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日有鬼》rich酱油拳

9、第九章：谈判 叶子行

　　叶子行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
　　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淡，几乎要融进柏油路面蒸腾起的最后一点夜雾里。林晚祖宅的地址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楔在它的意识中——城市边缘，一个早已被推平改建、连地名都快要被遗忘的旧村落。
　　太远了。对它此刻的状态而言，太远了。
　　那根连接着无名指的发丝，传来微弱但持续的牵引感。线的另一端，是姜星温热的、规律起伏的睡眠呼吸。一个现成的“坐标”，一个移动的“气源”，或许……也是一个可能的“同伴”。
　　它停下脚步，身影无声无息地淡去，化作一缕比夜色更凝实的寒意，朝着姜星家的方向掠去。

　　姜星是惊醒的。
　　没有噩梦，只是一种心脏骤然被攥紧的冰冷感，仿佛有块冰直接贴在了心口。她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路灯光。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白色身影。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她自己死死捂回喉咙里，心脏狂跳得生疼。
　　叶子就那样静静站着，月光照不到它脸上，只勾勒出一个朦胧的的轮廓。它似乎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她惊恐的样子。
　　“明日，”它的声音直接响起，不是通过空气，而是某种更直接的、响在脑内的低语，“随我去个地方。”
　　姜星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脑子里一片混乱。明天？明天是周二，要上课，要考试，要……
　　“不去。”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没完全压下去的颤抖，“我明天要上学。”
　　“很重要？”叶子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确认。
　　“非常重要！”姜星压着声音，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我快高考了！就剩一百天多天！每一天都不能浪费！”她顿了顿，试图跟这个古代的鬼讲道理，“高考，就像你们古代的……科举！决定一辈子前途的！你明白吗？”
　　叶子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语气没什么变化，“地方有些远，我需要你带路。你的‘气’，可以帮我维持。”
　　姜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又要吸她的气？还要她旷课带路？
　　恐惧、压力、连日来的疲惫和此刻被打扰睡眠的恼怒，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这几日勉强建立起的、面对叶子时那点脆弱的平静。
　　“不行！”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又赶紧压低，怕惊动隔壁的父母，“我们……我们商量一下，行不行？”
　　叶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姜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但思路却异常清晰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试图和这个非人的存在“谈判”。
　　“你看，你吸我的气，对你很重要，对不对？但对我……我现在真的很需要精力，需要集中注意力。高考对我，就像……”她绞尽脑汁想着比喻，“就像你要去一个你必须去的地方，路上不能没力气，对不对？”
　　“所以？”叶子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兴趣。
　　“所以……你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稍微……少吸一点？”姜星小心翼翼地看着它朦胧的轮廓，“只要保证我能正常学习，别像上次那样突然头晕眼花就行。等我高考结束——就六月初！考完那天开始，你想怎么吸……呃，只要别把我弄死，都行！到时候你有的是时间！你要去找什么东西，要去哪儿，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陪你去！行吗？”
　　她把条件一口气说完，屏住呼吸等待。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声。窗外的路灯似乎闪烁了一下，叶子站在那片昏暗的光影交界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姜星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时候，叶子终于动了。
　　它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可以。”
　　只有两个字。
　　姜星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瘫软下去。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或者确认一下“少吸一点”的具体标准，就听见叶子再次开口。
　　“但明日，你需与我同去。”
　　“可是……”
　　“半日即可。”叶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不会耽误你的‘科举’。此事，于我寻回自己，至关重要。”
　　它顿了顿，补充道：“此行，亦可视为‘少吸一点’的交换。”
　　姜星张了张嘴，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她明白，这大概已经是叶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用半天的“带路”和“陪伴”，换取接下来近百天相对安稳的备考时间。
　　听起来……似乎不亏？虽然要冒险旷课半天。
　　她看着黑暗中那道白色的影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非人的存在之间，那条名为“交易”的纽带，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越缠越紧。
　　“……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答应，“去哪里？怎么去？”
　　叶子报出了一个地名，那是姜星只在老旧地图上见过的、如今已并入城区的遥远镇名。
　　“明日清晨，校门口见。”叶子说完，身形开始变淡，如同融化在夜色里，“莫要迟到。”
　　最后一点白影也消失了。
　　卧室里重新只剩下姜星一个人，和窗外单调的路灯光。她缓缓躺回床上，拉高被子，却感觉那股寒意还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
　　右手无名指上，那根看不见的线，似乎微微发烫。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叶子最后那句话——“于我寻回自己，至关重要。”
　　这个活了不知多久的鬼，究竟要找回什么呢？
　　而自己这个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苦命高三生，又要被带到什么样的地方去？
　　困意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里面掺杂了沉重的不安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