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欲静而风不宁》锦予

2、第 2 章

　　军训的第二天。
　　李建早早地来到了训练所，他看着大门口，若有所思。
　　不一会，他等的人出现了——顾宁迈着两条小短腿，哼哧哼哧地往这边赶。
　　李建看了看手表，还没到集合的时间。
　　他突然想逗一下这个学生，于是李建老师正色道：“珊珊来迟啊，顾宁同学。”
　　顾宁吓了一大跳，她抬起左手看了下时间，还有十分钟才到集合时间。
　　顾宁一脸黑线：“老师……还不到点儿呢。”
　　李建腹黑地微笑，说道：“我知道，进去吧。”
　　顾宁：……

　　军训这几天，顾宁一直很守时，没有迟到。
　　同学们也习惯了军训的强度，除了那个叫李子茉的女生，偶尔坚持不下去会请假休息之外。所有的同学都坚持完成了军训的全程。
　　最后一天的下午，教官干脆也不训练了，直接组织大家围坐在一圈，让同学们表演节目。
　　孙桐和李子茉不知道什么时候相熟起来，一起上去合唱了一首歌，一首完毕，同学们掌声雷动，有的男生调皮地喊道：“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顾宁和赵悠然坐在一旁，默默地拍手。
　　突然，有个男生怂恿道：“宋其琛，绯闻男友，你也来一曲！”
　　顾宁转头看向宋其琛，他抿了抿嘴，站了起来，对那个怂恿的男生比了个打他的手势。
　　于是他就那么迈着大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了圈中间。
　　他开口唱着《背对背拥抱》，他的声线和林俊杰很像，音色稍低，声情并茂，婉转流畅。
　　一曲唱完，同学们都鼓掌叫好。
　　孙桐突然推了一下旁边地李子茉，嬉笑着说：“背对背拥抱，唱给谁的呀~”
　　李子茉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自己怀里。
　　宋其琛站在圈中心，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样子。
　　赵悠然把嘴靠近顾宁耳边，小声说：“他俩好像有奸情，你看，都不否认。”
　　顾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也没有多想。

　　那天下午，是顾宁的爸爸顾长胜来接她的。
　　顾长胜一边提着一个小蛋糕，一边在训练所门口张望。
　　“宁宁！哎，宁宁！”
　　“宁宁，那边那个人在喊你呢。”赵悠然拽了拽顾宁。
　　顾宁的眼神往门口的方向一瞥，看见是自己爸爸，她不由得大喜，对赵悠然说：“悠然我先走了，改天再聊，明天见。”
　　“爸爸！”顾宁快步跑到顾长胜面前，顾长胜摸了摸顾宁的脑袋。
　　“好闺女，看爸爸给买了啥。宁宁最喜欢的蛋糕。”
　　“太好了，回家吃蛋糕喽。”顾宁乐得原地转了一圈。

　　“到家啊，爸爸先做饭，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吃蛋糕，好不好？”
　　“嗯嗯，好！”
　　父女俩走进小区，在单元门转角遇到邻居贺大婶。
　　“贺姨，吃过饭啦？”顾长胜招呼道。
　　“吃过了，爷俩刚回来啊。”贺大婶满脸笑容。
　　“贺奶奶好~”
　　“好宁宁~快回家吃饭吧。”贺大婶很是喜欢这一家人。
　　顾长胜和贺大婶的儿子在同一家单位工作，丁慧敏和顾长胜没离婚的时候，经常带着小时候的顾宁去串门，贺大婶总是做自己拿手的红烧肉张罗她们。
　　可惜啊，多么好的一个家庭，离婚了。哎，可怜的孩子。贺大婶心想。她对顾宁的怜爱又多了一分。

　　等顾长胜做好饭，张罗顾宁吃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幸福小区万家灯火，一片幸福宁静的景象。
　　顾宁大口大口地把饭往嘴里送，顾长胜吃了两口却停下来。
　　他顿了顿，说道：“宁宁啊，你看，这爸爸妈妈离婚也有一段时间了。”
　　顾宁的动作没停：“我知道，两个月了。”
　　他接着说：“爸爸，想明天带你去见一个阿姨。”
　　顾宁停下，不可思议地看着顾长胜：“这才两个月，你就要给我找后妈？”
　　顾长胜有些心虚地说：“只是先让你见一见，了解一下，刘阿姨啊，人还是不错的，还有个妹妹，叫……”
　　顾宁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我不见！”
　　顾长胜的嗓门也提高了：“你给谁撂脸子呢？！”
　　顾宁眼泪一下子下来了：“我就是不见！”
　　顾长胜把碗一摔，响声把顾宁吓一跳，但顾宁还是倔强地站着。
　　她想到妈妈，想到爸爸对自己的态度，想到以后自己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就一直哭。
　　顾长胜见顾宁一直哭，也有些心软，他哄着顾宁：“不见就不见，以后再说，好不好？”
　　顾宁饭也不吃了，直接跑进屋，把门锁起来。
　　她想妈妈了。突然很想很想。
　　想着以前小时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
　　顾宁的眼泪，一哭就止不住。
　　哭着哭着，顾宁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宁被一阵闹钟声叫起。
　　她推开房门，四处张望，爸爸已经上班去了。
　　她早就习惯了，除了习惯自己照顾自己，还要习惯爸爸带着一身酒气的回家。
　　她还要学会照顾爸爸。
　　顾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想：小顾宁，辛苦了。
　　为了不迟到，顾宁赶忙洗漱，拿上书包，锁好门。
　　她又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上了公交车。
　　坐上公交，顾宁把头靠在窗户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其实是一个很懂事的女孩，父母离婚的时候，妈妈把抚养权让给了爸爸。
　　当时，她也没有哭没有闹。
　　昨天，可能自己太过分了。顾宁心想。

　　等到顾宁来到学校，走进高一六班的教室，一眼就看到赵悠然还坐在之前的位置上。
　　她一屁股坐到赵悠然旁边，对她眨了眨眼睛：“美女，在等我吗？”
　　赵悠然心领神会：“是的，等你呢，美女。”
　　俩人笑成一团。
　　孙桐这时候也走过来：“这俩人笑啥呢？”
　　赵悠然看见孙桐，突然很八卦地问：“孙桐，我问你，那个李子茉是不是在和宋其琛谈恋爱啊。”
　　顾宁也有些好奇。
　　孙桐一板正经地说：“据我所知，没有。”
　　顾宁又问：“真没有啊？”
　　孙桐说：“真没有啊。”
　　顾宁突然松了一口气。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李建的数学课。
　　“同学们，我们先来把座位分配一下。”李建老师说。
　　顾宁没想到的是，宋其琛大帅哥，居然坐到了自己旁边。
　　他用手撑着头，笑眯眯地说：“你好呀。”
　　顾宁此刻只想找个缝钻进去。
　　孙桐坐到了顾宁后面，按照六个人为一组的原则，他们几个分到了一组。
　　而赵悠然坐到了另外一组。
　　李老师，你还我的赵悠然。顾宁心想。
　　顾宁又打量了一番宋其琛，上下打量的那种。
　　把这个宋其琛还给李子茉吧。顾宁内心大喊救命。

　　宋其琛的人缘好像还不错，课间的时候，总是有男生趁顾宁不在，坐在顾宁的位子上。
　　顾宁上个厕所的功夫，领地就被霸占了。
　　虽然这些男生会把座位还给顾宁，但顾宁还是会怨念。
　　不光是男生，顾宁身后，李子茉也总是会来找孙桐。
　　出于女生的敏感，顾宁总觉得，李子茉是奔着宋其琛来的。
　　“你也这样觉得吗？”打扫卫生的时候，顾宁问赵悠然。
　　赵悠然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个，顾宁。”说曹操曹操到，李子茉突然喊了顾宁一声。
　　顾宁瞪大了眼睛：“什么事？”她扫地的动作一滞。
　　李子茉看着顾宁，手臂交叉在胸前，轻轻地说：“没事儿不要太八卦。”
　　顾宁和赵悠然对视一眼。赵悠然替顾宁解围：“什么八卦不八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子茉弯腰拿起书包，瞥了她们一眼，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等到她走出教室，顾宁和赵悠然同款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我的天呐，她刚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错吧？”顾宁指着自己的耳朵问。
　　赵悠然帮顾宁把扫把放回原处，对她说：“你没有听错，她说让你不要太八卦。是不是……”
　　顾宁接着她的话说：“是不是孙桐给她说的？”
　　赵悠然点了点头：“看样子只能是她了，没想到她这个人，怎么两面三刀的。”
　　顾宁有些严肃地点了点头：“以后不能对孙桐说一些真心话。”
　　赵悠然不置可否。

　　顾宁和赵悠然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筱月坐在自行车车座上，她披散着微卷的长发，耳朵上的五角星耳钉闪闪发亮。
　　顾宁和赵悠然告别后，她一脸坏笑地走进陈筱月，突然大喝一声。
　　陈筱月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她用一记剪刀臂环住顾宁：“好久不见了，小宁宁。”
　　顾宁问她：“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陈筱月翻了个白眼：“你脸可真大，我来找我男朋友的。”
　　顾宁一脸惊讶：“我们学校的？”
　　陈筱月又翻了个更大的白眼：“你们学校的不行吗？”
　　顾宁开玩笑道：“你又要祸害哪个少年。”
　　陈筱月摸了下自己的秀发：“我这个美少女，便宜死他了。哎，不说了，他来了。”
　　一个个头很高的男生走向了她们。
　　不等顾宁反应过来，陈筱月就挎着男生的胳膊，冲顾宁摆了摆手，二人一同走远了。

　　陈筱月是顾宁初中三年的好友，顾宁如愿考上了大成高中，但陈筱月只考上了中专。
　　于是陈筱月默契地和顾宁保持了距离，分道扬镳。
　　初中时，顾宁的母亲丁慧敏就警告过顾宁：不要和学习不好的孩子一起玩。
　　但顾宁不听，陈筱月虽然学习不好，但对顾宁很好，很讲义气。
　　虽然顾宁眼睁睁地看着陈筱月谈恋爱、玩轮滑……
　　但顾宁知道，陈筱月内心还是个很善良的人，只不过学习不好的孩子，会和同样不好好学习的人来往。这其中有一部分人，被老师同学们称为混混。
　　顾宁曾经真诚地问陈筱月：“当你在中专混成了大姐大，你还会罩着我吗。”
　　陈筱月只笑了笑：“顾宁你知道吗，没有人会陪你一辈子，包括朋友、家人，都只能陪你一段时间。”
　　当时的顾宁对这句话没有太深刻的认识。她只懵懂点了点头。
　　没想到，初三毕业的暑假，顾宁的父母就离婚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人随着慢慢成长，是会很孤独的。要逐渐习惯这种孤独，并且认识到，只有自己才会陪自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