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婚》临在在

18、第18章

　　凌晨的P市黑黢黢的。

　　夏蓝星一跑出来，黑夜阴森的声音就把她整个包围起来了。

　　她的眼睛不敢东张西望，唯恐看到马路边的树和草丛里有什么东西，手一直放在包里，握着里面的防狼电击棒。

　　四周漆黑，她用手机自带手电筒微弱的光来照亮前路。

　　来这里之前她就听说P市有很多流浪汉，所以从不在晚上出去，可谁叫她看到了江羡。

　　她总觉得江羡就在她周围，她一定要让他出来。

　　肚子里翻江倒海，她实在忍不住，俯身在花坛里吐了一会儿，漱完口后继续紧张地往前走。

　　因为喝了太多酒，她浑身疲惫，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还想回去在那个庄园躲一会儿，但又觉得自己非见到江羡不可。

　　空中乌云滚滚，有如黑烟罩在她的头上。

　　不远处躺着一个流浪汉，夏蓝星神色仓皇地注视着他，感到害怕，看了下手机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流浪汉朝这边过来，她整个人感到忐忑不安。

　　紧了紧手中的防狼电击棒，她用余光看附近有没有警察，但是很悲凉地发现没有。

　　该死！她是不是傻了！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安全来验证他在关注着她呢！如果那个流浪汉过来，她怎么办？江羡真的在找她吗？就算他在找，P市不算小，他能找到自己吗？

　　P市夜晚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悲凉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件蠢事。

　　她是不是太自信甚至自恋了？想象有一个人会那么关心她，将她放在心上，时时刻刻挂念她？她是不是因为喝酒喝出了幻觉才会看到那个人？

　　焦灼和独自一人深夜在异国街道上的恐怖心情绞成一团。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的精力，鼓起勇气往前走，可眼中不禁生出暖刺。

　　不会有这种幻想的事，她真是个傻子。

　　忽然，她被强有力的胳膊抱住，跟着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人有应对各种遭遇的本能。就在那时，她突然觉得黑夜不那么黑了。她抬头望，有个高大直立的黑影站在了她面前。

　　白净俊美的脸，完美的下巴。

　　江羡。

　　她一下贴进他的胸口，强忍的眼泪登时忍不住，她开口说话，声音带着哽咽：“我……以为……你不在……”

　　她反手抱住他。

　　他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静，可他的声音也难免显露出情绪：“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耳畔低低的声音让她鼻子猛地一酸：“所以……你……就躲着我？”

　　“本来只想看看你……”

　　因为这句话，夏蓝星再次泪如泉涌。

　　要不是她冒险跑出来，他是不是还不会出现？她刚才明明都抓到了他，他却依然离开了，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再见她？

　　这么一想，她反手抱紧了他，不管之前和他有什么样的矛盾，又如何不理解他，她现在只想抓紧他。

　　这时她感觉江羡松开了她，夏蓝星抬头就看到他皱紧的眉头，抱着她的手已经放开晾在空中，低头看着衣襟的湿渍，无所适从。

　　江羡是一个有重度洁癖的人。

　　果然，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是不要抱太久。”

　　夏蓝星顿时变得气鼓鼓的，“就抱！”

　　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像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到他的衬衫上，顿时感到面前的人僵硬了，甚至连拿出丝帕要来替自己擦眼泪的动作也变得十分机械。

　　他擦干她眼角的泪水，正在擦她脸上的妆时，夏蓝星昏了过去。

　　……

　　Y市的一处豪华庄园里，一间面积格外庞的奢华房间里，江羡正坐在床边，看着正在昏睡的女孩的脸。

　　几天前她那么果断地拒绝他的求婚，指责他独裁强势，他不是不愤怒，他头一回用心对待一个人，她却一点也不在乎，如此决然地离去。

　　但也不舍。

　　工作时她总是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仿佛他并非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人，而是一团实质的温暖。而当她离开后，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人像她那样，带着鲜活的脾气站在他身边。

　　没关系，他当时想，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谁离去都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要有能力他就能活下去，他绝不可能因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的离开而产生任何情绪。

　　然而那天晚上夜跑他选择了独自一人，看着寂寥的黑夜，单调的公路，路旁的树木被黑暗的天边衬托得模糊难辨，色如死灰，这一连串的景色有种惊心动魄的凄凉。

　　他咬着牙狠狠跑了两个小时，越跑心中越是空无一物。

　　回到雪园后，他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他烟瘾不重，吸烟对他来说也没有多少快感，只是偶尔情绪不佳时抽一根，像是抽烟能让他封闭头脑和心灵，就像是一种麻醉药。

　　看着指尖燎燎升起的细烟，他拿到嘴边，却迟迟无法抽一口。

　　如果他抽了，是不是就会暂时将她抛到脑后？这也意味着，抛掉了和她一起夜跑，一起去公司，一起吃饭，她在车上粗鲁地叫他脱下外衣免受炎热，在画廊的笑声，博古架下的对话，那颗坏掉的彩蛋。

　　这些都是他以往的生活中没有发生过的事，是令他惊艳的惊喜，是破除了洁癖和秩序后世界那么可爱的证据。

　　烟很快燃到指尖，他将其摁灭。

　　情绪没有得到麻痹，之前压抑的愤怒也就随之而来。

　　当这种情绪出现，他那颗原本麻木的心忽然就变得敏感起来，那些平时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避无可避地出现在他眼前：雪园和公司的人包括他的家人，见到他如见到洪水猛兽，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们产生畏惧。

　　他忽然觉得厌恶，结束工作后，他去了平常觉得无趣的俱乐部，企图从陌生的环境中得到慰藉，果然由于他出色的相貌，很快就有女人上来与他攀谈，女人神色兴奋，他却兴致缺缺。他看到了她对自己的有意讨好，也看到了她眼中对名利的渴望。

　　这本就是一个庸俗的世界，他遇见的也是庸俗的人，包括他自己，而此刻他却格外腻烦。

　　他冷声拒绝了那女人，回到了雪园，不再期望有人能慰藉他。

　　深夜，他躺在床上，神思不定，夏蓝星在时，他是睡过几次好觉的，现在难以入眠的程度比她来之前更甚。

　　他本就经常锻炼，精力无限，断定自己无法入睡，便又起床去夜跑，他跑得精疲力尽，看着似乎没有尽头的公路，发现路上只有他孤身一人。

　　到了第二天，他回到以前的样子，不再希望什么，像以前那样独自一人工作，锻炼后正要吩咐白谦去找新的私人助理，却听他和花拂在聊天。

　　“她去了F国P市，你看到她朋友圈没？”
　　“啧，真让人嫉妒啊。”
　　“果然就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花拂撇了撇嘴，“她为什么要走？请个假多好，才一天我就想她了，这偌大的别墅里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热心的人了……”

　　楼梯口的江羡停住脚步。

　　手机响起，江羡接了电话，是堂哥江君浩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辞掉了夏蓝星，江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头越发空虚。

　　江君浩的语气中都是满意，“这个女孩名声不好，还在时家闹过事，不适合做你的私人助理，还好你及时收手了，我这里有几个人，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

　　江羡挂了电话。
　　大哥越是说她的不好，江羡心中越是想出证明她足够好的优点。

　　他忽然意识到，他也找不到像夏蓝星那样的人了，她已经成了维持他生活正常运转的一部分。

　　就在那一刻，他决定要去F国找她。

　　以他的能力，找到夏蓝星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如何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由于求婚失败的前车之鉴，他没有轻举妄动，只在暗中观察，仅仅只是看到她的笑脸，他的心情就有阴转晴的趋势，他用了各种方法让她玩得开心。

　　丢失的护照，卢浮宫，凡尔赛宫的烟花。

　　她开心了，他就能开心，就越想接近她。

　　但他知道与人相处并非自己擅长的事。

　　直到这一夜，出于某种直觉，他感觉夏蓝星和钟家的少爷关系不一般，似乎有很深的羁绊。因为这样的危机感，他让P国分公司副总约了钟嘉羽谈事情。

　　一切为了利益，即使他钟嘉羽知道江羡与夏蓝星的关系，也不想放弃这次会面。

　　他在副总与钟嘉羽谈话时隐在泳池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她与其他女孩笑闹，嘴角不禁弯起，她没有被他影响，活成了原来的自己。

　　他不想夏蓝星活成他的样子。

　　那一刻，他又想起了夏蓝星拒绝她求婚时说的那些话，或许他也在无意识将她逼迫成为和自己一样的人。

　　他开始动摇，思考自己必须要她留在身边吗？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向来是这样的性格，要么就全部要，要么就全不要。

　　这时她却冲过来抱住了他，久违的接触让他心悸。夏蓝星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由于讨厌触碰，他立刻就皱起了眉，可等那瞬间的难受过去，却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推开了她。

　　之后他明显感觉到她在找自己，却不知道是自己的出现扰了她的兴致，还是她想见自己。

　　她提前离开了聚会，他在庄园外等她，陪她走过最后一夜。

　　他确实没打算出现——在黑夜中听到她隐忍的抽泣之前。

　　可现在不同了。

　　她主动真切地抱住了他，于是他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