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七十二 章 “褚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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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燕朔并没立即回答芍绡所问，目光落在她一旁并肩而座的宿延身上。
没等她再度开口，宿延“扑”的起身，面色低沉：“我和燕六哥单独谈。”
他出声，芍绡一怔，他刚有动作，她抬手拦下：“阿延，他不可信！”
宿延自嘲一笑，抬眸看了眼芍绡，推开她的手：“师姐，你……最不该信的人，是我。”
说罢，未等芍绡反应，宿延径直出了厢房。
芍绡想跟上去，卫穹、段骁侧身上前阻拦，提醒道：“芍娘子，此刻最好耐心等待。”
卿故斋顶楼，落雪随风纷飞。两人一前一后立在廊下，宿延神色沉郁，心知终究避不开，缓缓开口：
“是他让你来的？”
“我也没想到，一间小小医馆里的大夫，竟是靖安王府世子。”燕朔答非所问，一句话，便挑破了他藏了许久的身份。
闻言，宿延缄默不语，心底根本不愿直面这个沉重身份。燕朔抬眼，望向兖城隐在夜色里的街巷，缓缓开口：
“做个交易吧。”
“你我一同回朔州，夺下靖安王手中权势。事成之后，我要权势，你得自由，药王谷永得安宁。”
听着这半是引诱、半是胁迫的话，宿延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戒备：“你又凭什么保证？事成之后，你我都能活下来，还不会牵连身边任何人！”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位生父，心性狠厉，杀人如麻。
“这笔买卖，于你最有利，也是唯一的选择，你也不想让芍绡娘子客死他乡，药王谷倾覆吧。”
此话一出，宿延浑身僵硬，双拳紧紧握着。
“你以为能逃得了多久？”
燕朔侧目看向他，眼底深邃冷冽：“靖安王从未放过寻找你。今日你避开，来日药王谷上下、你师姐芍绡，都会成为他刀下鱼肉。”
宿延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身死，而是连累师门，连累一路护着他、信着他的师姐。
宿延自嘲低笑，笑声苦涩苍凉：“所以……我别无选择。”
半生躲藏，半生退让，终究还是被逼回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靖安王府。
“一言为定。”
事尽，燕朔离去，宿延缓步走在街巷，任由霜雪飘落搭在肩头，脑海中思绪万千，走回安心医馆。
芍绡执灯站在医馆门口等着他，直到看到他的身影，她缓步跑过去，抬手拍去他肩上的落雪，指责道：
“雪这么大，你不会拿把伞吗？”
闻声，宿延看着她，一如往常般笑了笑，撒娇似的：“我忘了。”
忽而一阵冷风吹来，芍绡一哆嗦，拉上他的手：“走，快回家，我烧了炭火，赶紧暖壶一下。”
她没有提起任何事，也没有询问，宿延一时间百感交集，站在原地不动。
芍绡又使了点劲，却拉不动他，不由得停下动作，回身望向他，没等他开口，她忍了忍哽咽，问：“你不和我一起回家了吗？”
灯烛的火被冷风忽燃忽灭，如同二人之间的红线。
宿延沉默片刻后，狠下心，垂眸冷声道：“不了。”
听到这意料之中的话，芍绡心底还是有些落寞，试探性开口：“阿延，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我不回药王谷了，你也要记得回来。
宿延神色一怔，蓦然抬眸看着芍绡，可发过的誓言，此刻却在心中隐隐作响。
终是压下心口酸涩，淡淡开口：“师姐，我……姓萧。”
芍绡一听，没想到他会这样拒绝，但她还是释怀般笑出声，嘱咐道：“那你在外自己小心点，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芍绡将手中灯放到宿延手中，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最后一点碎雪后，转身走回医馆。
她从不逼他，从来都是。
从年少药王谷初见，他是身世晦暗的小师弟，怯懦又敏感，她是安稳温和、事事护着他的师姐。这么多年的相知相伴，她从未追问过他藏在眼底的心事，从未逼他袒露那些血淋淋的过往。
他们一起游历四方，随缘救助百姓，每次与与之离别时，都是“有缘再见”这句话，现如今，这句话却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宿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清楚，他再也回不去药王谷了，再也回不到她身边，再也无法和她一起自由游历四方天地。
医馆木门轻轻合上，一声闷响，像彻底隔了两人。
宿延掌心攥着那盏温热的灯笼，指尖泛白。
一句“我姓萧”，短短三字，比任何狠话都绝情。
他不是温润而泽的宿延，从来都不是，宿延只是他躲在药王谷，偷来的十几年安稳。
他真正的名字，是萧宿延，是朔州靖安王深埋多年、沾满朝堂血腥的萧家世子。
药王谷有令，弟子绝不可牵扯朝堂事，绝不可与萧氏皇族有牵连。
从前他是她无依无靠的小师弟，师门尚可容情，世俗尚可通融。
可一旦冠上萧姓，他便是皇族之人，而她是未来药王谷谷主，他们之间，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
风雪簌簌落在灯纸上，融化成水，蜿蜒落下，宿延抬眼，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里面是烟火人间，是行医济世，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可门外是血海朝堂，是权谋厮杀，是萧姓无法躲开的宿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对着冰冷的木板，有了私心，喃喃自语：“师姐，我会记得回家。”
最后转身，一步步走入漫天风雪。
背影孤独。
*
院落，白日里挂满的红绸全消失不见踪影，燕朔踏入屋中，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榻上气息平缓，睡的深沉的小姑娘。
走近床榻边，燕朔不顾寒凉，直接蹲坐在地上，想抬手轻轻将她落下的一缕青丝揽去，可还未触碰到，先朝他砸来的是靠枕。
靠枕是棉花充的、软的，可被这极大的力气使出，竟也砸的人有些疼，发出声响。
“你不是死了吗？还回来做什么？”褚眠殊厉声开口，毫不犹豫砸向他。
燕朔坐在地上，头偏了半寸，缓了缓，回眸看她，褚眠殊眼眶微红，强忍着泪不让留下。
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怨我欺你、瞒你、骗你，你大可来找我不痛快，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会死，还是要去赤州！”
自他离开后的这些时日以来，她心焦安难安，得知他身死，她痛彻心扉，差点随他而去。
现在他活着回来了，冷静后，比欣喜先一步来的是心疼。
燕朔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缓缓抬手，握上她还微微发抖的手，不甚在意道：“从哪跌倒，我总要从哪站起来。”
“褚眠眠，我失忆的五年，你不也是明知会死，还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吗，现在也算是两清。”
褚眠殊手中的靠枕滑落：“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又何必来沾惹一身腥。”
五年前，他因为要救爹爹，差一点就死了，五年后，他又为了她，在同样的地方九死一生。
可对于燕朔而言，乱世风波、朝堂权谋、他若不踏平前路的荆棘，不夺下足够制衡一切的权势，那么来日风雨袭来，最先受伤的，就是她。
他把燕家交给了六弟燕惊尘守护，用战功提前将燕惊尘推上将军之位，此为明，而自己陷入万丈深渊为影子，探查五年前的真相。
只是棋差一招，差点舍弃了最重要的她，幸好，他爱她深入骨髓，百折不挠。
燕朔抬手抹去她落在的泪珠：“谁说只是你自己的事了。”
他说着，慢慢起身，与她额头相抵：“褚眠眠，我听到了。”
燕朔嗓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眷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我在赤州濒死之际，意识涣散，去梦里和你告别，听见你的话。”
“你说你喜欢我。”
他垂眸，吻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至极，与他杀伐果决的性子截然不同。
“就为这一句话，我舍不得死。”
褚眠殊喉间哽咽，指尖攥紧他衣襟，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埋进他怀里，泪花不经意间浸湿他的衣裳。
她从不是娇气脆弱之人，往日遇事再难也保持冷静隐忍，可唯独遇上燕朔的生死，她所有沉稳全部崩塌。
哭累了，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沙哑，双拳落在他胸膛，算不上惩戒，只像小猫挠痒，积攒许久的委屈倾斜而出：“你又食言了，还欺负我，还给我下毒。”
燕朔心口一紧，疼得发沉：“是我不好。”
“还拿布绳绑着我。”
燕朔垂眸，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感受着衣襟上浸湿的微凉泪痕，低声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歉：“我错了。”
褚眠殊鼻尖一酸，愈发委屈刚要再问他还敢不敢了？结果话还没出口，燕朔紧接着道：“但我不后悔。”
说着，他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字句真挚：“褚眠眠，只能嫁我。”
没等她回答，燕朔俯身，嘴角轻触碰她的唇瓣：“你的仇，我帮你报，你的恨，我来承担，别嫁给旁人，只嫁我好不好？”
他语气祈求，心知自己绑的了她一次，次数多了，只会反噬自己，他要的是褚眠殊心甘情愿，信任他。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七十二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