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没有立足之 ...
-
“啪”的一声，拍得陈可明心平气和。
目睹蓝色橡皮条的愤懑离去，他又揉了揉发红的小臂。
还挺凶，他嘀嘀咕咕。
但很快，他就心不平，气也不和了。
——长条小玩意滑溜溜地逃走，转眼间就不知道躲哪个水坑里咕嘟咕嘟去了。
黑发青年只得夹根树枝在手指间。
他满腔孤寂地背过身去，孤单的背影也在这寒风萧萧中染上几分凄凉。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顿时顾不上滴水的发梢，刷地一下便抽出了同样湿哒哒的卷轴。
风中的温度赶跑所有迷茫。
电光火石间，陈可明脑海中闪过相似的龙形。不过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那卷山海经上。
卷轴上或许会有龙的喜好习性一类。想到这里，他便尝试着打开卷紧的卷轴。
下一刻，手腕处出来一阵钝痛。
他毫不意外，可现在的情况却好像有些不同。
黑发青年又看了看手上的山海经。
此卷轴的咬合力堪比鳄鱼。
就连它上面缠绕的红绳也结成了一个湿哒哒的中国结，一整个贞洁烈士的模样。
只见那金边卷轴正一点点烧得通红。
它呆愣几秒，便逃一般地弹射出走，滴滴落下的水珠都是一声声可怜又愤怒的哭号。
在绝望中，它拧了拧自己。
更绝望的事情出现了。
卷轴在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吃水线竟高达两米。完全变色的它顿时猛地跳起来，朝着那黑发青年是又追又打。
“……我错了！”
一人一卷轴，人跑轴飞。
“我错了还不行吗！”
鸡飞狗跳。
陈可明的识海里也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原本平静的海水被怒气烧热，噼里啪啦间，水雾蒙蒙，一根鲜艳的红棍就在这其中大杀四方。
不辛苦，命苦。
他乖巧得不敢吱声，只得任由脑门上的汗水直流。
天色更暗了。
识海安静后，他只得无奈地蹲下身来。
他随后使劲薅了两把头发，照着记忆挤眉弄眼，紧接着抬手，恨恨掐住腰上的痒痒肉。
陈可明不停地深呼吸，腮帮子鼓起，用力。
“我操……”
牙齿咬合的齿缝间，突然挤出几缕细细的空气。
他无声地龇牙咧嘴。
他的手也好痛。
……
应天第一次遇见这么奇怪的人。
人们往往对他避而不舍。
有尾巴是罪，长犄角是恶，就连他的呼吸也渐渐成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可恶的变异兽人。
他们的语言里表达出恭敬，仰视的眼神里挂满感激，却又放任身后的影子，相悖的词句便从那一张一合的嘴里冒出。
可是，控制不住的身体又一次从阴影里游出。
猛然回神，应天这才惊觉，自己的眼瞳里已满满倒映着那个青年。
本应黑亮的眼睛碎成细细的玻璃渣。
明明没有嚎啕大哭，却长出了片片悲伤的云，低低地环绕在他身边。
十分眼熟的把戏。
在应天看来，他本应不屑一顾。
可身上的微微炸起鳞片早已背叛了主人，龙尾好像也有了自我意识，呼吸间卷起粒粒尘土，很不安分。
这时，空荡的胃却突兀地响起。
低泣的人顿时卡壳了一般，在一瞬间变回应天熟知的模样。
他烦躁地甩甩尾巴，心情却是意外地轻松下来。
龙尾微动，两瓶营养液便在倒在地上，可怜地晃动。粉色的液体被剧烈摇晃，眨眼间冒出密密的气泡。
应天想来对这些事情接受良好，可他没想到的是，余光中的那人却瞬间慌了神。
但还未离开两步，发愣的身体便又一次擅作主张。
“你不要我了吗？”
那人扯出一个僵硬的表情。明明巨大的无助都快要把他按进地里，却仍是要勉强自己拉扯起嘴角。
“我不饿，”
他强调似的又重复了一遍，紧紧攥着那两瓶营养液，指尖发白。
“我不饿，真的。”
“……别再丢下我，好吗？”
宁静的黑洞却在这时吞噬一切。
那双永远有神的眼睛，也正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慢慢地暗淡。
小龙还是离开了。
黑发青年顿时散落一地。
再也支撑不住这副空荡的皮囊一般，他缓缓伏地，弓起脊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嘴角的重力越来越大，他死命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是，他明明不想哭的。
但泪水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知眼色地下个没完没了。
……明明半天前，他还在和小弟们通电话，约定下班后要一起吃烧烤。
最小的弟弟终于高考结束，老二升职成功，老三和老四也开始正式踏入社会。
明明那只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普通日子，就像是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陈可明应该永远不会哭泣。
就算是被陈家人夹枪带棒地威胁，就算是要去面对没有希望的未来，就算是莫名其妙地穿进一本书里，他也只会耸耸肩，不要脸地骂遍所有人，再不要脸地活下去。
陈可明永远不会哭泣。
风吹得很慢，轻轻环抱着他。
耸起的脊背缓缓落下。
可是，耳边传来方沙沙声却是同样的轻柔。
尽管他很想头埋土里装骆驼，但此刻，他也不得不让自己挺拔起来。
灰尘有些大了。
他尴尬地左拍拍，右拍拍。
“抱歉……”他话音未落，一只古朴的铜钥匙便哐当落地。
声音堵在喉咙间。
陈可明抬头，诧异间，他竟在向来冷淡无波的小龙眼睛里品出几分无奈和宠溺。
他这下是真的傻眼了，连那赤条条的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放才好。
而在看到黑发青年眼里的惊喜后，应天这才安抚好身上莫名其妙鼓起的鳞片。
钥匙落地，他徐徐向前游去。
但下一秒，他便和地面失去了联系，紧接着浑身陷在层叠的布料中。
“我们一起。”
青年将小龙又搂紧了些，声音中小心地里跳出雀跃的情绪。
小龙有些僵硬，而它的尾巴却不自觉地贴着青年的手臂弧度，轻轻摇晃一下。
又一下。
天空开始哭泣。
应天心里却有些庆幸，因为这次，不再是他了。
……
看着卷轴那股由内而外的自豪样，陈可明便再次确定自己的猜想。
正是这凭空出现的卷轴将他们带到了这座破败的农场。
不过，倒是不知道那小孩从哪里找到的钥匙。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眉。
一切发生的都那么突然，让他总感觉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情绪平复后，青年转头，用精神力“看向”床上的圆饼。
阳光跑了进来。
晒干的卷轴大剌剌地躺在小龙身旁，它那浑身的红线睡得乱七八糟，甚至有部分盖在了小龙身上。
而那正小龙窝在他的外套里，微微起伏的身躯看起来乖巧又安详。
淡蓝色的鳞片像水润的玉，一呼一吸间，玉片映出温柔的光。
虽然视野还是有些朦胧，但好歹也是能用了。他本想接着向外探求，却只能看到昏蒙蒙的一片。
头疼如影随行，陈可明又按了按额角。
陈家的子嗣普遍精神力满级，可却命运戏弄般地诞生出一位精神力D级的废物。
于是，在这位真少爷回家之后，他们并没有如外界传言那样上心。
陈可明能看到，原身自回家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他眼神暗了暗，随即咬牙，又一次尝试着向外拓展精神力。
“咳！咳咳……”
力竭的躯体发出警告。
不行，陈可明睁眼，他移开手掌，手心血迹一片。
刺眼的血色让他眉头紧皱，可直到脱去外套，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幅身体的虚弱。
薄薄一层皮肤下，只是支棱着这幅骨架，而除此之外空荡荡一片，别无所有。
看着那手掌环绕一圈还绰绰有余的纤细手腕，黑发青年顿时狠狠唾弃。
陈家到底会不会养孩子？
深呼吸后，他又拿出一瓶营养液，咕嘟咕嘟地灌下去。
只是这次喝得格外痛快。
分明都是陈家的孩子，那些长辈却是把厚此薄彼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想到这里，陈可明有些得意地晃着手里的玻璃瓶。
只不过他却是永远不会亏待自己。
呼吸变得通畅起来。
可下一秒，他却猛然怔住。像是误触到某个开关，整个人突然变得轻盈起来，精神力范围也跟着有所松动。
他急急放松身体，接着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跟着那股感觉走。
慢慢地，陈可明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嗅觉，听觉，触觉……这些感官体验渐渐淡化，所有的一切都被强硬地抹平。
一大片泛白的空间。
他只感觉自己被不断搓背揉圆。愣神间，他是一条鱼，又是一个纸上的圆点，还有点像凝聚成一团的云。
不对，他下意识否定这些。
他应该，应该是……什么东西呢？
……东西是什么？
或许他曾经知道，但现在，他已经不知道了。
无边无际的白色开始包围他。他飘荡，飘荡，以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形态上浮又下潜。越过迎面而来的白气，他穿梭在其间夹杂着更灰暗的色彩中。
他好像就要这样无休止地继续游荡下去。
——直到那一抹淡蓝色的出现。
沉闷的声音响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流过。下一秒，白色的边界突然猛烈收缩。
应当是很吵的。
只见那白的天空落入白的海洋里，亦或是白的海水奔腾向白的天空去。
他只是下意识地牢牢抓住那突然出现的淡蓝色，任凭周遭变幻莫测。
……陈可明，对了，他是陈可明。
世界的崩塌瞬间停止，嘈杂被斩断。
同时，更多的色彩涌入。
陈可明缓缓睁开眼。
向内看，脚底下的竹筏随风飘动，水清得很，泛蓝又冒绿。
向外看，雨后还未蒸发的水滴挂在屋檐下，泥泞的土壤散发出阵阵土腥味。
呼吸间神清气爽，先前的不适感也全都烟消云散。
再向外一点，陈可明看到了——一只还是十分眼熟的老鼠。
它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但依旧伸直胡须，耀武扬威。
而这次他只是冷酷地路过，再随手甩了它一个大巴掌。
速度之快，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红眼睛大胖老鼠却还是倒退几步。它脖子一歪，哐当一下便摔倒在地。
黑发青年潇洒离去。
向外几步，他便能完整地看清这座房子。
在内饰如此破烂不堪的情况下，陈可明也是没想到，它竟然还有如此姿色——
青灰的墙壁层叠，雕梁画柱。暗金色的檐角生出隐秘的光，暗红的砖瓦片叠，就算是无情的岁月也带不走它的威严。
走走停停，他本想再向外探索一番，却在下一秒急急停止。
一股不可抗拒的精神力在阻挡他前进。
强烈的攻击和抗拒扑面而来，有人脚下生风，顿时跑得无影无踪。
……
遛完圈的陈可明心情好极了。
他伸了个懒腰，转头便看见小龙依旧盘成坨坨，安详地睡着。
你说这不巧了吗？
张张嘴，小小的口哨轻快地溜了出来。他随后眯起眼睛，便开始细细地翻越这座小龙山。
但陈可明眉头又拧在一起了。
他惊讶地发现，就在小龙阖紧的双眼上方，不知怎地冒出两个疙瘩一样的凸起，小小的，还长满了细细的茸毛。
他顿时暗自咂舌。
这倒霉孩子定是又搁哪摔出这两个大包，他想。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陈可明反应过来，他的手指便已经按在那个凸起上了。
哦豁。
对上小龙瞪大的眼睛，他心脏猛然一跳。
只见小龙那圆润的眼睛因错愕而睁得极大。它整条龙都呆呆的，又让人忍不住逗弄一番。
只不过现在看来，陈可明却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邀请的人。
“啪——”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摸着熟悉的红印，目送变成弹簧的跳跳龙乱七八糟地离开。
沉默几秒，他又是一个抄底。
他展开卷轴便开始仔细阅读，决定现在就学习。
打开卷轴，又是几个大字。
“未解锁。”
……
天空开始放晴，但有人的天却塌了。
陈可明侧身倚靠着简陋的铲子，极其认真地一根根掰着手指头数。
十天前，他播种。
八天前，天下雨。
四天后，种子死亡。
他顿时不住地捶地痛哭。
究竟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种下去的种子全部都死了！
想来想去，黑发青年还是气不过，便愤怒地把铲子往地上一摔。
这荒郊野岭的，他允许它荒无人烟，但也不能是个寸草不生啊！
陈可明蹲下来使劲挠头，生气且自闭。
他保证带来的种子绝对没有问题。
毕竟什么成活率百分之八十的、基因突变的、不活包退款的神秘种子，对他来说都是顺手的事。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相信假少爷。
长叹一口气，陈可明又开始掰手指。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认为自己下半辈子足以衣食无忧。
——前提是他在下个星期准时去世。
不行！黑发青年猛地起身。
不行！现在可不是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特殊情况！
他突然抡起铲子，开始猛猛挖土。
这地里真的什么都长不出来吗？一边挖土，陈可明一边质问自己。
他不信。
毕竟他不算是个绿手指，也算是个手指。
可猛猛翻土的他却突然顿住，他弯腰。
就在刚刚，他惊喜地发现这地里竟然长出了蓝色大蚯蚓！
陈可明抓住龙头，像拔萝卜一样，连泥带土地拔出长长的一条蓝色橡皮泥。
被拔出来的小龙浑身沾满湿润的泥土，四只爪子无力地垂在身侧。它微微偏头，试图躲开那人谴责的视线。
似是感到心虚，它又唰地一下闭紧双眼。
有人的眼睛也一起缓缓闭上了。
是绝望的陈可明。
扔下铁铲，他面无表情地抖泥，随手把小龙缠在脖子上。
嘿嘿，瞧他发现了什么，是龙围巾！
随后他一手扯头，一手扯尾巴，反方向用力。
勒死他陈可明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