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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永盛2年夏 ...

  •   永盛2年夏

      隋宅西苑栖云庭,隋愿微微睁眼,耳边便传来一年轻女子欢悦激动的呼喊:“醒了,醒了,大小姐终于醒了。”

      还未等隋愿清醒,一妇人便着急迎了上来,坐到隋愿身旁床榻,“愿愿,你这一睡,害得为娘担心了好久,阿宁,快把我给小姐准备的吃食端来,”

      阿宁应声转身快步走出厢房。

      隋母扶隋愿坐起,看着隋愿呆呆出神望着她,也不说话,伸手捏了捏隋愿的笑脸,“我儿这是不认识为娘了,怎的如此这般看着我。”

      八岁多的隋愿总是和自己的哥哥不对付。但其实,隋愿是很喜欢这位哥哥的,哪怕他经常惹父亲生气。

      前些日子,哥哥不知怎的突然绝食,隋愿听说爹爹这次发了好大的火,命令下人如果他不认错,就顺他本意,饿着他。于是,隋愿偷偷去给哥哥送糕点,可奈何去了几次,他都不领情,还将隋愿给的吃食全都扔了出来,隋愿很是生气,于是某天早上,趁他哥扎马步时,伙同沈长嬴爬墙,准备拿石头扔他哥,结果俩人被他哥冷眼一吓,沈长嬴一哆嗦,将隋愿挤下了墙头,跌入水池,一直昏睡到刚刚。

      可是这一睡,却不想,物是人非。

      隋愿不语,转头打量起这屋内陌生的环境,厢房不大,却处处透着精雅。床侧悬着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帐子,帐钩是一对精致的衔珠银鸾鸟;床榻下方地上铺着柔软的缠枝莲纹裁绒毯。床对面置着一张花梨木梳妆台,台上错落有致地摆着犀角梳、玳瑁簪……一时让隋愿难以接受的是,她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

      出神之际,一个奶娃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未等隋愿看清来人的样子,蒙的冲过来扑倒床上,抱着她,“姐姐,幸幸想你了,父亲坏,不然幸幸早来看你了。”

      隋愿笑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屋外还有一个看着和隋愿差不多大的男孩,一脸悻悻,扒在门框上小心翼翼的看着,后面走来的隋渡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往屋里走,他也不挣扎,低着头不吭气。

      这就是沈长嬴。这时隋愿心中只觉好笑,未曾料想,眼前这人竟会成为她往后十多年悲欢的源头。是他赠予了她初入尘世的暖光,却不想·······自那以后的好几年,徒留她在原地,寻寻觅觅,不过是一场无望的归途。

      隋母柳芙撇了隋渡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过不去”,隋渡半气恼半玩笑到,“哼,这小子害的我女儿晕迷了这么多天,要不是看在沈兄的面子上,我早把他丢出去了。”

      柳芙将男孩从隋渡手中解救下,“长赢,别听你隋叔瞎说,我们可没怪你,隋愿从小主意大,要不是她非要拉着你爬墙拿石头砸阿肇,也不会自己掉进水池里。”

      沈长赢,抬头,眼睛闪闪发亮,认真到,“柳姨,隋叔,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愿愿,我以后定不会再让愿愿受伤。”

      隋渡顿时沾沾自喜,“不愧是沈大将军的儿子,”伸手摸了摸沈长赢的头,“这话中听,你小子可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沈长嬴点点头,看向床榻上的隋愿隋幸两姐妹,妹妹一直在叨叨说个没完,表达对姐姐的思念,也不管姐姐有没有理她。他感觉,隋愿大病一场后好像变了,以前那个大胆自负,咋咋呼呼还有点坏心眼的隋愿今天醒来,竟然一直不说话,只是默默大量着周边的一切,心想她该不会是掉进水池里吓傻了吧,看来以后他得看好她。

      隋渡上前抱起隋愿,“愿愿啊,下不为例,以后在做坏事,为父是真的会打你屁股的”,看隋愿不语,甚至一脸错愕,他转头心疼的看向柳芙,“这是傻了?”

      隋愿并不怕他,任由他抱着,只是初来乍到,对一切并不熟悉,她需要慢慢了解周遭的一切。
      柳芙一掌拍在他背上,生气到,“瞎说什么,可能是吓到了,又病了这么久,没回过神来,等会请大夫来看一下。”

      隋愿在父母的安排下用完饭,换了身衣服,被隋幸拉着在院子里看蚂蚁。马头墙的剪影切开盛夏的蓝天,像一排沉默的守陵人。墙缝里钻出的瓦松,在热风中轻轻摇晃,影子斜斜地爬过门楣,院子里柿子树上青皮柿子俏皮挂在枝头,姐妹俩被笼罩在盛夏的光芒中。

      徽州依山而筑,粉墙黛瓦的宅第如棋子错落,马头墙层层昂起,似与远山争势。锦江自西南顺东北方向蜿蜒如银练穿城而过,而这隋家正位于徽州城城边缘的西南方,背靠南山,开门见江,占据山南水北有利地势。

      几天后的傍晚,隋渡坐在后院葡萄架下,看着在霞光中练武的少年,仍然一声不吭,头顶碗、扎着马步,满脸倔强与不服。柳芙走进,伸手搭在隋渡的肩上,小声说着,“这孩子,都快两年了,戾气还是这样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隋渡叹了口气,拍了拍柳芙的手,让她在一旁坐下,闷闷回,“这事急不得”,站起来对少年道,“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在练。”

      隋渡见少年仍自岿然不动,便朗声道:“去歇息吧。”

      少年面上掠过一丝不屑,取下头顶的瓦碗,紧紧攥在手中,冷声道:“何时方肯真正授我武艺?”

      隋渡轻摇其首,目光如炬,直视少年:“待你心如止水之时。”言罢,又略作思忖,改口道:“阿肇啊,并非是我不肯,我只是希望你先放下心中过往。你尚年少,若负此等负累,难行远路。我虽无权无势劝你释怀,但现下你羽翼未丰,能否先潜心沉淀,修身养性?”

      隋肇气急摔碗,怒目而视,随机抬脚往卧房走去,将房门重重合上。

      隋肇到隋家夫妇身边已快两年,从刚开始眼中无光,绝望至极,到后来怨气堆积,暴躁易怒,再到如今偏执冷漠,可是做人家父母的,也只能恪尽职责,耐心引导。

      柳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叹气道,“这孩子,也难怪愿愿和长赢要捉弄他,说什么都不听,满身戾气。”

      隋渡抚上她放在桌上的手,轻声宽慰到,“行了,阿肇天之骄子,突遭变故现下已是很好,慢慢教导便是,安心。”

      夫妻俩踱步到正院,只见隋愿躺在竹编躺椅上睡眼惺忪,一旁是陪着随幸投壶的长嬴,无赖的长嬴,跳脚的随幸,一切是那么温馨。

      柳芙走进摸了摸随幸的毛茸茸的脑袋,对一旁的侍从道“天黑了,该休息了,把少爷小姐们带下去吧。”

      孩子们意犹未尽,隋愿被阿宁从躺椅上扶起来,缓缓走向房间,柳芙和隋渡也跟了进来,夫妻俩对看一眼,柳芙对阿宁说:“阿宁,你去帮杨媼照看幸幸,这有我和老爷。”

      阿宁听此,急忙退下。

      隋愿在一旁惴惴不安,扒拉着袖子,心想,她这一天都没敢怎么说话,这夫妻俩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隋渡走到桌边坐下,叫来隋愿,隋愿愣了愣,抬眼看了一眼母亲,却见她避开了自己的目光,终是抬脚不安的走向父亲。

      走进,隋渡一把抱起小隋愿放在腿上,捏了捏她的脸。

      突然被一个和她心理年龄差不多,自称她父亲的人抱在怀里,隋愿一时无所适从,只听到:“愿愿可知错否?既然醒了,还是需要去向哥哥认个错的,一会儿,爹爹带你去和哥哥认个错,这事就过了好不好?”

      隋愿一时无语,她这刚来,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就让去道歉,这真的好吗?但还是转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这位所谓的父亲。

      柳芙在一旁,笑出声,“你就宠她吧,今天翻墙,明天钻狗洞,后天她就敢上天。”

      隋渡在一旁不屑,摸了摸随幸的头,“我的女儿我自己知道,她不敢,但也仅此这一次”。

      隋愿心想,既来之则安之,虽然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有台阶不下是傻子,便道:“爹爹,愿愿去道歉,但是爹爹娘亲,愿愿今天醒来,有的事情记不清了。”说着,假装委屈的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起来的表情。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反正时间长了,这夫妻俩也会发现的,倒不如趁早交代。

      柳芙大惊,拍了拍额头,怪不得一整天不说话。随即说道:“这孩子,也不知装傻还是真傻,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去给哥哥道歉认错,走吧。”

      隋渡随声附和,抱起隋愿就往外走。推开后院的门,青石小径蜿蜒入林,两旁是在盛夏的晚风中摇曳的青竹。

      院中整齐地摆放着习武的器具,院角一口小池,几尾锦鲤在浮萍间悠然游弋,旁边一个葡萄架子,浓密的绿叶层层叠叠,织成一片清凉的穹顶,架子的石桌上还搁着半盏未收的茶,袅袅热气早已散尽,却仍能闻到一丝清幽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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