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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八章

      “如果我放下这些...我还剩下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脆弱,“愤怒和痛苦定义了我,如果没有它们,我是谁?”

      白衣的连城璧突然开口:“你是连城璧的一部分,正如我是,红衣的连城璧也是。我们不需要被单一的情绪或经历定义。我们可以...更完整。”

      屏障的闪烁越来越剧烈,已经能看到虫族精神体的轮廓在屏障另一侧蠕动。

      黑衣的连城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你说得对,”他对白宇说,“千年了,是时候...放下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白宇的手。就在接触的瞬间,黑衣的连城璧的身体开始发光,逐渐变得透明。光芒中,白宇看到了无数记忆碎片飞舞:军校毕业的喜悦,第一次战役的紧张,与战友们的欢笑,以及最终背叛的痛苦。但这些碎片不再带着尖锐的棱角,它们变得柔和,融入光芒之中。

      当光芒消散,黑衣的连城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温暖的、脉动着的金色光球,悬浮在白宇掌心。

      “一个部分完成了,”白衣的连城璧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还有两个。”

      屏障突然破裂。

      虫族精神体涌入战场,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不断变换的阴影,散发着饥渴与恶意的精神波动。白宇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那是虫族精神污染的直接冲击。

      “去白衣的连城璧的领域!”红衣的连城璧喊道,抓住白宇的手臂,“这里守不住了!”

      白衣的连城璧抬手,一道白光闪过,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发光的门户。三人——现在是两人和一光球——冲进门内,门户在虫族追上前的瞬间关闭。

      ...

      门后的世界让白宇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座宏伟但空寂的宫殿,白玉为柱,琉璃为瓦,雕梁画栋无不精美绝伦。但宫殿中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回廊和空旷的大殿。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星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冷漠闪烁的星辰。

      “无垢山庄,”白衣的连城璧轻声说,“或者说,我记忆中它应有的样子——完美,洁净,空无一人。”

      白宇能感觉到这里的情绪与战场截然不同:不是激烈的愤怒或痛苦,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孤独。

      “连城璧出生在这里,”白衣的连城璧漫步走过空旷的大殿,手指轻抚过冰凉的柱子,“他是连城世家的最后传人,一个注定要守护古老秘密和诅咒的人。但他从未被允许离开这里,从未真正与外界接触。”

      白宇跟随他走着,手中的光球发出温暖的光芒,稍稍驱散了宫殿的寒冷。

      “所以他创造了我们,”红衣的连城璧突然说,“分裂自己,这样至少...至少有伴。”

      白衣的连城璧点头:“白衣的连城璧代表理智、责任和孤独。黑衣的连城璧代表情感、冲动和痛苦。红衣的连城璧代表记忆、执念和渴望。我们是连城璧逃避永恒孤独的方式,即使这种方式最终让他分裂千年。”

      白宇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连城璧要分裂自己——当你被诅咒永生永世困在一个地方,当你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秘密,当你看着所爱之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分裂或许是唯一保持理智的方法。

      “但分裂不是解决之道,”白宇说,“你现在看到了,它只带来了更多问题。”

      白衣的连城璧苦笑:“是的,但现在要重新融合...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种孤独,那种千年积累的空虚。”

      宫殿开始震动,比战场更加剧烈。墙壁上出现裂痕,星空开始扭曲变形。

      “虫族在攻击整个记忆宫殿的结构,”红衣的连城璧脸色苍白,“它们要吞食一切。”

      白衣的连城璧走向宫殿深处,那里有一个高台,台上放着一把古朴的玉椅。“这是我的王座,”他轻声说,“也是我的囚牢。我坐在这里千年,看着同样的星空,思考着同样的无解问题。”

      白宇跟随他走上高台:“什么问题?”

      “存在的意义。”白衣的连城璧坐在玉椅上,眼神空洞,“当生命被无限延长,当责任成为永恒的枷锁,当孤独成为唯一的伴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如此沉重,让白宇一时语塞。作为人类,他从未思考过如此宏大而绝望的问题。

      但手中的光球突然发出更亮的光芒,一个声音从中传出——是黑衣的连城璧的声音,但更加平和:“也许意义不在于永恒,而在于瞬间。那些短暂的连接,那些稍纵即逝的温暖,那些即使会消逝却依然美丽的东西。”

      白衣的连城璧震惊地看着光球:“你...”

      “我放下了愤怒和痛苦,”黑衣的连城璧的声音继续说,“然后我看到了其他东西——那些我因为专注于背叛而忽略的东西。战友间的信任,战斗中的勇气,甚至星空下的宁静时刻。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被我的愤怒遮蔽了。”

      白宇感到眼眶发热。他明白了黑衣的连城璧的意思:即使在最黑暗的经历中,也存在着光的碎片。关键在于我们选择关注什么。

      白衣的连城璧沉默了很久。宫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天花板上开始掉落碎片。

      “我害怕,”白衣的连城璧终于承认,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害怕融合后,连这孤独的身份都会失去。至少作为白衣的连城璧,我知道自己是谁——一个被困在永恒孤独中的理智之声。但融合后...我会变成什么?”

      白宇走上前,将光球放在白衣的连城璧手中:“你会变得更完整。孤独不会消失,但它会被其他东西平衡——愤怒被平和平衡,理智被情感平衡,记忆被当下平衡。”

      白衣的连城璧看着手中的光球,又看看白宇,最后看向红衣的连城璧。三“人”的目光交汇,千年的分裂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可以逾越。

      “我准备好了,”白衣的连城璧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与黑衣的连城璧的消散不同,白衣的连城璧的身体没有立刻发光。相反,宫殿本身开始发生变化:冰冷的白玉变得温暖,空寂的大殿出现了模糊的人影,窗外永恒不变的星空开始流动,出现了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白衣的连城璧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但这个过程更加缓慢,更加平和。他睁开眼睛,对白宇微微一笑:“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孤独之外的可能性。”

      当他完全消失时,第二团光球出现在白宇手中,这次是银白色的,冷静而清澈。

      两团光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

      “还有我,”红衣的连城璧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宫殿的震动突然停止,不是因为虫族停止了攻击,而是因为整个空间开始崩塌重组。墙壁溶解,地板碎裂,星空坠落。但在这崩塌之中,一个新的场景逐渐浮现:

      一个婚礼现场,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宾客满座,乐声悠扬。一切都与白宇之前见过的红衣的连城璧的婚礼场景相似,但有一个关键的不同——这一次,新娘的身影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可见。

      她穿着一身红色嫁衣,盖头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优雅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她站在红衣的连城璧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璧君...”红衣的连城璧的声音哽咽了。

      白宇意识到,这不是真实的记忆,而是红衣的连城璧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一个完整、美满的婚礼,与所爱之人真正结合。

      “这是我的执念,”红衣的连城璧低声说,目光无法从新娘身上移开,“千年来,我不断重复这一场景,每一次都希望会有不同的结局,但每一次都只是更深的失望。”

      新娘的手仍然伸着,等待着。

      “但我现在明白了,”红衣的连城璧继续说,眼中泛起泪光,“真正的沈璧君早已不在,即使她还在,千年时光也改变了一切。我执着的不是她,而是那个时刻——那个我以为能拥有幸福、拥有连接、拥有意义的时刻。”

      他转向白宇,眼泪终于滑落:“放下执念意味着承认那个时刻永远失去了,意味着承认千年等待毫无意义。这...这太难了。”

      白宇感到一阵心痛。他能理解红衣的连城璧的痛苦——放下希望有时比放下痛苦更难。

      “但也许,”他轻声说,“放下对那个特定时刻的执着,才能看到其他时刻的可能性。就像黑衣的连城璧放下了对背叛的专注,才看到了战场上的其他光芒。”

      红衣的连城璧看着新娘,又看看白宇手中的两个光球。婚礼场景开始褪色,宾客变得透明,乐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新娘仍然站在那里,手依然伸着。

      “再见了,璧君,”红衣的连城璧轻声说,“再见了,我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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