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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弘时死了,是自杀的。
      他的不甘让雍正感到了似曾相识的危险,尽管弘时根本不能与允禩几人相比,雍正还是不愿留下隐患,为了让弘时彻底死心,他将弘时废为庶人。
      弘时最害怕的事发生了,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得知弘时自戕,弘历也是惊愕异常,他虽不喜欢弘时,但也不恨弘时,他万没想到三哥会落到这个地步。
      在一次觐见时,弘历婉转进言,他没有提弘时,而只说嘉怡:“嘉怡受了惊吓,一直生病,她……虽是庶人之女,可其母出身官宦,并无过错,皇阿玛……”
      “弘历,”雍正很直接,“你是对我处置弘时不满么?”
      “儿臣不敢。”
      雍正慢慢数着念珠,语气难辨:“先帝当年就是太过顾惜父子之情,不忍处置阿其那塞思黑,以至他们作恶多年,难道朕想落个凌逼兄弟的名声?不得不为罢了!弘历,你的性子,过于柔仁,但有些时候,是不能心软的。昔年明太祖诛杀开国元勋,太子朱标不忍,向明太祖进谏,明太祖即以荆杖掷于地,命太子拾起来,太子面露难色,明太祖便说,江山便是这根荆杖,我不将刺全部斫了,你如何拿得起来呢?朕即位之初,就深受这荆刺之苦,所以,朕不会让你重蹈朕的覆辙。”

      雍正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弘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回到桃花坞,富察氏见他神色郁郁,便将永琏抱来,讨他欢喜。
      永琏不过两岁,正是好玩的时候,在嬷嬷怀里扭着身子喊:“阿玛阿玛!”
      弘历不禁笑了,将永琏抱在膝上,这孩子是嫡子,又生得聪明可爱,弘历心里最看重他。
      其实弘历倒也能理解雍正,因为他也不只一个儿子,人心总有偏向,对庶子永璜,弘历就远不如对永琏这样上心。
      但父子一场,弘时固然行为不检,可雍正也实在太过严厉。
      弘历暗忖,等皇父百年之后自己登基,还是要给三哥恢复名分,而自己的儿子,也一定要严加管教,皇家不能再出这样的事。

      落日西沉,房内昏暗,只有斜斜一道光落在炕头的黑漆描金柜上。
      小柿子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脚步轻得连灰尘都没有惊起。
      玉坠子就跪在房中一个蒲团上,全身没在阴影里:“你来了。”
      小柿子关上门,垂手侍立:“师父。”
      玉坠子侧过头,暮气沉沉地望了他一眼。
      他们比常人老得快,但因为自幼习武,神完气足,平素倒还看不出来,然而此时此刻,小柿子发现,四十多岁的师父,苍老得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玉坠子向他示意:“那边柜子里,第三格,有一包红纸包着的药粉。”
      小柿子哽咽了一声,旋即忍住,什么也没说,将纸包取了出来。
      玉坠子笑了笑:“你第一天跟着我的时候,我教了你什么?”
      小柿子低声道:“奉茶。”
      玉坠子点了点头:“那让我看看,你现在还记不记得。”
      小柿子微微颤抖起来,他极力压抑着,执壶倒茶,手却一直在抖,茶水洒出了不少,玉坠子边看边摇头。
      终于,小柿子斟满了茶碗,他放下茶壶,捏着纸包,哀哀看向玉坠子。
      玉坠子道:“不用多,放一半在里头,就够了。”
      小柿子动作极其缓慢地拆开纸包,抖了一半药粉在茶碗里。
      玉坠子看着,说道:“那一半,我是给你留的。”
      小柿子一震,玉坠子惨笑:“柿子,咱们这样的人,最后都是这个下场,你怕么?”
      “这条路回不了头,徒儿早就知道了。”
      玉坠子点头道:“你想得通,我就放心了。”他叹息一声,“我本来还想着,能伺候到皇上……再走,没想到……没想到……”
      小柿子低低抽泣起来,玉坠子道:“你哭什么?皇上没了一个儿子,是我的错,我总要给皇上一个交代,再说药性很烈,不会受多少苦。”
      小柿子索性放了声:“师父,我没哭你,我哭我自己!”
      玉坠子笑道:“没出息!”在小柿子的哭声中,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莲岸端着一盂米粥,走到白灵跟前,欲言又止。
      白灵眼含笑意,抬头望她一眼:“莲岸,你有话要说?”
      “嗯。”莲岸在白灵身边跪下,“可徒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跟师父,有什么不能说的?”
      莲岸点点头:“师父……他……”
      “嗯?”
      莲岸低声道:“他是四阿哥,那他将来会是皇帝么?”
      白灵恍然:“会的吧。”
      “那,若我日后与他为敌……”
      “哦?”白灵静静看着莲岸,“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我不怕!可是,师父,你会讨厌我么?”
      白灵一笑:“怎会。”
      莲岸目光一亮:“多谢师父!”
      “谢我?”白灵微笑着摇摇头,抚了抚莲岸的脸颊,莲岸出落得清丽脱俗,但她眉梢上扬,犹如鹰羽,使清丽的容貌显出凛然不可犯的气势,“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女儿。”
      莲岸却道:“师父,我将来若是收徒,定不会对她这样好。”
      “为什么?”
      “我对她不好,她没牵挂,我也没牵挂。”
      白灵叹了口气:“你啊。”
      莲岸聪明要强,极有主见,白灵的师兄弟也各有弟子,却都不及莲岸。
      莲岸对明末清初的义士推崇不已,相形之下,如今的天地会可差得远了,莲岸不止一次说:“天地会无用,何不另起炉灶?反清复明,也不是非得天地会不可。”
      她的师伯师叔们不以为忤,反赞她有志气,周浔还专与她议过:“依你之见,以何名号更好?”
      莲岸想了一想,说了三个字:“白莲教。”
      白莲教也算是源远流长了,莲岸是正宗佛门弟子,其实并不信白莲教弥勒降世那一套,但莲岸说:“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能叫别人信就行了。”
      此刻白灵想起莲岸的志向,不由道:“你一直想着如何破,但破之后,又如何立呢?”
      莲岸一怔,白灵道:“你以为数千年来,有什么真正的破立么?其实没有的。”
      莲岸沉吟半晌,说道:“师父这话没错,可这世上要是人人都能像师父这样看得开,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平事了,真能过好日子,谁想去造反啊?破立破立,先破后立,徒儿第一步都没做到呢,暂时还想不到第二步上。”
      白灵想起莲岸童年的惨痛,深深叹息:“也好,也好,你不像我,进退两难,你能如此,是你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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