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异变体？我吗？》圈圈犬

2、事发

　　“紧急疏散！快！”
　　赵铭大喊了起来，他此时已经是满身冷汗，其他队员们更是如梦初醒，心跳加快，暗骂晦气，距离门口最近的几个已经飞奔出门，吹响了哨子。
　　尖利的哨音在居民楼里回荡，楼道里霎时间挤满了人潮，大呼小叫着朝楼下簇拥。
　　咔哒。
　　晓白家的门被关上了，赵铭喘着粗气，几乎无计可施地看着李思一点点完成异变。
　　首先是裸露在外面的脸，他的脸颊逐渐膨胀起来，五官被挤成一团，像个充气的气球，但很快，这气球就漏了气，从他的脸上露出无数道细小的裂纹，活像烤过头而裂开的釉纹，从伤口里涌出来的并不是血液，而是黏稠漆黑的厚重黏液，皮肤被撕裂的声音直叫人作呕，李思还睁着眼，他的右眼已经满布血丝，左眼正在止不住地往下落泪。
　　“队……长……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那些裂痕终于扩大到了整张脸，松耷耷的皮肤颓然落下，从名为“李思”的人类躯壳里挣脱诞生出了新的李思，脱落的皮肤内侧丝毫不见鲜血或肉沫，没有赵铭想象中的血肉横飞，这层皮肤只是干燥地垂落，似乎这种转变从很早以前就潜移默化地开始了。
　　现在站在赵铭面前的是身着队服的异变体。
　　它低低地垂着头，一张形似便利贴的黄色纸张贴在脸上，上面用黑笔胡乱地写着蚊虫小字，密密麻麻，四肢则显然比原本的李思要更加瘦长，证据就是被撑破的防护服，双臂横抱在胸口，活像个被无形之线绷紧的罪人，它的肚腹位置也高高隆起，从里面传出急促的滴答声。
　　就像个倒计时。
　　“所有人不要靠近！把网枪举起来锁定！听我的指令！”
　　赵铭一阵牙酸。
　　他开始工作是在十年前，从那会开始幸福值过低导致的异化就急剧减少，即使有也会因为严密监控而提前预知，做好全套准备后瓮中捉鳖，作战往往又快又安全。
　　而眼下这个局面，可以算作是他入队十年来第一次碰见，李思的幸福值在刚才的报警响起之前并没有任何异常，他们身为第一线的先遣员工，除去公司内部检查外，互相也要监测彼此的幸福值是否过界，而现在李思不仅在极短时间内立刻发作，而且是在如此狭小的空间，更不要说是居民区，刚才无疑已经引发了群众的恐慌，他只能祈祷李思的异变浓度并不十分高，这样一来间质的蔓延速度也会更慢一些，要是扩散出去，造成更多人的幸福值和精神值急降，甚至由于浓度过高吸引来别的更麻烦的东西……
　　别说会不会被处罚，他们有没有命从这里走出去都是未知数。
　　想到这里，赵铭心乱如麻，他不敢对李思轻举妄动，因为异变能力各不相同，他们这次匆匆赶来，只携带了最基本的情绪诱饵和网枪。
　　异变体抬起头，发出一串咕噜的含糊声响，它偏着头，脖子倾斜得厉害，风从窗口灌进来，吹起来那片轻飘飘的黄纸，露出了下面无数细小的长眼，每一只眼黑都占据了几乎整个眼眶，正在飞速地转动着，打量着每个人。
　　“……请求支援！……医疗队！医疗队……”
　　到底还是有人憋不住了，是个新入队的小队员，他年纪还很轻，只跟着下了几次模拟，被现在的突发情况吓破了胆，摸到随身携带的传呼机就立刻呼叫了支援。
　　赵铭不能说他的行为有误，以他们的状况很难保证能全身而退，但是他们尚且不清楚异变体是否会突然发难，故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个小插曲转移了一瞬。
　　而就是这个瞬间，小队员手一抖，传呼机落在地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肢体扭曲起来，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的双臂被反方向拧起，脖子上则裂开了一道长而细的伤口，血雾喷了他身边的人满身，他的头盔里很快也鲜血淋漓。
　　这下队伍里再也没人能保持冷静了！
　　没人看到异变体是如何攻击的，但是他们转瞬间已经有一个队友失去了行动能力，除去刚才跑出去疏散的几个人外，狭小的房间里加上赵铭，他们拢共有五个人留在这里，而现在只剩下了四个。
　　更不用说他还要留意旁边那个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女孩，压力和负担倍增。
　　“冷静！都冷静！现在展开队形！不许乱跑！”
　　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没人听他的，有个速度快的已经冲到了门口正在狂拧门把手，试图逃离现场，而他立刻成为下一个目标，很快地上又躺了个人。
　　再这样混乱下去，他们会在这里全部死光，根本撑不到支援来！
　　赵铭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动作起来，他的手止不住抖动，但依旧勉强给网枪充填了两发子弹。
　　“别跑！把你们的情绪诱饵都丢出来！现在就丢！”
　　话音未落，三发半透明的胶囊立刻落在异变体脚边的地板上，胶囊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爆开，从里面飘出鹅黄色的粉末，异变体依旧站在那里没动，但显然被这大量的粉末吸引了注意力，转动了头来回梭巡。
　　诱饵是有效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指望初出茅庐的新手，也不敢让无头苍蝇般的队员进行最重要的一环。
　　因此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网枪瞄准异变体，按下了按钮。
　　只要这张网能碰到异变体，那么这场战斗的危险性就会大幅度下降，装载了净化质的网会限制住异变体的行动，并且让其在短时间内都无法突破，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虽然是基础武器，但很有效。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他按下按钮的瞬间，一阵剧痛从胳膊上传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胳膊被收紧随后扭转，紧接着是重心的不稳，视野旋转，他倒在地上，喉咙一凉，网枪随着他被扭曲的手腕而偏离的既有路线，净化网被抛出，堪堪砸在异变体脚边，非常艰难地扒住了它的腿。
　　在这种时候，作为队伍主心骨，也是最有经验的人失败了，原本就不太稳的局面彻底失控了。
　　试图开门的，想要跑去他们身边跳窗的，大喊大叫着同样发射网枪的，毫无例外地都被注意力已经转回的异变体全部放倒，一时之间房间里铺满了由人类组成的地毯，有人倒在地上抽搐身体，有些则蜷缩起来一动不动。
　　房间里站着的只剩下晓白和异变体了。
　　不知为何，从刚才这位陌生的队员开始语速很急地说话开始，她就感到一阵久违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并不讨厌，反而让她觉得很怀念。
　　有种……有种母亲的感觉……
　　她觉得很亲切。
　　晓白有种想要不由自主靠近异变体的冲动，她也确实这么做了，赵铭瞪大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音，他想要制止这女孩的鲁莽行为，但已经不能正常发声，眼看着她和异变体的距离越来越近，赵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
　　但是片刻过去后，他没听到任何声音，没有惨叫，没有倒地的声音，他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幕让他几乎难以置信。
　　晓白正和异变体面对面地站着，她比异变体矮一个头，但是没有任何怯意，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她在原地望着异变体那些湿润而泛灰的眼睛，这些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同一个方向，与她对视。
　　他们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谁也没有动作。
　　晓白看着异变体，正在数它总共有多少只眼睛，她透过这些眼睛无端听到一阵嚎哭，这很奇怪，她刚开始只能看到这些眼睛充满血丝，但很快她就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就似乎窥见了谁的回忆，而这阵哭声就好像在她的脑袋里回响。
　　异变体也正在用眼睛看着她，但是它没有攻击的意图，它那声音越发急促的倒计时则逐渐平缓下来，变成了类似于手表中指针转动的声音。
　　赵铭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逐渐要模糊了，他的四肢都很痛，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出血，支援不知道还需要多久，但他就要快撑不住了。
　　有片阴影落在他身边，他的眼皮越发重了，但依旧看清了蹲在他旁边的正是晓白。
　　“你需要帮忙吗？”
　　他发出“呃呃”的低声，没有知觉的手指弹动两下，视线转向了那把落在身侧的网枪。
　　那里还剩下一枚子弹。
　　赵铭不清楚晓白是否有什么特质才让异变体只放过了她，但机会千载难逢，无论如何只要困住异变体，等到支援来了，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母亲教导过她助人为乐，晓白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睡着的母亲，又看了看在原地呆站着的异变体。
　　异变体不会说话，躺在地上的人看起来很不舒服，她有些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做才能帮到别人，因此她只能礼貌地问一问在场唯一还有意识的赵铭。
　　在得到赵铭拼尽全力的指示后，她拿起了网枪，这把网枪比看起来还要轻巧，她很轻易地就举了起来，手指自然而然地搭在扳机上。
　　她想起母亲曾经带她去玩打靶游戏，那些靶子太远了，所以她总是打不中，于是她重新走回到一动也不动的异变体面前，极近距离地扣下了扳机。
　　啪。
　　她就这样普通地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