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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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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脸上的热潮褪去后夏蓝星才出去,江羡依然坐在沙发上办公,大哥大嫂带着一个看上去五六岁的小男孩小声地说着什么。
那小男孩白白嫩嫩的,留着西瓜头,说不上来的可爱呆萌,见她来了,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一会儿脸上飞上两条红晕,一颗小脑袋扎进何敏芝的怀里,害羞得乱蹭,怎么也不肯抬起头。
何敏芝诧异地看了夏蓝星一眼,笑道:“你还挺有孩子缘。”
夏蓝星只是礼貌地笑说哪里。
她只是偶尔会和孩子接触,内心深处其实不大喜欢孩子,就连对诺诺也是小心翼翼地和她接触,大多数时候她对孩子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夏蓝星走到江羡身边坐下,挨着他看电子书,手机的光线对视力有很大的影响,看了一会儿夏蓝星就看向窗外的绿植来缓解眼疲劳,而一抬眼就看见那孩子孤零零地坐在特意给他铺好的儿童地毯上,用扑克牌玩某种简单的数字排列游戏。
何敏芝和江君浩都拿着手机处理公务,很长时间都没时间往孩子那边看一眼。那孩子玩游戏的眼神呆呆的,眼珠里反映着刻板的扑克牌,有人叫他试图与他搭讪时,他就面无表情地朝那人看一眼,然后继续那仿佛无味的游戏。
夏蓝星无端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心中对那孩子生出了些许不忍。
这会儿她看书也看累了,立起来走到那孩子面前,说:“星洲,能教婶婶怎么玩吗?”
星洲抬起眼睛,看见那个年轻漂亮的姐姐,一脸的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正当夏蓝星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时候,一只肉肉的小手把一小叠扑克牌递到她手里。
这个数字游戏很简单,就是双方轮流接龙,每个人出自己手中的最上面一张牌,像火车一样排成条状,如果有人出到同样的牌,就可以收走这两张牌中间所有的牌。接着收牌人先出牌,继续以上流程,直到其中一人输完所有牌。
小家伙手里的牌至少有40张,而他给夏蓝星的牌只有十多张,开始玩游戏的时候夏蓝星总是会赢,每次夏蓝星赢的时候,小家伙就把夏蓝星刚放的那张牌拿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玩。
如此下来,夏蓝星一局都没赢过,都是小家伙在赢,夏蓝星心中好笑,却没有戳穿他,等他把牌全赢走了,夏蓝星摊摊手:“我输啦,怎么办?”
“你这么快就输啦?”小家伙嘟嘟红润的小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故作大度地从自己手里整整一副扑克牌中拿了一小叠给夏蓝星,“呐,给你!”
继而又进行一轮完全由小家伙主导的数字游戏。
对成人来说,陪小朋友玩这种枯燥简单的游戏,是挺乏味的一个过程,夏蓝星玩了一会儿就困了,她也没忍着,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慢慢往小家伙如小兽一般的小身体那边倒,说:“星洲,我好困。”
夏蓝星就算长得娇小,也比五岁小孩子的身体大两倍,这么一倒,立刻把小家伙压得直不起腰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困了呀。”小家伙哼哼唧唧吐槽她,小身体扭来扭去。
夏蓝星本就是逗他的,见他不舒服就起来了,没想到小家伙调整了一下姿势,对她说:“现在躺吧。”
夏蓝星也不客气,就这样躺在了他小小的肩膀上。
何敏芝见到了这边的动静,笑道:“胡闹,你那小身板怎么能让婶婶躺?”
小家伙哼哼两句没有说话,还是任由夏蓝星躺着。
江君浩也看过来,和何敏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意外。
江君浩走过来对江羡说:“星洲大多数时候都是孤僻的,没见他和哪个大人玩得这么好。”
江羡看着和小朋友玩得默契的夏蓝星,话里带着笃定的自信:“她本来就讨人喜欢。”
听到他的话,江君浩一愣。
自己这个堂弟是几乎不夸人,结婚后但凡夸人,一定是他的妻子。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轻轻地传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口。
可能是因为所处地位的原因,老人脸上是习惯性的严肃,嘴边有很明显的法令纹,大概是没料到老宅里会有这么多人,而且热热闹闹的,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嘴边出现了淡淡的笑纹。
夏蓝星再迟钝也猜到为首的那位老人就是江羡爷爷了,连忙起身小声叫了声爷爷。
老人锐利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淡淡点了点头,看向曾孙时,笑容扩大,过来抱着星洲玩,夏蓝星也得以近距离看到这位老人。
比起现今的年轻人,他个子不算高,头发几乎全白,灰白的浓眉底下藏着一双有神的眼睛,目光如炬,他的脸庞并不瘦削,反而是面如满月,这让他看起来敦厚而慈祥——当然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当他不笑时,脸上深深的皱纹让他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听江羡说江老先生快七十了,但是现在看来,举止还很利索。
毫无疑问,他是受人尊敬的,并非那种令人畏惧的尊敬,而是让人从内心深处自发臣服的尊敬,不管是老宅里的佣人们,还是他的亲人对他都是如此。
老宅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老先生似乎很高兴,他的心温暖起来,在曾孙开心笑容的感染下融化了。
这时候午饭也好了,一家人一起在餐桌前吃了顿平静的午饭。
过后,老人说:“夏蓝星是吗?和我这个老头子谈一谈吧。”
说完转身进了书房。
夏蓝星的视线下意识看向江羡,江羡似乎料到会如此,以眼神安抚她不用担心,夏蓝星抓了抓衣服下摆,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容止,这才走进了书房。
老人的书房简单朴素,一扇朝着园子的窗户,一个足有一面墙的书橱,里面装满了书,窗户旁边有一张大桌子,摆了一块砚台,桌上堆着纸张和大本的书籍,桌子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水墨风景画,画的下方是一个长长的皮质沙发。
他先让夏蓝星在沙发上坐下,老管家已经叫人给她端来了茶,夏蓝星道了声谢,拘谨地坐着。
“你……”老人看了眼她拘谨的样子,和蔼地笑道,“放轻松,我不是来考验你的。”
夏蓝星拘谨一笑:“只是见到长辈都会这样。”
“慢慢习惯就好,阿羡选择了你,即使我是长辈,也不能去干涉。”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豁达。
夏蓝星惊讶地望着他。
“你的家庭和我们的家庭不一样,我只是担心你们难以磨合,”他用明亮而深邃的目光望着夏蓝星,声音宽厚,“你生长在一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家庭,活到现在没有违法乱纪,已经相当自律。”
“爷爷,额,可能是我上网上太多了,对一个人的言语总会想象出或阴阳怪气或抽象的含义,”夏蓝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导致我一时间分不清楚,您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内涵我。”
老人慈祥地笑了笑,说:“你尽管在歧路徘徊过,或许犯过错,但在尘世的一切都免不了犯错,而你和阿羡结婚后,我看到你在自赎。”
夏蓝星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一丝钦佩。
他的谈话随和而愉快:“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你少时条件不及别人,有了今天已经很不容易。”
老人的眼睛温暖而光明:“我理解你对江家人和对这个圈层的人的回避,但你知道这样的回避不是长久的办法。”
夏蓝星诚实地说:“我只是想暂时不被人伤害。这种伤害并非指别人伤害我,而是我敏感的内心因为别人一个微妙的眼神,或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而而产生的,令我感到受伤的联想。”
“但你愿意在这里等我,已经迈出了勇敢的一步,”老人说,“你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勇气,也不知道你有足够的耐心,心正压百邪,你大可勇敢一点。”
“要是……要是我的心不那么正呢?”夏蓝星知道自己的任何想法都不可能瞒过他,故而不在他面前有所保留,“如果我心正,就不怕见任何人。”
“心正,是特殊情形;有邪有正才是正常的,而对正的偏向和追求,就是为人的正轨。我看得出来,你不想被环境改变,所以你尽可能远离环境。”
“是,我担心我会和人冲突,露出狰狞而贪婪的面目,继而变得凶狠冷漠。”
“可是你没有。”
“我、我不敢。”
“你不是不敢,”老人说,“你有一些从心灵流淌出的想法,让你守住自己,可是你太过警惕,警惕到给自己制造了无数恐怖的幻想,因为从小没人教你面对冲突。”
夏蓝星的眼眶不自觉微微湿润。老人的这句话,以平和的方式触及了她的伤疤,长久以来,有些东西会不知不觉闪过她的头脑,当它闪过时,她往往会深陷其中,无法抽身而出。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做。”老人说,“那就让自己保持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