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独不照我》梅酒墨

2、初一的心动与笨拙的追逐

　　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格外漫长。阳光炙烤着大地，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江月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帮奶奶做家务，陪爷爷下棋，偶尔会翻看初中的课本，心里对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九月，她背着新书包，走进了初中的校园。校园比小学大了很多，教学楼高大宽敞，操场铺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周围种满了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草木气息。她被分到了初一（3）班，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目光扫过满屋子陌生的面孔，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找了个靠窗的后排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在桌洞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陌生的气息包裹着江月，让她有些拘谨。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进了教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江月的。

　　那是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身姿挺拔，头发剪得利落，眉眼俊朗，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他手里拎着书包，随意地甩在肩上，径直走到教室最前排的座位坐下，动作潇洒，一举一动都透着张扬的气质。

　　“那是陈峰吧？听说小学的时候就很出名，长得帅，成绩还不错。”旁边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江月的耳朵里。

　　陈峰，这个名字，江月第一次听到，却好像瞬间刻在了心里。她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排的身影上，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生，张扬、耀眼，像太阳一样，自带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从那天起，江月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陈峰的身影。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她的视线却越过前排的同学，落在陈峰的后脑勺上，看着他认真听课的样子，看着他偶尔和同桌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心里就会泛起淡淡的欢喜。

　　陈峰确实很受女生欢迎，下课的时候，总有女生凑到他的座位旁边，和他聊天、分享零食，他总是笑着回应，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有时，他会故意和女生打闹，看着女生害羞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那副装模作样的模样，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江月或许会觉得反感，可放在陈峰身上，她却只觉得，这是他独特的魅力，甚至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说话，而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

　　江月知道自己喜欢上陈峰了，这份喜欢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汹涌热烈。可她不敢说出口，甚至不敢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她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漂亮，不够优秀，配不上耀眼的陈峰。

　　青春期的她，虽然身材很瘦，四肢纤细，可脸颊却带着淡淡的婴儿肥，哪怕早上起来特意洗脸消肿，脸颊还是会有些浮肿。她总是很在意自己的长相，上课的时候，会偷偷从桌洞里拿出小镜子，快速照一眼自己的脸颊，看着镜子里浮肿的脸蛋，心里满是自卑。她会想，陈峰喜欢的，应该是那些脸颊小巧、五官精致的女生吧，像自己这样带着婴儿肥的样子，他肯定不会喜欢。

　　为了能离陈峰近一点，为了能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江月做了一个决定——练习跑步。初中的体考里，跑步占了很大的分值，而陈峰的跑步成绩很好，每次体育课测试，他都能跑得很快，赢得女生们的欢呼。江月想，如果自己的跑步成绩能变好，甚至能和陈峰一样优秀，或许他就能注意到自己了。

　　从那天起，江月开始了疯狂的跑步练习。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悄悄起床，背着书包去学校的操场跑步。清晨的操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她跑步时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跑得很慢，一开始跑几百米就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可一想到陈峰，她就咬着牙坚持下来。

　　跑到累得跑不动了，她就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江月，再坚持一下，再跑快一点，就能离他近一点了。休息几分钟后，她又继续跑，一圈又一圈，汗水浸湿了她的校服，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跑道上，很快就被蒸发掉。

　　晚上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后，她也会去家附近的小路上跑步。爷爷奶奶不知道她跑步的原因，只以为她是为了体考，还特意给她准备了牛奶和水果，让她补充营养。江月笑着接过，心里却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跑步的过程很辛苦，每天早上起来，双腿都酸痛得厉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可她从来没放弃过。有一次，跑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脚踝瞬间肿了起来，钻心的疼。她坐在路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担心自己不能继续练习，担心自己的跑步成绩不能提高，担心陈峰永远都注意不到自己。

　　她擦干眼泪，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家，奶奶看到她肿起来的脚踝，心疼得不行，赶紧给她敷药，还劝她不要再跑了。江月嘴上答应着，可等脚踝稍微好一点，又偷偷去跑步了。她不敢告诉奶奶自己的心意，只能把这份执念藏在心里，用尽全力去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月的跑步成绩越来越好了，从一开始的跑几百米就累，到后来能轻松跑完一千米，甚至速度也越来越快。体育课上，跑步测试的时候，她不再是最后几名，而是能跑到前面去。她偷偷观察陈峰的反应，希望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惊讶或关注，可陈峰从来都没注意过她，他的目光总是落在那些跑得最快的男生身上，或者和身边的女生说说笑笑，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哪怕这样，江月也没气馁。她依旧每天坚持跑步，依旧每天偷偷看着陈峰。上课的时候，她会把注意力分成两半，一半放在老师讲的内容上，一半放在前排的陈峰身上。她会偷偷看他写字的样子，看他皱眉思考问题的样子，看他和同桌打闹的样子，甚至会看他和别的女生暧昧互动的样子。

　　有时，陈峰会和前排的女生传纸条，两人低着头，偷偷笑着，样子亲密。江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很难受。她会忍不住想，那个女生和陈峰在说什么呢？他们是不是关系很好？陈峰是不是喜欢她？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心里，让她坐立不安，上课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还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陈峰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旁边围了很多女生，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拿着矿泉水，等陈峰停下来的时候，立刻递了过去。陈峰接过矿泉水，笑着对那个女生说了声谢谢，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江月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酸涩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和陈峰，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偶尔在走廊里遇到，她都会赶紧低下头，快步走过，不敢和他对视。有一次，她不小心撞到了陈峰，手里的书本掉在了地上，她慌乱地蹲下去捡，脸颊涨得通红，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陈峰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转身走了，那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刻，江月心里满是失落。她知道自己和陈峰之间的距离很远，远到好像永远都没办法靠近。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还是会忍不住偷偷喜欢他，忍不住为他付出，为他难过。

　　初一的时光，就在这样偷偷的暗恋和笨拙的追逐中过去了。江月的跑步成绩越来越优秀，体考模拟测试的时候，她跑了满分，老师和同学都夸她厉害，可她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开心，因为陈峰还是没注意到她。她依旧在意自己的长相，依旧因为脸颊的婴儿肥而自卑，依旧每天偷偷看着前排的身影，把所有的欢喜和委屈都藏在心里，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以为，这样的暗恋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默默喜欢陈峰，哪怕他永远都不知道。可她没想到，初二的时候，一件事的发生，彻底打破了她心里的平静，也让她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渐渐有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