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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噩耗     下 ...

  •   下了一夜的雨已消停,清晨的阳光穿过庭院,爬上回廊,从大开的房门钻进少女的寝屋。寝屋里散发一股淡淡清香,窗子从里推开,墙角盛开的小花被秋雨冲刷了一夜,仍倔强地盛开着。案上歪七扭八摞一叠书,最上面的一本封皮上写着“王大侠传奇”。

      昨日还在发热的女孩此刻一脸懵懂地坐在榻上,脸上的红热已消散,双丫髻睡得散乱,睁着大大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以及两个陌生人,眼底满是不安和警惕。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微轻靠案桌,自上而下注视榻上的女孩。

      女孩摇了摇头,“管叔呢?”她薄薄的唇中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

      “管叔?他不是你爹吗?”蔓菁脸上堆满疑惑。

      女孩一愣,自知说错了话,紧抿双唇低下头,手紧紧攥着衣角。

      空气凝滞了一瞬,一阵清风吹过,将案上那本《王大侠传奇》翻开第一页。

      “你叫什么名字。”宋微开口打破了沉寂。

      “……”女孩依旧保持沉默。

      宋微昨日就生疑了,这女孩和昨日那大汉恐怕并非寻常人士。那大汉身着青衣短打,鞋边沾染泥土,虽身形魁梧,却面如菜色,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赶了许久路。

      此外,大汉虎口处长有厚茧,应是习武之人。女孩虽外穿粗布,领间却隐约透露出丝绸材质的里衣,想来是出自富贵人家。二人以父女相称,其中必有猫腻。

      ……

      但这跟宋微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个赚救命钱的黑心大夫。

      “不愿说我也不逼你,饭总得吃吧。”

      女孩抬起头,放下几分戒备,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少女,手中拎着一个食盒,咧开嘴笑盈盈地看着她,空气也隐隐飘着着小米和羊汤的味道。女孩张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抿了抿嘴唇,又把头埋了下去。

      宋微又劝道:“你身子正虚弱,别跟吃的过不去。”

      “好啦好啦,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吧,我在巷子口的摊贩那里买的,他们家羊杂汤可鲜了,虽然比不上长乐坊的升平酒楼,但是我保证,吃完你身体立马能好起来。我还买了好些糕点……”蔓菁小嘴絮絮叨叨,将一碗羊汤和小米粥从食盒里拿出来放在茶桌上,走上前将虚弱的女孩扶下榻。

      女孩小口小口抿着粥,眉眼低垂。

      宋微见女孩愿意开口吃东西,细细的眉毛轻挑,神色轻松,转身走出房门。

      “对了,我叫王蔓菁,你不说你的名字,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不会逼你的。你和那大叔是不是江湖中人。”蔓菁满脸好奇,眼睛发光,盯着喝粥的女孩喋喋不休道:“就话本里写的那种,王大侠满门被灭,于是长大后便四处寻仇,没想到遭奸人所害,落下悬崖,被一少女所救,两人日久生情。一次偶然的机会,大侠又获得遗世神器和武功秘籍,修为大增,手刃仇人,成为江湖第一,最终却隐退江湖,与心爱之人浪迹天涯!”

      王蔓菁眼中金光闪闪,女孩依旧安静地喝着粥,不曾抬头,她尴尬地摸了摸耳垂,道:“我乱说的,你别在意。对了,别看我师姐凶巴巴的,其实没那么可怕。”

      说着,少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伸长脖子向外探去,确定宋微已经走了,又低着嗓子道:“嗯……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可怕的,你乖乖喝药吃饭,别把她惹急了。”

      升平酒楼,昨夜莺歌燕舞的气息还未散尽,今日却是萧条惨淡。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死也不知道死远点,偏偏死在我升平酒楼,这是嫌我生意太好,存心给我添堵,死了都不安生。”

      蔡掌柜看着空荡荡的大堂,仅有几个散漫的小二,装模作样地东擦西抹,却不见一个客人,顿时怨气冲天,嘴里止不住的咒骂。

      “查案就查案,至于围得跟个铁桶似的,生意都做不成,真是死了还要拖个垫背的,晦气!”

      “掌柜的小点声儿吧,听说昨夜死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个什么大官儿,咱门外边好几个衙役守着,仔细着别被听见了。”一个小二抱着大花瓶恰巧路过,听到了蔡掌柜的抱怨,压着嗓子提醒。

      “闭嘴!就你顾小五长眼了?你知道我这酒楼关门一天要损失多少银两吗,你赔得起吗?胆儿肥了是吧,你个没根的狗东西,轮到你来指点老娘?再多说一句,就给我卷铺盖走人!”蔡掌柜正愁一肚子火没地儿撒,恰巧有人撞上了刀口,劈头盖脸地将他骂了一顿,不觉解气,上手揪着他的耳朵拧了一圈,大骂一声“滚”,这才觉得内心舒坦了几分。

      顾小五内心甚是委屈,本是好意提醒,却换来掌柜的一顿臭骂,还不敢还嘴,耳朵此刻火辣辣地疼,稚嫩光滑的脸颊不争气地淌了两行泪,想安抚一下耳朵擦擦眼泪,两手却紧紧抱着花瓶,腾不出空,委屈得眼泪又多了两行。

      “你们掌柜的是谁!”一道雄浑的声音撞进酒楼大堂,只见来人身披铠甲、气势汹汹,一副武将模样,往门口一立,魁梧挺拔的身姿威风凛凛,堂内瞬间笼罩了大片阴影。

      “哎呦,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蔡掌柜见来人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冲天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提着裙摆一左一右地扭下楼来,满脸的肥肉勉强挤出一个笑,捏着嗓子软声软气道:“奴家是这酒楼掌柜的。”

      “昨夜王将军在你酒楼喝酒,今日被人发现遭遇不测,曝尸于酒楼后的巷子,尔等必然脱不了干系。”此人怒发冲冠,剑眉入鬓,双眼如同捕猎的豹子,目光锐利凶狠,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大堂,浑身翻涌着戾气。

      蔡掌柜藏在裙下的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但依旧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咽了一口唾沫,开口道:“大人冤枉啊,我们就是做小本生意的,全千水府的人都知道我这升平酒楼开了十来年了,一直都本本分分的,不求富贵,但求平安啊,哪敢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大人明察啊!”

      蔡掌柜说着,颤抖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这具肥肉横流的身体,就要给这位大人跪下。

      “昨日酒楼里来往都有何人,将军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同谁见过面,几时离开,都给我如实招来,说漏一个字,我砍了你们头去给我家将军陪葬!”这位身披铠甲的大人依旧面不改色,满脸凶横。

      在场的人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一个,佝偻着肩缩在角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

      蔡掌柜恐惧之余,心里嘟囔:当我升平酒楼是什么小门小店吗,人这么多,哪能全记得。面上却依旧陪着笑:“大人,奴家必定知无不言,绝不隐瞒。”

      蔡掌柜正盘算着该如何说起,一个衙役小跑进大堂,对眼前这位大人抱拳行礼,报道:“高副将,门外有一乞丐,说自己昨日见过那个大汉。”

      高进臣抬手一招:“带进来。”

      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走进来,他的鬓发斑白,双颊凹陷,一双黑眼珠却炯炯发光,滴溜地转着,进门的一瞬就将酒楼上下扫视个遍,嘴角用力地咧着,露出一口黄牙,双手在胸前干巴巴地搓了搓,赤裸的脚上满是干透了的污浊,浑身散发一股恶臭。

      蔡掌柜见状,立马抬手捂住鼻子,手指着乞丐怒斥:“站住!你个臭叫花子老不死的,谁准你进来了,就站门口,不许脏了我的店。”

      这乞丐闻言,畏缩着身子不前,双脚钉在原地,左脚局促地挠了挠右脚,面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目光注视着高进臣。

      “你说你见过那个死在后巷的大汉,几时?在何处?”高进臣懒得理会他们二人的仇怨,冷冷开口问道。

      “草民昨日在百兴桥上乞讨,瞅见一大汉怀抱着个小丫头,往太平巷去了,这大汉神色慌张,腰间配有一柄短刀,那短刀可谓是上品,那象牙制成的刀柄上,嵌着一个亮闪闪的宝石,刀鞘用牛皮包裹着,用金线密密地缝了边,虽藏在腰间,却躲不过我这双鹰眼。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曾拜入天下第一刀的门下,对刀的了解可谓是……”乞丐喋喋不休,越说越兴奋。

      高进臣怒目圆睁,吓得乞丐立马抽了自己一巴掌赔罪,继续说道:“那大汉怀里的丫头耷拉着脑袋,神色不清,一副病殃殃的模样,想来是去找大夫去了。没多久,那大汉从太平巷里出来,怀里的丫头不见了,腰间的短刀也不见了,我见他一路上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后来的事,草民就不知了。”

      高进臣瞬间抓住重点,喃喃道:“太平巷?”

      “大人你看在草民知情上报的份儿上,能否,给点赏赐?”乞丐将眼珠转了转,扭捏用力地笑着,眼睛被挤成一条缝。

      “带下去领赏!”高进臣应得干脆爽快,随即看向蔡掌柜,问道:“太平巷有几家医馆?”

      “就一家,叫死人居,掌柜的叫宋微,是个女子。过了百兴桥,往西走两条街就是太平巷。”蔡掌柜见此事有转机,心中长舒一口气,赶紧仔细报上。

      只见高进臣大手一挥,踏着四方步走出酒楼大门,逆着天光,肩上的披风威武地飘扬而起,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命令:“将酒楼所有人带走,仔细盘问。”

      蔡掌柜刚刚燃起的“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好嘛,这生意是做不成了,搞不好还要蹲大牢。

      蔡掌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算给她二十个胆子,她不敢也没本事去杀人的,更何况还是两个大汉。但是二人的的确确死在酒楼的后门,那群跑堂的小二要是有一两个说不清楚的,她便是真脱不了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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