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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念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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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蓝星睡到一半就被小腹的坠疼给疼醒了。她睁开眼,看着漆黑的豪华的房间,除了她再也没有其他人。
她揉了揉小腹,又觉得口干舌燥,房间里没有热水,她掀了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去客厅。
客厅吧台的设施都是她没见过的,她摸来摸去不知道怎么用,正着急,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身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江羡,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他穿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胸口勃发的肌肉把上衣撑起来。
江羡瞧见了弯着腰的夏蓝星,也稍微楞了一下,随后立刻道:“胃疼?”
“痛经。”
她穿着这里的睡衣,不太合身很宽大,拿了个茶杯,蓬着头发,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像只可怜的丑小鸭。
江羡让她回房间,她立刻放下杯子,捂着小腹慢吞吞地走进电梯,回到房间爬回被子躺了一会儿,就见他端着一碗东西和一板药片进来了。
她嫌太亮,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照在江羡的身上,勾画出他深刻俊挺的脸部轮廓,高挺的鼻梁在他另外半侧脸上打下阴影,在他的动作间,她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清新的味道,忽然觉得异常的温暖。
看着他认真用勺子搅拌糖水的动作,她的鼻子微微一酸,把头埋进被子里。
“出来喝红糖水。”
被子里的人不回应他。
江羡的手悬在被子上方,皱着眉和洁癖斗争了一下,最终还是掀起被子。
床上的人没有把被子裹紧,他很轻易掀开了,里面的女孩蜷缩着身体昏昏欲睡。
他想了想,忍着强迫症扶起夏蓝星喂她喝药,她硬是不喝。
“我不要吃止痛药,”她虚弱地哼着,“会有心理依赖的。”
“那你就这么痛着?”
她不答,他只好忍着“各种细菌”扶着她,给她喂了半碗红糖水,刚要把她放回床上时,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握着。
夏蓝星勉强撑开眼,看着他,气虚地说:“回来时我说的话,你忘了吧。”
她抬眼看他,一双眼睛水淋淋的,里面的眼泪几乎要溢出来。
他只当她是疼糊涂了,嗯了一声,低声哄道:“先睡。”
小脑袋又缩进被子里,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我睡不着。”
手被人这样抓着,江羡实在不舒服,但看到女孩痛到眼泪汪汪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收回手。
来自落地灯的一点点暗淡的微光隐隐照出夏蓝星瘦削的胳膊,女孩不时抬眼望向坐在床边的人,显出一种不可言喻的宁静和信赖的神情。
“你以往痛经的时候是怎么入睡的?”
“等它不那么疼了就睡了。”
“什么时候疼痛减轻?”
“例假来的两天之后。”
谈话停顿了,夏蓝星微微提高嗓子说:“运气好的话,一天半就不痛了。”
“你就这样熬过来?”
“习惯了。”
女孩在回答中就那样简化了她在生活中的疼痛。
“我是不是耽误你睡觉了?”
“反正我睡不着。”
“你一定有事要忙。”
那女孩放开了他的手,静了一阵,细声说:“我好多了,你走吧。”
她垂下眼睛,一滴眼泪几乎掉下来,暗淡的灯光中没有人能看见。
江羡起身洗了手,倒了杯水刚刚送到嘴边,他已转过头,留心观察床上的女孩。
夏蓝星长得漂亮。是那种阳光活力的漂亮,并非性感大美女。假使她是快乐的,她会更漂亮。她或许已经习惯了痛苦的时候没有人陪伴,她的眉头皱着,眼帘垂下,然后缓缓闭上,看上去似乎处在失落、痛苦和对自己的责备中。
女性在经期受激素影响或许会思想消极,但她这样,似乎是有些过了。
江羡一直望着她,眼睛不曾离开她。
她似乎以为江羡已经走了,慢吞吞爬起来,捂着肚子像一只受伤的猫一样去关了落地灯。
房间陷入黑暗。
被子窸窣地沮丧地响动,江羡听到了嗡嗡的抽泣声,从被子里传来的,声音很小很小,生怕人听见似的。
夏蓝星哭了,但不是疼哭的,而是因为自己在过于警惕时,由于习惯和本能,对江羡说的不和他结婚的话,在经过了那一刻的冲动后,在疼痛中,她被那些话反刍回来的痛苦控制住了。她后悔不已,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黑夜仿佛要恐吓追扑她似的。对幸福对未来的恐惧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压将她压倒。
她的心在拉扯纠结。
“虽然它坏了,但我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可能是遇到了一个没有让我失望过的人吧。”
这些话不停地回到她的脑子里。对过去和对未来的恐惧和这种实质的幸福在发生对抗。正是这些恐惧造成她的过度警惕和她心中的堡垒。她仿佛觉得,如果她拒绝了江羡,那她就拒绝了可能的幸福,日后再得到幸福的机会渺茫;如果她试图挽回,那她就必须接受被他冷然拒绝的结果,和他像是看待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就算挽回成功,还有未来他可能移情别恋,对她厌倦,看低她等一系列引起她少年时阴郁回忆的痛苦。
这是一次关于恐惧和勇敢之间的斗争,这种斗争,关系着她能否进一步了解自己。
这种斗争催生了强烈的感受,所以她才会哭。
她深陷在这种情绪的斗争之中,惝恍迷离,不知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替她做出解答,她自己的人生也只有她自己能给出答案。
在小腹的痛苦到达顶点时,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大哭大闹想要挽留父母,但父母依然离她而去的自己,那个老师同学侮辱她,她也跟着侮辱自己的自己,那个眼泪汪汪地看着世界,对世界充满仇恨的自己。
迷糊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逃避“她们”,不要试图摆脱“她们”,而是认真注视观察“她们”,这种观察仿佛具有奇异的效力,这些充满对抗性的“她们”慢慢消失,让她本身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趋于和谐。
夏蓝星从哽咽的哭变成了无声的落泪,她哭了许久,仿佛她是世界上最脆弱的女孩,最无助的孩子。
而在她哭时,她心中的黑暗渐渐驱散了。
黑暗中,一只大手慢慢掀开被子,覆上了她的手。
人有本能适应各种不同的遭遇,她知道那是他。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不再说话,不再让他走。
那人也没说话。
房间里还是黑暗的,但此时有什么光明的东西充斥了她的内心,夏蓝星渐渐睡去。
夏蓝星在例假期间浅眠,醒来时看手机才七点,她转身一看,江羡坐在她床边,闭着眼睛,而他们的手还紧紧牵着。
夏蓝星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坐在一旁的男人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他说,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华丽的慵懒。
夏蓝星点点头,捂着肚子起床去洗漱,回来之后看到江羡已经换了一套白色的休闲装,泄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在墙上打出些许剪影。
“还痛吗?”他问。
夏蓝星轻轻点头,走上前去,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江羡,我现在虽然痛,但是理智还在,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的内心很平静,并非感情用事也非一时冲动。书上说,平静的状态就是一个人智慧最高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一个人能够做出明智的决定。”
“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为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我喜欢你给我的温暖,又或许我仅仅只是贪图你的钱财,喜欢你的长相,但现在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和你结婚……你愿意吗?”
江羡盯着她那双坦诚而纯粹的眼睛看了许久,大手拉住她的手:“不管因为以上什么原因,我都愿意。”
当天两人买了飞回国内的机票,五天后,两人回到国内领了证,再次回到雪园,他们结婚的仪式就是这么简单。
在雪园,他们也不是第一时间住同一间房,而是分开住,江羡暂时无法适应和另一个人的肌肤之亲,而夏蓝星也同样如此。
两人只是简单告知了平常接触的人结婚的消息,其他一切都很低调,这也是两人共识后的结果,主要是夏蓝星不太想要举行婚礼。
夏蓝星房间在江羡房间的旁边,以前二楼只有江羡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
看着华丽的房间,夏蓝星觉得像是梦一样。
她回想起自己将结婚的消息告知父母时,父亲因为他儿子的事在奔波劳碌,给她打了一万算是祝福,推说自己没办法来看她的丈夫,她平静地表示理解。母亲倒是想要过来,但是她在外地,最近她也生病了不好过来,此事也就此作罢。
夏蓝星觉得这样很好,她与父母已经多年未见,如果再见,面对那种生疏的尴尬,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终他们只是和表姐张燕吃了一顿饭,夏蓝星委婉地提出希望表姐低调一点,不要太过宣扬江羡的身份,一向疼她的表姐当然是满口答应。
早晨,在太阳越来越盛的时候,夏蓝星敲响了江羡的房门,出乎意料的是,江羡的门没锁。
夏蓝星想着要不要再外面等一会儿,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是他的妻子又不是助理,干嘛还要在外面等,于是就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浴室传来水声,夏蓝星知道他在洗澡,便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洁癖患者洗澡的时间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夏蓝星在做他助理的时候就知道了。
过了接近一个小时,浴室的门才慢慢打开,夏蓝星抬头便看到匀称修长的骨架,白皙的肤质,结实的胸膛和小腹……
夏蓝星脑子一懵,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
男人见到她在这里,先是一愣,然后一怔,对上她的视线,四目相交,下一刻,他退回去,重新关上浴室的门,再出来时,身上穿了深蓝色的浴袍。
“起得这么早?”
他似乎在装作刚才那件事没有发生过,夏蓝星也不戳穿他。
“面试当然要早一点。”夏蓝星将手机锁屏,“你确定要陪我去?”
“嗯。”
“那好吧。”她起身往外走,“我在客厅等你。”
“不用避讳。”他说,一边解开浴袍一边往更衣室走,夏蓝星看到了宽厚结实的背,再往下……她一时间还没有勇气去看,迅速地转过身。
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夏蓝星想,如果天天这么看,不出一个星期她应该会流鼻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