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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即将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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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悠悠驶回梅坞时,暮色已漫过墙头,将院内的梅树晕染成一幅淡墨剪影。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和着远处隐约的虫鸣,织就了一幅静谧的黄昏图景。
念桐和忆梅被轻轻抱下车时,还睡得香甜。两个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睫毛纤长卷翘,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都噙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好梦。奶娘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抱回卧房,替他们掖好绣着缠枝梅花的锦被,又在床头各放了一盏安神的梅花香包,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帐内暖香氤氲。
纪桐琳和肖白辛并肩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隐没在远山之后,橘红色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梅花的淡韵,轻轻撩起纪桐琳鬓边的碎发。肖白辛转头看她,眼底盛着满目的温柔,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替她拢了拢发丝,指尖不经意间拂过那支陪了她半生的银丝梅花簪。
簪头的梅花历经岁月摩挲,依旧温润细腻,就像他们之间的情意,从未被时光冲淡,反而愈发醇厚绵长。
“师父若泉下有知,定是安心的。”肖白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纪桐琳微微点头,唇边漾着一抹释然的笑,她抬眼望向远处的青山,那里长眠着她的师父黑舞,那个教会她女子亦可顶天立地的人。“她总说,女子一生,能守得一份心安,便胜过世间万千荣华。”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肖白辛,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如今我有你,有孩子,有这一院梅花,已是圆满。”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眼底的情意便已漫溢。那些过往的颠沛流离,那些隔着生死的辗转思念,那些长安深宫的尔虞我诈,那些漠北边关的风雪飘摇,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相拥的温度,化作了廊下的晚风,化作了梅坞里岁岁年年的安宁。
夜色渐浓,梅坞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镂空的纸窗,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梅枝疏影横斜的模样,将整个院落裹得暖意融融。厨房的方向飘来阵阵甜香,是下午就酿好的梅花糕,此刻正被蒸得软糯香甜,混着温酒的醇厚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纪桐琳端着托盘走进厅堂时,肖白辛正坐在梨木桌前,擦拭着那柄刻着梅纹的佩剑。烛光摇曳,映得他眉眼愈发温润,指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那柄剑陪着他走过漠北的黄沙,陪着他守过长安的宫墙,如今,也陪着他守着这梅坞的一院春光。
“尝尝今日的梅花糕,加了新酿的蜂蜜。”纪桐琳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梅花糕,递到他嘴边。糕体松软,梅香四溢,还带着淡淡的蜜甜。
肖白辛张口咬下,眉眼弯起,眼底满是笑意:“甜,比往年的更甜些。”
纪桐琳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块,慢慢咀嚼着,唇齿间满是梅香与蜜意。她看着肖白辛放下佩剑,拿起酒壶,将温好的醉梅酒斟入两个白瓷杯中,酒液清冽,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杯口还浮着两片新鲜的梅花瓣。
“敬师父。”肖白辛举起酒杯,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语气恭敬。
“敬师父。”纪桐琳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在厅堂里回荡。两人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醇厚绵长,带着几分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窗外的月光,皎洁如练,穿过疏疏密密的梅枝,洒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这夜静谧安宁。偶尔有晚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在窗台上的梅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又轻轻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梅坞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便是数载光阴。
念桐和忆梅渐渐长大,褪去了幼时的稚气,添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少女的温婉灵动。念桐长成了挺拔的少年,剑眉星目,眉宇间是肖白辛的英气,他跟着肖白辛学剑,跟着国子监的老先生学策论,剑法卓绝,文采斐然,性子却学着纪桐琳的温润谦和,待人接物,进退有度。
他常常在清晨时分,便提着木剑去梅园练剑。晨光熹微,梅香浮动,少年的身影在梅树下腾转挪移,剑风凌厉,却又带着几分克制,剑光映着枝头的红梅,煞是好看。练完剑后,他便会去书斋温书,握着狼毫的手稳稳当当,写下的策论言辞恳切,字字珠玑,老先生常说,念桐将来定是国之栋梁。
忆梅则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如远黛,眼若秋水,性子温婉娴静,却也有着师父黑舞那般的坚韧。她跟着纪桐琳学绣花,跟着宫里的女官学琴棋书画,一手绣工炉火纯青,能将梅坞里的梅花绣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从锦缎上飘落下来。她的琴弹得极好,常常在月夜时分,坐在廊下抚琴,琴声清越,伴着梅香,飘出很远很远。
她还学着纪桐琳酿醉梅酒,做梅花糕,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丝不苟。酿好的酒,清冽醇厚,做出来的糕,软糯香甜,连纪久时尝了,都忍不住赞不绝口,说忆梅的手艺,比纪桐琳还要好上几分。
纪久时的身体愈发康健,将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四海升平,百姓安乐。他时常会驾临梅坞,褪去龙袍,换上一身素色的锦袍,像个寻常的弟弟,陪着纪桐琳和肖白辛饮酒赏梅,聊着小时候的趣事。
他会说起当年御花园里,纪桐琳教他做梅花胭脂,他把脸涂得乱七八糟,惹得父皇哈哈大笑的糗事;会说起御书房风波时,他看着纪桐琳对着那支梅花簪发呆,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护着姐姐的决心;会说起他第一次见到肖白辛时,心里的那份忐忑与不安,生怕这个男人给不了姐姐幸福。
每每说到这些,三人都会忍不住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梅坞的庭院里,温暖而纯粹。
后来,念桐参加科举,一举夺魁,入朝为官。他谨记父母的教诲,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从不徇私枉法。他在朝堂上,敢于直言进谏,为百姓发声;在地方上,他体恤民情,兴修水利,减免赋税,深受百姓爱戴。百姓们都说,肖大人是个好官,就像他的父亲肖将军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忆梅则嫁给了一个温润的书生。那书生是念桐的同窗,才华横溢,性情温和,对忆梅一见倾心。大婚那日,梅坞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纪桐琳亲自为忆梅绾发,将那支银丝梅花簪簪在她的鬓边,泪水忍不住滑落。肖白辛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穿着大红的嫁衣,亭亭玉立,眼眶也微微泛红。
念桐牵着妹妹的手,将她交到书生手中,郑重地说:“我妹妹性子温婉,却也坚韧,你定要好好待她,若敢负她,我定不饶你。”
书生拱手,语气真挚:“肖兄放心,我此生,定不负忆梅。”
大婚之夜,忆梅摸着鬓边的梅花簪,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夫君,眼底满是笑意。她知道,这支簪子,承载着父母半生的情意,如今,也将见证她的幸福。
再后来,念桐娶了一位将门之女,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他的妻子,性情爽朗,颇有将门之风,却也温柔贤淑,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久后,念桐和忆梅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梅坞里的笑声,愈发热闹了。
念桐的儿子,继承了他的英气,小小年纪便喜欢舞刀弄枪,常常跟着念桐去梅园练剑,嘴里还念念有词,说将来要像祖父和父亲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忆梅的女儿,则像极了她,温婉娴静,喜欢绣花弹琴,常常跟着忆梅坐在廊下,听她讲当年梅坞里的故事,讲外祖母和外祖父的情意。
纪久时也常常带着宫里的皇子公主来梅坞,看着孩子们在庭院里追逐嬉闹,看着纪桐琳和肖白辛相视而笑的模样,他的眼底满是欣慰。他常常说,这梅坞,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归宿。
岁月流转,光阴荏苒,转眼又是数十载。
当年的少年少女,已然长成了稳重的父母;当年的稚子,已然长成了挺拔的少年与灵动的少女。而纪桐琳和肖白辛,也早已两鬓染霜,眼角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只是,他们的手,依旧紧紧相握;他们的目光,依旧温柔缱绻。
夕阳西下时,白发苍苍的纪桐琳和肖白辛,依旧会并肩坐在廊下的摇椅上。
纪桐琳的鬓边,依旧簪着那支银丝梅花簪,簪头的梅花,依旧温润。肖白辛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温暖。
他们看着庭院里追逐嬉闹的孙辈,看着枝头灼灼的红梅,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相视一笑。晚霞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白发染成了金色,温馨而美好。
“还记得当年长乐宫的梅树吗?”纪桐琳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岁月的沙哑,却依旧温柔。
肖白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温润,温柔得像晚风:“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庭院里的梅树,眼底满是缱绻的笑意:“从那时起,我便想好了,要陪你看遍世间所有的梅花,守着你,岁岁年年。”
纪桐琳靠在他的肩头,嘴角噙着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再也没有分开。
晚风拂过,梅香浮动。枝头的红梅,开得正艳。
这一生,有良人相伴,有儿女绕膝,有故人惦念,有梅香萦绕。
岁岁年年,皆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