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情信物（GL）》货泉

2、纸条 林怀玥

　　林怀玥渐渐接受了刚才发生的事，鼻梁骨还余留下缓慢的钝痛。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猜出来刚刚女孩嘴里喊的是什么了，她喊的是——刹不住了！刹不住了！刹不住了！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失策了。
　　张夙痛到说不出话，如果一定要让她说话，张夙想自己可能只会说：我去·你大爷的自行车！
　　倾倒的时候书包将她狠狠往下一拽，自行车压着她的腿，张夙下意识用胳膊撑地，还是没撑住，倒了下去。手肘浸在低洼的凉水里，但盖不住火辣的刺痛。
　　明明没有磕到头，但此刻张夙的脑袋重得仿佛灌进两斤水泥。
　　嘶——
　　真是艹了。
　　乌云遍布，遮盖白昼却留出几条缝隙让它苟延残喘，不下雨也不放晴，光闷着人喘不上来气。
　　顾不得其他的，张夙吃力拉过书包，再三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打潵出来之后，她提着的心才落下来。可惜车把上挂着的豆浆全爆开了，没有救回的可能。
　　“你怎么样了？还好吗？”一声焦急的询问传进张夙耳朵，她寻声抬头，头顶的阳光刺眼，等眼睛勉强对上焦，她感觉到心灵的温暖让手上的痛感都缓解了不少。
　　林怀玥慢慢把张夙搀扶起来，牵着她的手腕向上抬起。她看见张夙的手肘处一大块皮肤蹭破了，正渗出细密的鲜血，愈来愈多直至原先的水滴大小汇聚成小股细流。
　　“你等一下，就在这里别动，我马上来。”林怀玥说完转身进车后座拿书包。
　　张夙僵在原地有一会儿，眼下手有没有事反倒是不重要了，因为她看到自行车给自己留下的“杰作”——把别人的四轮车刮出一道口子，还溅上了大片的豆浆。
　　......完了。
　　补车费。
　　洗车费。
　　五百够不够？不太够吧？！
　　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嘶啊——好痛！
　　等张夙反应过来，就看到对方手里拿着一根带酒精的棉签，把棉签的一头掰断了，举起张夙的手消毒。
　　张夙余光还注意着车，一个男人站在小车旁边看着她们这边挺久了，车上又下来一个女人，女人妆容精致，端庄大气，挽着男人的手朝张夙走来。
　　“怎么样，人没有事吧？”女人看着张夙问道。
　　张夙看两人神情都挺担忧的，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叔叔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的刹车链松了刹不住车，真的很对不起，我可以赔偿的！”
　　张夙说着就要弯腰去捡书包，右手手腕还被人握着，她听到那人平静又温和的声音：“先别动，我贴个创可贴止下血。”
　　林怀玥把创可贴调整好位置，对准伤口贴了几片才松开张夙的手。
　　“这个伤口不能碰水的，要洗澡什么的记得用东西包住。”林玥盯着张夙的眼睛轻轻的说道。
　　张夙盯着林怀玥收回去的手有些愣神。
　　“唉？你是这附近一中的学生吗？”站在一旁的男人看到张夙的校服，往前走了两步问道。
　　“对，我是一中高三的。”张夙边回应边捡起书包翻开，书包里只有一件衣服、一本数学练习题和一本专门用来演算的草稿本。她发现今天就带了两百现金还不是整的，根本不够赔。
　　张夙的心猛然一紧。
　　“你......”男人下一句话还没出口就错愕地止步——张夙撕下一张纸，拿笔在上面写了一些东西，递给男人，然后再次鞠躬。
　　“对不起叔叔阿姨，我今天钱没带够，赔不了你们的损失。我叫张夙，一中高三二班的学生，这里有我的电话，你们先把车开去修，然后把费用告诉我，我会赔的。”张夙说道。
　　乔砚知转头去看眼车上的划痕，扫了一遍车才找到地方，伸出手指比对，口子就一根手指的长度，退后两步就看不到了。刚才她没有感受到碰撞，主要是刹车太急让她局部卸了一点妆。
　　张夙听见女人笑了笑，语气很是无所谓：“不是什么大事，人没事就行，不用你陪。”
　　“不不不，赔偿是应该的，只是我今天没带多少钱，我肯定会赔的。”
　　“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女人开口道。
　　“我没事，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时间。”张夙使劲摇头。
　　男人接过纸看几眼就笑了，看张夙这个态度也没说什么，招了招手把女人和女儿喊上车。
　　张夙当他们是同意了，自行车早被刚才的女孩扶了起来，张夙气得蹬了车两脚。幸好全身上下就手肘擦伤，可惜了她前天刚洗的校服，大片大片的水渍泥渍。
　　张夙牵着车走了。
　　林怀玥坐在车里看着张夙拖着车走远，深呼一口气才能放松，庆幸是有惊无险。
　　幸好鼻子是真的。
　　林盛坐上驾驶位，关了门把纸给老婆，没有马上继续赶往目的地，而是靠边找了个车位停着。
　　乔砚知扫了一眼纸，语调平淡：“字写得一般。”说完就把纸往后传。
　　林怀玥接过纸，因为没有支撑点纸上的字迹下笔力道重，戳破几个洞，除去线条有些抖之外倒是干净利落，和她的字差别很大。林怀玥拿出手机给纸拍张照，随后把纸折几折，放进口袋里。
　　林盛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撑着额角沉默，乔砚知蹙着眉头面色严肃。车内一时间没人说话，陷入一种让林怀玥很懵的寂静。
　　良久，乔砚知“啧”了一声，盯着某处虚空小声道：“第一天就这样。”
　　进校门估计过了七点，已经没人检查违禁物，张夙暗暗窃喜又躲过一劫。
　　七点一过，班里就会蔓延开一丝丝的怨气，有些是因为饿，有些是没睡够且还要站起来早读，还有些是作业没写完还再找人“借鉴” ，但是马上要被收起来。
　　“班长，有买我的凉皮吗？”有人一看见张夙的身影就开始喊她，接着是一呼百应，班级里等着她喂养的嗷嗷待哺的几张嘴齐齐张开。
　　“姐，还有我的肠粉！”
　　“班长，我的两个煎包！”
　　“班长，救救孩子吧，饿！我好饿！”
　　......
　　张夙一进班级就照例被围住，被簇拥着移到班级后门卫生角的位置，十几个人挤成一团，聚在立式空调的出风口下面享用早餐。
　　“都有都有，别急，一个一个分。”张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把书包打开，不到半分钟东西都被一扫而空。买豆浆的同学就比较倒霉了，张夙只能挨个退钱和跑腿费，挨个道歉过去。
　　“老张你早上干嘛去了？衣服这么脏。”龚佳芸慢悠悠地晃过来，捏起张夙校服一角，啧啧啧感叹：“好奢侈啊你，大早上用泥浆洗澡。”
　　龚佳芸的话引起人群一阵哄笑。张夙一巴掌拍掉她的手，把一袋煎包塞给她：“滚滚滚，吃你的去。我骑车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行呗，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龚佳芸接过煎包塞口袋里，找后桌抽了两张湿纸巾，一边给张夙擦衣服一边分享八卦：“诶，老张我跟你说，我们年段最近转来个学生，好像是女生吧，从隔壁市的十中来的。”
　　张夙接了一句：“真的假的？那她长得好看吗?”
　　“你个颜狗，就知道看脸。”龚佳芸嗤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没看见人，可能都不一定是个女生。”
　　“真的有转学生吗？”有人发出疑问。
　　“真的，我看到了，昨天来的，开个宾利飞驰就停在我们这栋楼后面。”一道轻挑的男声响起。
　　说话的男生拿着一瓶拿铁咖啡风味的饮料斜靠着墙，空余的那只手插在裤兜，刻意摆个pose，挑起嘴角轻笑。他的脸是那种痞帅的感觉，笑起来唇沟深，看起来是放荡不羁、不务正业的浪荡子。
　　龚佳芸曾总结：一点都不老实。
　　“呦，”龚佳芸偏头看了男生一眼，飘着声调来了句：“谢翀，你还懂车？”
　　“也没什么，就是我爸过段时间要换个宾利飞驰，他说把他的雷克萨斯给我开，我准备高考完就去考驾照。话说有没有哪位想试试我的车技？”
　　叫谢翀的人说完，冲龚佳芸一抬下巴，笑意更深，这次带上了骄傲。
　　龚佳芸翻了个白眼，把头重新转向张夙，没眼看。她非常笃定谢翀在挑衅她。
　　“我那天也看到了，那辆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应该是那人爸妈吧，那人没来，估计今天来考试。”有人把话题绕回来。
　　“我也看到了，还是年段长亲自去接的，排面好大啊。”有人发出一声感叹。
　　“豪门千金降临一中之我爸是市长？”
　　“周浩，把你书桌最里面藏起来的几本小说扔掉，或许你还有救。”龚佳芸咬了口煎包。
　　周浩撇撇嘴，“切”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别在那自己揣测了，年段长去接个人而已，我被她请家长的时候她也去接我爸妈了，这有什么特别的。”一道男声口齿不清地说道，那人的嘴里吃着东西，手里还举着半根油条。
　　“齐明......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吗？”有人看不下去了，可能是感叹他的脸皮厚，或者是心太大。
　　齐明无所谓地耸耸肩。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学校好歹是市前三，成绩好和家里好总得有一个吧。原来是十中的能随便到一中么？”人群里一个散发的女生从校服兜里掏出一把梳子，顺了顺前额的刘海，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想到什么，用一句“等一下”直接截了话题。她把衣袖撸起来，露出手上的手链，伸到别人面前展示了一圈，语气里是溢出来的满足,“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我昨天刚拿到手。”
　　手链受到头顶吊灯的照射发出晃人的闪烁，手链上串着七朵白色镂空花朵。
　　确实好看。张夙由衷地夸赞了一句：“很漂亮，吴敏你眼光不错啊，挺会买。”
　　“那肯定的。”吴敏晃动手腕让手链发出声响，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的手链上，“布契拉提听过没？珠宝界的劳斯莱斯，我妈在国外逛街的时候买的。还有一款黄金做的，但是我妈说黄色太丑了，给我买钻石做的。”
　　“你敢把真货戴手上？戴的是假的吧。‘’齐明叼着油条，满嘴都是油。低头看手链的时候吴敏迅速缩了缩手。
　　“你的手链会吸引来尊贵的政教处主任的目光。”周浩盯着手链看了一会，最后嘴里蹦出一句一中的真理。
　　吴敏瞪过去，翻了个白眼，两瓣嘴唇上下一合一闭，说道：“闭嘴，傻·逼，扫兴的话就别说了。”
　　“劳斯莱斯有什么，我家也有宝马。”
　　“劳斯莱斯不是每家标配吗？”
　　“那我要拿出我家的雅迪了。”
　　“我的电动车不会输的。”
　　......
　　一群人因为一个随意提起的话题开始了真假参半的攀比，后来话题越走越偏，想起什么就聊什么，一开始提及的转学生被他们拋到了九霄云外。
　　张夙在旁边笑笑，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布、什么飞驰、雷什么萨，话说手链的牌子还能和车的牌子放在一起比吗？
　　“嘭嘭嘭——”前门被用力敲响。一个高挑的女人负手而立，寒冰般的眼神扫过班级的每个角落，周身强大的气场预示着有大事不妙，教室里马上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