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饲养手册》驰暮城

6、祭日 我

　　我哥起身去前台拿了一小包卫生纸，递给我。
　　眼泪砸在面碗里，很咸。
　　我胡乱擦了擦脸，埋头快速吃完了剩下的面。
　　我哥没有带我回家，我们骑着车，夜晚的马路边只有零零散散的行人，汽车穿梭着。
　　我和我哥像两个异样的行者，与他们背道而驰。
　　我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我哥了。
　　不知道骑了多久，天黑得彻底。
　　路边只剩我和我哥，我们站在灯光下，路灯亮得刺眼。
　　抬头，我哥的脸和灯光融为一体。
　　我踮起脚，吻上了太阳。
　　虽然，夜晚没有太阳。
　　我哥带我回了家，打开了那间尘封已久的房门。
　　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多灰尘。
　　很干净。
　　里面放着一张桌子，摆着我爸妈的遗照。
　　我哥带着我点燃了刚买的香。
　　我和哥哥一人拿了三支，低下头弯下腰去。
　　“爸妈，我和小秋来了，您在那边还好吗？，我们给您买了几件衣服，明天一起捎过去，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随着我哥的话，我才知道，那些衣服是给爸妈买的。
　　夜很黑，我哥带着我在爸妈面前絮絮叨叨。
　　还有外婆，她的照片就摆在旁边的另一张桌子上。
　　她啊，生前可爱唠叨了，我哥总是细心听她老人家说话，现在换了位置，不知道天那一边的她听到没。
　　我哥说了很久，聊这一年来我和他吵架，和好，一起生活，一起出门。
　　他没有说带我去医院，可能是不想让他们的在天之灵为我担心。
　　关上灯，走出门时，隐约看到房间最深处放着什么。
　　我哥把门关上了，他摸摸我的头让我去睡觉。
　　我钻进了他的房间，我哥没说什么，搂着我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没人，但被子上有我哥的味道。
　　我紧紧抱着被子，深吸一口气。
　　“云秋，出来吃饭。”
　　我哥在门边探出头，手上拿着锅铲身上还系着围裙。
　　我应了声从床上爬起来。
　　草草洗漱后钻进了厨房，我哥正在煮牛奶，我在身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背上。
　　手中的绳子在他的小指上打了个蝴蝶结。
　　这是我和我哥定的暗号，无论是吵架还是怎样，只要给对方系上红绳就算和好。
　　其实这次并不算什么大事，单纯就是我的任性而已。
　　我哥和我聊了很多，他说，因为快到父母忌日了，不是很开心并不是讨厌我，他说他愿意和我过一辈子。
　　我告诉他，不许谈恋爱，除非和我。
　　吃过早饭,我和哥哥去了墓地，我买了一束百合一束洋桔梗，我妈喜欢百合而我哥喜欢洋桔梗。
　　我们没有待太久，大概半个小时吧，我今年没有哭，因为未来有我哥陪我。
　　我把那束花给了我哥，他笑了笑，我发现他最近笑得格外多。
　　他笑起来很漂亮。
　　我哥带我去了公园，我们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我在微信上发表情包骚扰他，他也不生气，反而抢走了我的手机问我。
　　“午饭想吃什么？”
　　我想了会，天气太热，其实不是很想吃饭，正巧来了辆冰淇淋车，我拉着我哥跑了过去，买了两个。
　　四块钱很便宜，我三两口就咬掉了大半个，我哥坐在旁边，一口一口舔着。
　　冰淇淋粘在他嘴边，我凑上前帮他舔掉了。
　　我哥愣了愣，转头看我。
　　幸好现在的公园没有人，不然我良心不安（做这些少儿不宜的动作）。
　　我哥一只手搂住我，和我靠在一起咬耳朵。
　　“齐云秋，你怎么这么大胆啊。”
　　呼出的热气打在脸上，我感觉我脸红了。
　　我完全忘记了冰淇淋的存在，回过神来时，化了一手。
　　我手忙脚乱地抢救最后一点剩余，我哥在旁边笑我。
　　这个糟糕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而我哥就是那个调色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