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忘返》一木清新

8、008 贵客 戴面纱的贵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
　　此人年纪不大，黑色长发被一根破布条胡乱地高束，身上是廉价的长衫，这种衣服陈衣店里极多，几乎跟这里的下人一模一样，但仔细看，又不一样，哪不一样，说不出来，样式有些差别，更合身些，更好看些。
　　那人眯眼歪嘴，还满脸的麻子，看一眼都会令人感到极其讨厌！
　　“干什么的？”开门的男人脸上依然蒙着黑巾，眼神凌厉，冷喝一声，犹如寒冬入境！
　　瑞凤眼，刀锋眉，冷得像冰！
　　“请问，这.......这是天字一号房么！”刘莲不敢细看，心突突地跳，粗着喉咙，颤抖着问。
　　“左手第一间就是！”蒙面人语声低沉带着磁性，不耐烦地抬手，指了一下隔壁。
　　刘莲脑门上瞬间流出一层细细地冷汗，OH MY GOD！歪打正着，原来狡兔三窟，还有一个暗门的，好巧，隔壁正是自己的房间！尴尬地点了点头，抖抖数数地掏出一把钥匙，朝左手边走。
　　“谢谢......谢谢啊！”
　　蒙面人将门重新关上，压低了声音，“主上，没事，是个找不到房门的穷书生！”
　　“没有可疑？”
　　“他有钥匙。”
　　刘莲竖着耳朵，听了这些，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了。
　　据说，小春的伤势突然加重，原本准备再过三天就能干活的，雁儿说，至少还得十几天。刘莲心理有愧，但又不能说是因为自己一个不小心，给人整严重了，只好找到青姨，主动请缨，暂代小春的工作。
　　那份工作，是站在大门口，迎来送往的。
　　刘莲觉得应该跟大酒店门口的门童差不多，那就是到门口去迎客，安排好客人的位置，还有在里面忙不开的情况下，给客人端茶倒水！
　　雁儿给她出主意，说是以原来的样子出镜，是绝对不可以的。
　　得假扮成一个男子才行。
　　刘莲想想也对，万一自己女人的身份在天字二号的房客面前露了陷，还真是蛮危险的。
　　于是，她将自己化妆成男子的模样，加粗了眉毛，眼睛的形状也化得有棱角些，多加些侧影，使得脸颊看起来更瘦俏有型，至于加不加上两撇小胡子，考虑了一下可行性，还是放弃了。
　　小春就没有胡子！
　　青丝高束，俊眉修目，打了侧影的高鼻梁，加上增厚的嘴唇，还真有那么几分男子硬朗的气质！
　　小春的工作时间还是挺符合刘莲的期望的。
　　下午申时到午夜子时，这样，她可以像个懒虫天天睡懒觉。
　　申时一到，也就是下午三点整，刘莲准时到岗。
　　此刻正对着大路的花楼门口，一个客人也没有。
　　她抬头望着红漆木牌楼中央，那被雕刻而成，油漆刷得发亮的“樱花堂”三个红字！
　　啧啧称赞，字雕得好看，挂在这个场所，有附庸风雅之嫌。
　　这工作挺轻松啊，青姨说了，她工作一天，就包吃包住一天，看着还是挺划算的。
　　青姨还说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律贵宾相待，笑脸相迎就行。
　　刘莲充满了期待与好奇，恪尽职守地守在大门口。
　　第一个客人终于隆重登场。
　　那是一个胖子，确切地说，是一个超过二百斤的大胖子，本来就矮的身材，横向发展，硬生生成了一个会移动的矮冬瓜！
　　下了马车，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可说是“姗姗来迟”！
　　胖子四十岁左右，脸红脖子粗，也不知是刚刚喝了酒来，还是原本就长这样。
　　一双很小的眼睛黑豆子般，滴溜溜地转。看见门口换了新人，眼睛似乎瞪大了些许。
　　他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身上穿着肥大的短褂，下面是长衫，青丝缎面，质地优良。
　　一看就是土财主或是富乡绅。
　　刘莲连忙迎上前 ，笑着唱诺：“大老爷里面请！”
　　“咦，你谁啊？”
　　大胖子每走一步路都哼哧哼哧地，伸出一只胳膊来，刘莲伸手扶了，连忙回话，不敢怠慢。
　　“小人是小春的堂弟，他病了，我来换他几天！”
　　“难怪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他生了啥病？”
　　“小毛病，夜里受寒，冻着了！”刘莲打着马虎眼，回答得也中规中矩。
　　“呵呵，这小子，夜里这是累成啥样啊！被子给踢下床了吧！”
　　刘莲一愣，这画风不对啊！就没敢答话。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老爷，小刘！”
　　“小牛？看你这小身板，可当不起小牛。”
　　胖子不怀好意的目光将刘莲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那目光跟透视镜似的，刘莲顿时恼了，心里吐槽，我的豆豆，你个胖子再看，不要怪我将那两颗黑豆给抠出来。
　　“今年多大啦？”胖子原本搭在刘莲袖口的手忽然不老实起来，往下移动，搭到了她的手背上，那感觉就好像被一条毒蛇给缠上，令她从心里升出一股寒意和厌恶！
　　刘莲脸上还挂着笑，但目中的愤怒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
　　“这不是徐大老爷么！”眼尖的熙圆圆扭着水蛇腰过来，将刘莲从魔掌中解放出来，“好几天都没有来看奴家了，大老爷可是忘了圆圆？”
　　徐胖子立即放开了刘莲，乐呵呵地搂着圆圆的腰肢步入大厅。
　　“怎么会呢？宝贝，这不是来看你了嘛！”徐胖子双眼放光，哈利子都快流了出来。
　　刘莲听了，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刘莲双手在身前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什么人，还要搀扶，自己不会走路嘛，小爷的手还没给哪个男子牵过呢！晦气！真晦气！
　　她暗暗吐了口气，继续站到大门口迎客。
　　站了好一会，也不见人影，一双腿倒是有些酸痛。
　　正在她左晃晃右晃晃百无聊赖之际，从里面走出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
　　“看门的，你过来一下！”
　　刘莲指着自己的鼻子，“小姐姐在叫我嘛？”
　　“对的，我不叫你，叫谁呢？你看看这大门口，初了你一个大活人，哪里还有人呢？”
　　女子长得一般般，倒是伶牙俐齿的。
　　看见刘莲的俊模样，脸上笑嘻嘻的。
　　“叫我干嘛？”刘莲粗着喉咙问，青楼里女人太多，她一时也认不清谁是谁，更不知道，面前的女子是否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那女子显然将她当成了男人。
　　“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吧！“
　　”对，我替小春站几天！姐姐找我有事？“
　　”我这里有十个银元，如果你愿意去替我跑腿，买一下素芳斋的糕点，多出的两元就是你的了。”
　　刘莲眼一转，这赚钱的法子倒是不错，她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小姐姐，请问一下，素芳斋离这儿有多远？“
　　”不远，你跑一刻钟就到了。“
　　”要走这么长时间呢？“
　　”你放心，你去了，这大门口我给你看着，小春在时，他都是上楼问姑娘们要买什么，主动要求跑腿，我看你是新来的，给你一个赚钱的好法子，要怎么感谢我啊？“
　　女子胆子大得很，眼睛盯着刘莲的俏脸蛋，上上下下地看个不停。
　　只恨在大路边，不能上前来摸两下。
　　刘莲听她如此说，盛情难却，她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答应下来，自己也可以出去走走，开个小差。
　　”姐姐有心了，如此就麻烦你看一下大门口，我这就上楼问一下姑娘们，有没有一起要买的，一并买了，省得要来回地跑。“

　　刘莲故意盯着女子的眼睛，含情脉脉地一笑，接过她手里的银元。
　　那女子被盯得不好意思起来，一丝红晕爬上了脸颊，刘莲大感有趣！
　　“那麻烦姐姐替我站一下下啦！”刘莲探过身子，她本来就长得高，高女子半个头，居高临下，此刻故意靠近还在女子耳边吹了一口气。
　　”喂，你可要快点，姑娘等着吃呢！“女子的脸更红了。
　　刘莲拔腿就跑，边跑边说。
　　”放心，我会快去快回的。“
　　刘莲”蹬蹬蹬！“上了楼，木梯被她踩得”嘎吱嘎吱！“地响，其实刘莲不是去找姑娘们！话说回来，她也不认识几个姑娘啊！除了昨日的十几位有点印象。
　　她急匆匆地是突然想起来和头牌蓝凤的约定。
　　她们约定好了，只要在戌时前给蓝凤化好妆容，一次就能得到二百银元的酬劳！
　　刘莲正愁找不到机会呢！
　　该死的头牌房间也在三楼，她风风火火跑得很快，避开楼梯间三三两两的闲人，就在三楼楼梯尽头，靠近楼梯的天字二号房，那扇该死的门突然打开，一道伟岸的身影骤然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躲避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哎呀！”她惊呼一声，声音清脆。
　　一时间，刘莲双手捂着脑门，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身子左右摇摆。
　　一只胳膊横空伸出，将她的腰揽住，轻轻一带，她整个人便落到了一个男子的怀里！
　　男子头戴黑纱，身高腿长，刘莲半躺在别人的臂弯，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黑纱里面藏着的，是张年轻而妖孽般的脸！
　　刘莲怔住了，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她眼中满是那张仿佛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脸庞，与脑海中那个被深藏的影子不断地重合！鼻端是年轻男子身上清新而淡淡的松木幽香，沁人心肺！
　　心跳一个接一个的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腔来！
　　“小心！”年轻男子声音清冽，如溪流经过冰川，带着冷意。
　　刘莲连忙站直，退后一步，刹那间面色变得苍白如纸！
　　“对......对不起！”
　　刘莲弯腰九十度，深深鞠了一个躬，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衣袖忽然被人拉住了。
　　刘莲愕然回首，自己粗鄙衣衫上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根根分明，堪称手模般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