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体温》osana

1、初遇 九月的

　　九月的梧桐叶还没开始变黄，阳光正烈，零叙站在了高二一班的门口，他是带着一整个学期的空白回来的。当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校门口时，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片刻。

　　少年的堕落，是盛夏里一场无声的大雨，没有任何征兆。最后只留下罪证。

　　自习课前，老师尚未到场，教室笼罩在午后慵懒而嘈杂的氛围中。高二一班前排的学霸女生问道：“听说咱们班今天有新人来？"

　　女生B：“不是新人，是休学的那个，叫零叙。
　　学籍表上我见过名字。"

　　男生C从物理题海里抬起头，一脸恍然。“哦，传说中那个学长？成绩单漂亮得不像话，可
　　惜了......！”

　　此话一出，教室里很多人都好奇的抬起了头。

　　一个短发女生用手肘碰了碰同桌，眼睛发亮：“唉，你们说，他为什么要休学一个学期啊？该不会是……生了什么大病？”

　　她的同桌噗嗤一笑，“别瞎猜！我表姐跟他一个小区，说好像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靠，这人脉广啊。”

　　后排的男生也加入讨论：“不管为什么，能空降进我们重点班，肯定不简单。赌不赌，下周的月考他就能冲进班级前十？”

　　“老吴，你别说了，我心在滴血……”

　　此时的零叙还在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盖过主任絮絮的叨念。阳光斜射进来，在深色的办公桌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灰尘在其中缓慢浮动。

　　”……所以啊，零叙同学，虽然你休学了一段时间，但我们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跟上。“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空洞，“遇到任何困难，都要及时和老师说，知道吗？“

　　主任年近半百，有一张极富书卷气的脸，但深刻的法令纹和镜片后偶尔掠过的锐利目光，昭示着他并非只有温和。

　　零叙的视线落在主任身后那面锦旗上，“春风化雨”四个金字有些褪色了。他点了点头。

　　“谢谢主任。“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主任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又嘱咐了几句关于教材和课程进度的事。零叙一一应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此时消息像一滴冷水溅进热油，在全校里炸开。

　　“……真的假的？长得咋样？”

　　问话的人看到对方突然沉默，然后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地吐出两个字：

　　“灾难。"

　　“啊？"

　　"对其他人颜值的一场灾难性碾压。"

　　此话一出，整个年级的人都沸腾了。

　　突然，有人灵光一闪：“等等！他不是跟凛哥一个班吗？"

　　"对啊！顾怀凛能忍？"

　　"卧槽..你这么一说，”

　　众人目光交换，忽然从悲愤转为一种看好戏的兴奋。

　　这下，真有好戏看了。

　　在不远处的办公室里，正在整理课本的零叙无端觉得后颈一凉。他若有所感地望向窗外，只看见一片过分灿烂的、预示着某种不平静的夏日阳光。

　　高二（一）班的午后自习课，弥漫着一种慵懒的嘈杂。聊天声、游戏音效和翻书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班主任敲开门，原本像菜市场一样的教室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怎么不继续了？”他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但眼神里没有一点笑意，“我刚在走廊上，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差点就往动物园灵长类动物区那边去了—那叫声，此起彼伏的，还挺有节奏。”

　　底下有同学忍不住想笑，又赶紧憋住。

　　"笑？”班主任回到讲台正中，表情彻底严肃下来，“我看你们是知识储备太少，娱乐精神过剩。真把这劲头用一半到学习上，咱们班平均分早就一骑绝尘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只剩下窗外的蝉呜，和一片无比专注、落针可闻的寂静。

　　“好了，先不浪费时间讲这些。”

　　“相信消息灵通的大家伙们也知道了，咱们班今天要来一个新同学。”

　　“进来吧，零叙。”

　　“这位是零叙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

　　站在班主任身边的少年，身形高挑挺拔。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肩线笔直，却莫名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深邃，唇线平直，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而零叙，也只是在听到自己名字时，眼睫微垂，算作回应。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全班，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没有在任何一张好奇或惊叹的脸上停留。

　　教室里的声音像被瞬间掐断了电源。

　　然后，第一道抽气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沉默。

　　紧接着，细碎而急促的议论声，如同解冻的春水般在底下蔓延开来：

　　"我…...靠...”一个男生喃喃道，手里的笔
　　"啪嗒”掉在桌上。

　　“这、这是真实存在的颜值吗？“他同桌用力揉了揉眼睛。

　　“之前....我们学校有这号人物？“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我情报网覆盖全校，不可能漏掉这种级别的啊！“

　　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他微微颔首，便径直穿过过道。所经之处，窃窃私语自动消音，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牵引。

　　他安然落座，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动作有条不紊。然后，他便侧头望向窗外，只留给全班一个清冷、安静、仿佛被一层无形玻璃隔绝开来的背影。

　　女生A用笔轻轻捅了一下前排的女生B，用气声说："看吧，我就说是他。"

　　女生B：“比照片上还……等一下，他坐到哪里去了？"

　　群聊： 「高ニー班吃瓜前线」

　　［同学甲］：紧急通知！新同学已落地！代号“冰山帅哥"，over！

　　［同学乙］：（偷拍的一个模糊侧影）「图片.jpg」速看！这侧颜！我人没了！

　　［同学丙］：都低调点！别把人家吓跑了！

　　［同学丁］：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休学吗？求知欲爆棚！

　　一张小纸条从教室中间传到后排。

　　纸条上写着：「卧槽！真来了！比招生简章上的模特还帅！@全体成员」

　　回复1（另一个笔迹）：「气质绝了，就是有点冷。」

　　回复2：「我宣布新的班草诞生了，都别跟我抢！」

　　零叙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刚回学校，就成了校园贴吧里一场无声风暴的中心。

　　他更不会知道，在他走向高二（一）班教室的那五分钟里，某个角度刁钻的偷拍照，已经像病毒一样，在无数个匿名的聊天窗口和校园群里疯狂传播。

　　但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他的任务是抓紧混完这最后几年，好给家里一个交代。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浅的呼吸扰动了空气。他偏过头，撞见邻座睡熟的身影。那人侧着脸，露出被压得微红的脸颊和一节白皙的后颈，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阳光在他发间淬出一刃亮色。

　　该说不说这哥们睡眠质量真好。全班跟开运动会似的，他那儿跟断了电一样，真是天赋异禀，羡慕哭了。

　　但是在课上这么正大光明的睡觉，班主任竟然理都不理睬，莫非这人比自己还狠？

　　下课了，他才从臂弯里抬起头，冷白的脸上被压出几道红痕，睡意未消。可当他没什么表情地扫视四周时，零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当那双清亮的眼睛对上他时，所有喧器都像被按了静音—这哥们醒着的时候，帅得有点锋利啊。

　　对方刚睡醒，眼底还带着点慵懒的雾气，但看向他时，却有种直白的审视感。

　　"你新来的？"

　　男生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调很平稳，没什么情绪。

　　零叙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直接的注视，正想移开视线——

　　"卧槽！凛哥，你终于醒了。"

　　前排一个男生的大嗓内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这一声如同号令，全班压抑了一节课的激动和好奇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无数道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漫起。

　　而这个男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朝后排的方向警了一眼。

　　"吵什么。"

　　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奇异地让教室重新安静了几分。随即，他目光转回零叙身上，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顾怀凛。"

　　他报上名字，声线平稳，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零叙感到四周窥探的空气都随着这两个字微微一滞。

　　“零叙。”

　　他回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骤然安静的教室里。

　　顾怀凛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不像打量，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随手翻开面前的书本，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乱从未发生。

　　可教室里紧绷的气氛并没有随之松弛。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这一幕，像是等待一场未完成的交锋。零叙能感觉到那些粘在自己背上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

　　就在这时，顾怀凛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位置选得不错。”

　　零叙微微一怔。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他听懂了——这个靠窗的座位，是教室里唯一能看见操场梧桐树的位置。

　　他没应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握笔的手指。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莫名其妙。

　　下课后，零叙又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此时其他班级的人也在讨论着从天而降的零叙。

　　“我靠？真的假的？长得是人是鬼？"

　　对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
　　前。

　　“自己看，"屏幕上是偷拍的照片，画质有点糊，但足够看清那人冷峻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形，”是神。”回答的人斩钉截铁，“一张建模脸，我估计咱们学校的校草排行榜得连夜改写了。"

　　问话的男生盯着屏幕，足足愣了三秒，然后倒抽一口凉气。

　　“我去…..这哥们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以前完全没听说过啊！"

　　“听说是休学回来的，直接空降高二一班。"

　　“一班？那不是顾怀凛他们班？"男生突然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这下有意思了，一山不容二虎啊。〞

　　“何止二虎，“旁边另一个一直埋头做题的男生突然插话，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一班那个新来的，叫零叙。顾怀凛今天下午破天荒地主动跟人说话了。"

　　拿着手机的男生眼睛瞪得更大了：“凛哥？主
　　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课间零叙又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谈话。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喧闹。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班主任王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零叙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却无拘谨。他静静地看着老师，等待开场。

　　王老师没有立刻翻看他的档案，而是斟酌着开口：“零叙，欢迎回来。这两年....不容易吧？"
　　“还好。谢谢老师关心。”零叙的回答滴水不漏，声音平稳。

　　王老师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你的情况，学校了解一些。过去的成绩非常优秀，但毕竟..空缺了很长一段时间。学习上如果感到吃力，或者有任何不适应，一定要说出来。各科老师，还有我，都会尽力帮你。“

　　“我会跟上。”零叙说，语气里没有逞强，只是一种陈述。

　　短暂的沉默。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零叙，“王老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缓，却也更认真，“我找你，不只是说学习。这个班级，这个学校.和你离开时相比，人和事都有变化。高二（一）班，氛围比较特殊，同学之间关系..有时候比较微妙。”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你座位旁边的同学，叫顾怀凛。是年级第一。“
　　零叙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个平
　　常的名字。

　　王老师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顾怀凛是个很特别的学生，能力很强，但也有自己的脾气。我的意思是，在这个新环境里，专注自己的目标，平稳过渡，对你来说可能最重要。不必要的......美注或摩擦，能避免最好。”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顾怀凛凛是班里的一个“特殊存在”，希望零叙不要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零叙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梧桐树影在他脸上轻轻晃动。

　　“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回来，只是为了完成学业。其他的事，不在我的计划内。"

　　这个回答很聪明，既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反驳什么。

　　王老师看着他沉静的脸，那双过于清明的眼睛里，似乎什么情绪都映不出来。他最终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复杂的、混合着宽慰和更深的思虑的笑容。

　　他想起了刚才的事情，那双清亮的眼睛，和那句意味深长的“位置选得不错"。

　　那绝不是一句普通的寒暄。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班主任抬头。

　　门开了，一个高瘦的身影倚在门框上。是顾怀凛。他手里捏着一张表格，目光却先落在了零叙身上。

　　“老师，篮球赛的报名表。”顾怀凛凛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懒散的调子，眼神却在零叙脸上多停了一秒。

　　零叙迎上他的视线，两人在空中短暂交汇。
　　只一瞬，陈凛便移开目光，将表格放在主任桌上。转身离开时，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零叙椅背，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门轻轻合上。

　　班主任还在说着什么，零叙却已听不清了。
　　椅背上残留的触碰感，像一句未完的密语，清晰地烙在他的感知里。

　　这家伙，是特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