吃什么，没有挑剔，二人安安静静吃完了整顿饭，中途林木生问要不要再加一碗米饭，林佑丞说不用，再没有其他话了，出餐馆以后林木生说他打出租车回学校，林佑丞也就跟着他一起回了学校。

　　司机开着出租车平稳行驶着，林佑丞冷不丁开口对着林木生说“：等会下课后，你跟我回去。”

　　车内空间很小且司机并没有放音乐，他这句话格外清晰。

　　林木生没有多想什么，答了一句好。

　　下车后二人并肩回了教室，上一次挑事的人看见他俩前后一起进教室这一幕翻了一个白眼，不过有再多的恼怒和不甘也只能咽肚子里，因为他惹不起。

　　林佑丞坐回座位看了一眼表，还有刚好三十分钟上课，本来打算趁这点时间睡上一觉，一声响亮的嗓音逼他抬头看向了门外，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脸上有很多雀斑，身后也零零散散跟着好几个男生。

　　“林木生！”

　　雀斑男看向教室角落，脸上挂着笑，朝林木生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出来。

　　林木生本来看着前面人后座位上贴的一个小熊贴纸发呆，听见有人叫他抬起了头看向声源，他知道这是又来了。

　　林木生扫了一眼雀斑男，低头在桌子底下吧刚才从家里拿来的钞票装进自己的灰色文具袋子中，然后起身经过林佑丞的时候把文具袋塞进了林佑丞桌子的抽屉里。

　　他径直走向了门外，没有看任何人，林佑丞看着这个偏瘦瘦小小的背影，心想这个倒霉蛋可怜鬼不会又要挨打了，他从抽屉拿出那个看着像是自己拿针线吧布料那线缝起来最顶端留了个口子的一个不知道怎样去形容的布袋，里面有一小沓钞票。

　　林佑丞抬头看向门口，那个雀斑男揽着林木生的肩膀，当看到他的手放在林木生肩上的那一瞬间，林佑丞突然生出了砍掉这个人胳膊的想法，然后这种不爽的感觉被他狠狠压下，但眼中的戾气却是外露的厉害，曲谱这时候转头看林佑丞脑后一凉。

　　林佑丞跟了上去，他克制自己没有直接上去吧那些人全都打一顿然后让林木生重新回到教室，而是悄悄很在后面不近不远的位置，他想知道林木生会怎样做，是和之前一样任由别人打骂，还是会……林佑丞想不到。

　　林木生被雀斑男报复似得狠狠揽着他的肩膀，像是要把他的肩膀夹断一样。

　　林木生吃痛，他猛的用胳膊肘狠的撞在雀斑男的脖子上，雀斑男随即放开他抬手捂自己的脖子，一脸非常痛苦的表情，林木生的伤已经可以说是在林佑丞的家里基本全都养好了，他实在不想再让自己受伤了，而且他现在身负巨额债款，再受伤的话，以这些不知轻重的狗东西再给他来一顿不得疼的什么都做不了了，林木生厌烦了，他等不到毕业那一天了，他想做一个正常的高中生，只要一个正常而已。

　　“靠！”

　　那雀斑男抬脚想踹林木生，林木生很轻松就躲开了。

　　雀斑男放下捂住脖子的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木生，雀斑男正想说什么，林木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看准时机一拳砸在了雀斑男的鼻子上，旁边的人想要出手干些什么，林木生不管边上的人说什么话，一把抓着雀斑男的头发把他拽进了旁边一个走廊旁边的卫生间，反锁上了门，由于这一切太快了，那些跟着雀斑那一起来的人直到雀斑男被拽进卫生间后才反应回来，拍着门叫骂。

　　厕所门上边有一个玻璃窗口，林佑丞从人群中穿过，旁边见一个冷着脸的人走来都自觉让了路，他手插进校服裤的口袋里，隔着小窗口像里面望去，一开始两人还打的有来有回，嘴里还都说着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话，再到后面那个雀斑男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林木生压在地上打，林木生下了死手，每一下都往人身上最疼的穴位关节打，他脱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纤细而又有着匀称肌肉线条的胳膊，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林木生其实并不瘦弱，打了一会，林木生吧人拉进了厕所隔间关上了门，林佑丞于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外面那些人有一个认出了林佑丞的身份，跟身边的人说了两句，后面陆陆续续在看戏的和跟着雀斑男一道过来的人都走了大半，只留下冷脸站在门前，占着窗口像变态一样往厕所里望的人，还留下几个跟着雀斑男来的人在门外等着，刚开始里面还噼里啪啦的响，林木生两人在里面足足呆了二十多分钟，外面两个跟着雀斑男的来的人一开始还在拍着门骂，后面没有回应再加上这个厕所门被从里面反锁，所以也都不再说了，三个人聊了起来，林佑丞还是仔仔细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有玩腻吗，就非要把我弄死了你才满意是吗？”

　　林木生红着眼低布满了血丝，语气颤抖的质问眼前看着快要被他打死的人，从前那个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从来都是他，这是这一次换了位置而已，他还是没有忍住，没有等到毕业。

　　雀斑男躺以一种扭曲且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被人随意的放在了隔间里的地面上，眼眶红肿，嘴角溢血，他突然露出红色的一排牙齿，艰难睁着眼睛看林木生：“你会为你今天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突然笑起来，像是疯子。

　　“是，我会付出代价，你也一样。”

　　林木生用手抓起他的腿，抬脚狠狠一踩，咔嚓一声，雀斑男犀利的惨叫顿时布满整个空间，而后他晕了过去，室内归于平静，门外的人听到动静用东西狠狠砸门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林木生从隔间出来，灰色校服上沾染了少量血迹，虽然少但一眼看过去还是很明显，他拿起挂在洗手池边上的外套，开锁出门，门开以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外面的光线笼罩在身下，林木生也在光线之外，阴影之内，他抬头看到林佑丞深棕色的瞳孔和阴冷的面庞，林木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阵堵塞，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他，侧身走了出去，那些跟着雀斑男的人想拦着林木生不让走，最后都被林木生两下就放倒在了地上，还有一些人进去卫生间内查看那个雀斑男。身后的喧闹声林木生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心想彻底完蛋了，以雀斑男家里的势力让他退学是很简单的事情，林木生感觉却很轻松，前所未有，他早想这样不顾一些了，不上学也没什么，早早挣钱，给父亲看病。

　　也可以早一点还林佑丞的债，尽管他并不知道数额，不过他那么重的伤，不到半月就好到感觉不到一点疼，那肯定是顶顶好的药，从前种种，林佑丞的行与为都深深刻在了林木生心底，他愿意相信林佑丞的话，愿意去还他并不知道数额的债款。

　　母亲的死，父亲狰狞的面孔一次次从林木生的脑海中闪过，在噩梦到来的前夕，他紧盯着那高大的背影，企图去窥探些什么，原来人的眼睛这么差劲吗，所有东西都只能看到一个外表，其余的你不看没人会告诉你，你想要看别人却又藏起来不让你看到，这真是人类交流的一大弊端，为什么心口不一呢，是因为恶人太多不敢随心，还是这个世界束缚带太紧，约束着不让人心有任何一丝的挣脱的机会。

　　外面有开始了喧闹，巴掌落下来的时候，他又一次闭上了眼睛，会付出代价吗，为什么他的代价永远比别人要重的多呢。

　　是前世造下的孽，要今生全部去偿还干净吗，那一条黑色的路又出现了，林木生不顾一切的想要走到尽头，岔路太多了，路上的荆棘像杂草一般无处不在，他死活走不出去，那就，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