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婚》临在在

23、第23章

　　没接到江羡，夏蓝星便去了附近的奶茶店。

　　回国之后连续一个星期整日炎热，没有空调就过不下去，今天天气凉爽起来，天色灰沉沉的，夏蓝星却很享受。

　　人是大自然的造物，是要体会自然感受自然，而非待在人造的空调房里消耗自身。

　　奶茶店把门和窗户都打开了，夏蓝星坐在窗边，捧着一杯自己爱喝的奶茶，静静地观察马路上的人。

　　有路人裹紧外衣神色匆匆，有司机打开车窗咒骂这糟糕的天气搅了他的生意，有人站在公交站内，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似要压下来的天幕。

　　夏蓝星看着这一切，心情平静。

　　不一会儿，一道显眼的、不容忽视的人影渐渐朝这边走过来，当她看到那人的相貌后，喝奶茶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江羡走过来，在落地窗前伫立。

　　夏蓝星起身，跑到窗外，到江羡的面前。

　　“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眼睛亮亮的，眉眼弯弯，唇边也带着笑。

　　“你觉得呢？”他问。

　　“我觉得这是命运对我好好生活的奖赏。”

　　江羡忍不住笑了。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在这里待一个下午？”

　　夏蓝星略一踟蹰：“我本来打算去外面走走的。”

　　“那就走。”他攥住她的手。

　　“回雪园？”

　　“你不是想散步？”

　　“但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吗？”

　　“命运见你好好生活，打算再让我陪你散散步。”

　　……

　　江羡非常讨厌坏天气，他对坏天气的讨厌就如同狮子讨厌鬣狗一样，他将坏天气视作生活中的障碍。

　　江羡觉得如果要他置身于风雨大作的室外，他必定会暴躁，不耐，易怒，思绪狂乱，憎恶人世，就好像他的灵魂被侵袭了一样。

　　极端洁癖的人无法忍受哪怕一粒灰尘，他们通过追求绝对的完美而让自己感到安全和暂时的满足。

　　早在来找夏蓝星之前，江羡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一千多种让他难以忍受的情况，可走过来的路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他想着夏蓝星看到他时惊喜的样子，从内心深处感到快乐，他想象着她快乐的样子，觉得十多分钟在恶劣天气恶劣环境中的穿行是值得的。

　　最后，他想象的一千多件恐怖的事没有发生，而他也最终看到了她的笑颜。

　　而现在牵着夏蓝星的手，他由衷地感到快乐，他想把快乐扩散出去，既然如此，就必须暂时性地打开自己。

　　人有适应各种环境的能力，包括洁癖症患者。

　　现在，在阴郁的天空下，两人在路边信步款款。

　　“我很高兴你能在这样的天气下陪我散步。”夏蓝星说着，把他的手握紧。

　　她细微的举动让他仿佛看到乌云密布的天空在和颜悦色地望着他，心高气傲地望着大而无当的司机和行人们。

　　江羡的脸上显出些微的怡然，但在遇到地板与地板的缝隙时仍有意识地跨过，在遇到快步走过来的行人时，也提前带着夏蓝星躲过。

　　这条街人多，不像他们在F国时那么悠闲。

　　他们有时灵活地像是人群中结伴而行的一对小朋友，有时遇到避无可避的，又笨拙地像一对企鹅。

　　这样走了一会儿，夏蓝星遏制不住笑起来，江羡纳罕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以一种不好意思的同情态度说：“咱们回去吧？”

　　江羡这才发现自己表露了明显的不适。恶劣的天气引出了瘀积在他心中的块垒。

　　但是现在，她柔软的身体熨帖着他，她温暖的心跳驱散了他心中的冰冷阴沉。她旁敲侧击的话语哀悼着他过往的损伤。

　　江羡内心有说不出的喜悦。他的思维变得活跃，对陪她走完这条长长的街道有了更大的主动性。

　　“再走走。”

　　他拉着她的手带她向前走。

　　他们就像街上刚交往的普通情侣一样，因为刚在一起，肢体透露着生疏的亲密，但每次对视，两人的眼神都在靠近。

　　之后虽有避让，却不像刚才那样刻意。

　　路上的车辆来了又去，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们低着头，不自觉地皱着眉，无暇留意身边的人和风景，而他们慢慢悠悠地在路上走，在这个相对不那么美丽的天气里感觉到难以言喻的舒服。

　　两人从喧闹的街道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公园旁，从外面看，公园里有个人工湖，湖面宽阔，湖水缓缓荡漾，在昏暗的天色中，像是一块暗淡的水晶玻璃，岸边树木上的叶子飒飒的动，空气清新而凉爽，有寥寥几人在里面散步。

　　一团团乌云在空中移动，一股潮气涌过来，紧接着密集的水珠打到了两人的身上。

　　夏蓝星轻叫了一声，往远处望，天却还没有下雨。

　　她留意身边才发现这是公园的自动浇花装置，在特定的时间给路旁的绿植浇水。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江羡，便想走到靠近公园的那边，好为他挡住大部分的水——虽她纤细的身子也挡不了多少。江羡却一把搂住她的腰让她不要动，带着她往前跑。

　　不一会儿他的头发被水淋湿，半边身子也被淋湿了，夏蓝星小心翼翼看他的表情，却见他没有任何异样，想着他定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来忍受这些。

　　事实也是如此，水不如雪园的水质，打在江羡身上的时候他感到头发都竖起来了。他这样做，只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在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在严酷无情地消耗着剩余的生命，在孤立自己的生活中享受着一种摇摇欲坠的畸形的舒适感，他内心深处想要迈出自己的圈子，可他却迟迟无法迈出那最重要的一步——与人建立联系。

　　这样孤立的生活过了近十年，他早已习惯了。打破自己的生活对他而言没有必要。

　　可现在他的生活里有了她。

　　他应当走出那个圈子，所以他的心智要付出努力，如此一来，这种不适就是不可避免的。

　　小孩子因为无知而不怕困难，成人因为想要胜过自己而直面困难。

　　他不经意发现夏蓝星挽住了他的胳膊，余光中，他看到附近的情侣亦是如此，一阵惊喜的愉悦袭上他的心头，这一刻如此美好。

　　两人从自动浇花装置的浇水区域中跑出来，转头一看，却发现旁边有宽阔的人行道，想到刚才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去靠近公园的地方淋水，两人都哭笑不得。

　　天上的乌云密集到极点，终于下起雨来。江羡脱了外套撑在两人的头顶，夏蓝星偶尔抬头，借着暗淡的光线看到了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夏蓝星的心变得温暖起来，在他的变化中被他感染，她指了指不远处。

　　“那边有个商场。”

　　他的视线对上她，默契地朝那边走去。

　　到了商场，两人浑身湿透了，直奔商场的VIP购物区，江羡对于衣食住行有很高的要求，买的衣服当然也是价值不菲的，夏蓝星对穿的没什么要求，任由他挑了一套衣服。

　　夏蓝星换了身衣服，吹干了头发，这才稍微好了点，在外面耐心地等江羡。

　　近一个小时后江羡才出来，又是平常那副十足完美的样子，他走到夏蓝星身后，见她正在看屏幕上脱口秀的广告。

　　“想看？这个脱口秀在八点开始就在这个商场里，我们一起去。”

　　夏蓝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会不会耽误你什么事？”

　　“我有数。”

　　“你真想陪我看脱口秀？那里人不少哦。”

　　江羡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说：“他们没有VIP票，应该是个小场子。”

　　夏蓝星不相信，她在短视频上刷到VIP表演，看着挺热闹的，怎么可能人少？结果一到现场，发现人还真不多。

　　这是一场地下脱口秀，是在一个可以容纳几百人的剧院里进行的，演员没什么名气。他们在开场前三分钟的时候来到这里，发现到场的观众只有十多个，主持人正引导他们坐在最前面最中央。

　　暖场的主持人建议江羡和夏蓝星与其他观众坐到一起，江羡只是静静地给他一个眼神，他气场强大让人不敢直视，对方不敢再发话，两人坐到了观众区域的后五排处，当然，事先他们准备了一次性的椅套。

　　尽管两人十分低调，从进到剧院开始就没说过话，但是他们的相貌，举止和全身价值不菲的衣着还是引起了其他观众的兴趣，以至于在脱口秀开始的时候还有观众时不时朝后看。

　　演员一上来就拿他们做调侃，佯作抱怨。

　　“后面那两位，你俩说话怎么这么大声，这是我的秀，现在观众都看你们去了！”

　　观众爆发出笑声，兴奋地看着沉默的两人。

　　两人淡定的表情让观众发出更大的笑声。

　　江羡看着不好接近，演员便走到夏蓝星身旁问她：“这位小姐，能不能让坐在你旁边的先生收着点，不要散发他的魅力？”

　　观众欢呼起哄。

　　“不行。”夏蓝星说，“就不能请在座的各位观众都低下头，不要随便看我丈夫吗？”

　　演员跳脚：“你够了！谁问你们两关系了？！生怕我们不知道你是人生赢家吗！”

　　观众哈哈大笑。

　　这是一句谄媚的话，夏蓝星心中也清楚，但是被大家的兴致感染，忍不住笑起来，连身边的江羡也跟着笑起来。

　　“你真够嚣张的哈，进来就把我的场子给抢了。”

　　演员装作很凶地瞪了她一眼，再去找其他观众热场。

　　观众只有三十多个，现场的气氛却很活泼，演员连连爆梗，大家都笑个不停，等到第三个演员上台时，气氛在演员挂autotune和观众互动的时候被推向了高潮。

　　autotune是一种修正声音的插件，具体夏蓝星不懂，她只看到每当演员把话筒递给观众让其说话的时候，观众的话变成了电音伴随着曲调唱了出来，给人的感觉非常魔性。

　　等到他问夏蓝星的姓氏时，夏蓝星刻意拖长了音，于是惊讶地听到她的声音变成了荡漾的“夏～～”。

　　而在演员问江羡的时候，他只是面无表情，平淡地说了句“江”，没有唱出来，因为和前面的观众反差太大，大家都笑了。

　　演员一脸无语。

　　“听到江先生的话，我想像出了你在床上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

　　大家爆笑，夏蓝星也笑得合不拢嘴。

　　江羡皱起眉头。

　　这一场没有小朋友，所以演员的调侃很大胆。

　　“我不知道你们两睡了没有，你们今晚睡吗？”他问夏蓝星。

　　夏蓝星红着脸笑道：“不。”

　　“哦……”

　　演员发出了若有所思的声音。但他不放弃，又问了江羡几个问题，江羡回答地一句比一句平淡，一句比一句简短，就是不唱。

　　男演员做出央求的样子，“我们今晚能让江先生唱出来吗？”

　　观众都在起哄。

　　“求求啦～我给你跳个舞吧～”男演员手舞足蹈。

　　江羡只是皱眉。

　　夏蓝星在一旁看热闹，其实她也蛮想知道江羡唱起歌来是什么样子。

　　“你只需要唱一个音就可以了～”

　　他把话筒对着江羡。

　　江羡看了满脸期待的夏蓝星一眼，沉默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