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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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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暮春的雨下得黏腻,一连三日,浇得紫禁城瓦顶泛着冷光,连飞檐上的铜铃都垂着湿意,不肯轻响。
坤宁宫内,暖炉烧得滚烫,檀香混着淡淡的药气,压不住满殿紧绷的气息。
沈婉柔躺在铺着明黄软缎的拔步床上,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锦被被她掐出深深的褶皱,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得贴在肌肤上,一张原本清丽温婉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只有唇瓣被咬得泛出凄艳的红。
孩子要来了。
怀胎十月,熬尽了心神,如今终于发动,可那股从骨髓里钻出来的疼,却比她想象中更烈,一浪接着一浪,撞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娘娘……您再喘口气……稳婆已经进来了……”
贴身大宫女挽春跪在床沿,声音发颤,手里的热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却怎么也擦不尽皇后脸上的冷汗。
沈婉柔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是大顾朝的皇后,是丞相沈策玄唯一的嫡妹,是皇帝顾丞殉明媒正娶、以十里红妆从沈府大门迎进皇宫的正妻。可越是身份尊贵,她越不能失态,越不能喊疼。
深宫之内,半点软弱,都会被人当成把柄。
更何况,她腹中的这一胎,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是皇家嫡脉,是沈家依仗,是朝堂各方势力死死盯着的一枚棋子。
“娘娘,用力啊——孩子头已经下来了!”
稳婆的声音急促,带着几分慌意。皇后这胎怀得本就艰难,前三个月几度见红,太医们日夜悬心,好不容易熬到足月,偏偏生产时又遇上了难产。
沈婉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腹中那股撕裂般的疼,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恍惚想起入宫那一日,兄长沈策玄一身绯色官袍,立在府门前,眼神沉冷,只对她说了一句:“入宫后,护住自己,也护住沈家。”
那时她不懂,如今躺在这张凤床上,生死一线,才真正明白。
她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陛下驾到——”
门外太监一声唱喏,刺破殿内压抑的寂静。
顾丞殉大步跨进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着雨珠,墨发微乱,平日里端持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焦灼。他才二十二岁,登基不过两年,朝政大半还握在摄政王萧简易手中,能护得住的人本就不多,沈婉柔是他为数不多、真心放在心上的人。
“怎么样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颤意。他想去碰她,又怕碰疼了她,手悬在半空,僵了许久,才轻轻落在她汗湿的发顶。
“婉柔,别怕,朕在。”
沈婉柔睁开眼,视线模糊,却依旧能看清他眼底的慌。她心头一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让顾丞殉眼眶微热。
他与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他还是太子时,便认定了要娶她为妻。登基后,即便后宫空悬,即便朝臣劝他广纳秀女、平衡势力,他依旧一意孤行,独宠中宫。
他要的从来不是制衡,他要的是她安稳。
“太医!”顾丞殉猛地回头,声线冷厉,“皇后若有半点差池,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太医们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皇帝的更沉、更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用回头,顾丞殉便知道是谁。
摄政王,萧简易。
他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当今皇帝的亲皇叔,年方二十五,却手握京畿三大营兵权,朝堂之上半数官员出自他门下,连丞相沈策玄,都要让他三分。
萧简易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冷冽,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看人时,总像藏着刀。
他走进殿内,目光淡淡扫过床榻上痛得昏沉的沈婉柔,最后落在皇帝身上,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无半分谦卑:“臣,听闻皇后发动,特来请安。”
顾丞殉心头一紧。
萧简易从不是会关心后宫的人。
他今日来,绝不是为了探望皇后。
他是为了皇后腹中的孩子。
为了这一胎,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为了这一胎,究竟会成为沈家与皇帝联手的筹码,还是成为他萧简易拿捏皇权的把柄。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沈婉柔忽然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身子猛地一颤。
稳婆失声惊呼:“不好!娘娘力气耗尽了!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一句话,让整个坤宁宫瞬间死寂。
顾丞殉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拳。
萧简易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
而殿门外,一道修长身影终于匆匆赶来,绯色官袍染着风尘,面容冷峻,眉眼与沈婉柔有七分相似。
当朝丞相,沈策玄。
他一进门,目光便死死钉在床榻上的妹妹身上,那一贯冷静如冰的眼神,第一次裂出了慌。
“婉柔。”
他低唤一声,声音微哑。
沈婉柔像是听到了兄长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对上沈策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哥……我疼……”
这一声,轻得像风,却狠狠扎进沈策玄心口。
他这一生,运筹帷幄,权掌百官,从未有过半点失控,可此刻看着妹妹在生死边缘挣扎,他只觉得一股戾气从心底翻涌上来,几乎要破体而出。
“无论用什么法子,”沈策玄看向太医,声音冷得像冰,“保皇后。”
三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孩子可以再有,妹妹只有一个。
顾丞殉猛地看向沈策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知道,沈策玄这一句话,是把沈家的未来都压了上去。
而站在一旁的萧简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坤宁宫内已经乱成一团。
稳婆们手忙脚乱,太医们围着药箱急得满头大汗,殿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琉璃瓦,声声催命。
沈婉柔已经昏过去两次,每次都是被剧痛硬生生疼醒,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脉搏。
“陛下,丞相,摄政王,”为首的老太医跪地叩首,白发凌乱,“皇后娘娘气血大亏,产力已尽,如今只能用猛药催力,只是……只是这药霸道,怕是会伤娘娘根本,日后……再难有孕。”
一句话,让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顾丞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决绝:“用。”
只要能保住她,此生无子,他也认。
沈策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眼神沉得吓人。
他比谁都清楚,妹妹这一胎本就伤了身子,若再用猛药,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再生育。可比起性命,其余一切,都不值一提。
唯有萧简易,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床榻上的沈婉柔,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药很快煎好,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
挽春含着泪,想要喂给皇后,可沈婉柔昏昏沉沉,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让开。”
沈策玄上前一步,从挽春手中接过药碗。
他是当朝丞相,百官之首,平日里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此刻却亲自端着药碗,单膝跪在床沿,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用指尖轻轻撬开妹妹的牙关,一勺一勺,将药汁慢慢喂进去。
动作细致,眼神温柔,与他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丞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微涩。
他是婉柔的夫君,可在她最疼、最苦的时候,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依旧是她的兄长。
药入喉,不过片刻,药效便发作开来。
沈婉柔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腹中剧痛骤然加剧,那股被强行催发的力气,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
“疼死我了……”
一声痛呼,撕心裂肺。
稳婆们立刻上前,高声喊着:“娘娘用力!再用力!孩子就出来了!”
顾丞殉紧紧攥着手,指节泛白,他不敢看,却又舍不得移开眼,每一次婉柔的痛呼,都像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沈策玄站在床边,掌心死死抵在床沿,指腹泛白。他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守着他唯一的妹妹。
萧简易依旧沉默,只是那双深眸,始终落在皇帝与丞相身上,将两人的慌乱与疼惜,一一收入眼底。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皇后难产,若是……若是不幸,国本无继,朝堂必定动荡。依臣之见,不如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顾丞殉猛地回头,眼神冷厉如刀:“皇叔此言,是在咒皇后?”
“臣不敢。”萧简易微微躬身,语气平淡,“臣只是为大顾江山考虑。陛下登基两年,尚无子嗣,皇后这一胎至关重要,若有差池,天下人会如何看?朝臣会如何想?”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沈策玄:“更何况,沈丞相手握重权,皇后又是沈家嫡女,这一胎若没了,文武百官必定不满,到时候朝野震动,怕是……难以收拾。”
字字诛心。
明明是关心江山,实则句句都在挑拨皇帝与朝堂的关系。
顾丞殉脸色铁青,正要开口,沈策玄却先一步抬眼,看向萧简易,眼神冷冽:“摄政王多虑了。臣妹福大命大,必定平安诞下皇子。至于江山社稷,有陛下在,有百官在,还轮不到旁人杞人忧天。”
一句话,不软不硬,却直接顶了回去。
萧简易嘴角微勾,不怒反笑:“沈丞相倒是有信心。只是这深宫之中,从来都是天命难测。”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火花四溅。
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个是兵权在握的摄政王,平日里朝堂之上明争暗斗,如今在坤宁宫这方寸之地,依旧针锋相对。
顾丞殉看着两人暗斗,心头一阵烦躁。
他知道萧简易的目的。
他就是要趁婉柔难产,挑拨他与山河的关系,让他猜忌沈策玄,让自己离心,好让他一步步蚕食皇权。
“够了。”顾丞殉冷声开口,“皇后还在里面生死未卜,皇叔与丞相不必在此争执。一切,等皇后平安生产再说。”
萧简易收回目光,微微躬身:“陛下所言极是。”
沈策玄也不再说话,只是重新看向床榻上的妹妹,眼底的冷意褪去,只剩下疼惜。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沈婉柔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紧接着,稳婆一声惊喜的高喊:“出来了!出来了!是皇子!是小皇子!”
一声啼哭,清脆响亮,冲破了坤宁宫压抑的死寂。
顾丞殉浑身一震,猛地冲上前。
沈策玄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稳婆抱着刚出生的皇子,喜不自胜:“陛下您看!小皇子健健康康!哭声多响亮!”
顾丞殉低头看着襁褓中那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心头一软,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涌遍全身。
他当父亲了。
他有儿子了。
大顾,有嫡长子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指尖都在发颤。
沈策玄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小小的外甥,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了一点。
唯有萧简易,站在阴影里,看着那襁褓中的皇子,眼神幽深,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嫡长子降生。
皇帝有后。
山河更稳。
他的路,更难走了。
第三章
皇子平安降生,坤宁宫上下一片欢腾。
可这份欢喜,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沈婉柔生下孩子后,便彻底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太医们诊脉后,一个个脸色凝重,跪了一地。
“陛下,皇后娘娘……血崩不止。”
老太医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顾丞殉心上。
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吞没。
“什么叫血崩不止?”顾丞殉声音发颤,“你们不是说用药就能保住她吗?不是说母子平安吗?”
太医们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产子血崩,本就是九死一生,即便用尽良药,也未必能挽回。
沈策玄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握住妹妹冰凉的手,只觉得那双手冷得像冰,脉搏细若游丝,几乎要断了。连白都快散去,几乎要死了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无论用什么药,什么针法,哪怕是倾尽太医院所有,也要把她救回来。”沈策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救不回来,你们全部陪葬。”
没有怒吼,没有暴戾,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老太医咬了咬牙:“臣……臣尽力!只是需要一味药,千年雪参,吊住娘娘心脉,只是……只是这药,在摄政王府。”
一句话,让殿内瞬间安静。
千年雪参,天下只此一株,是先皇赐给萧简易的救命药,平日里萧简易视若珍宝,从不轻易示人。
如今要向他开口借药,无异于与虎谋皮。
顾丞殉脸色一变,看向萧简易。
萧简易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落在床榻上昏死的沈婉柔身上,淡淡开口:“千年雪参,本是先皇赐臣保命之物,极为珍贵。不过……皇后是国母,又为陛下诞下嫡子,臣自然不会吝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臣有一个条件。”
顾丞殉攥紧拳:“皇叔请讲。”
“臣要陛下下旨,晋臣为摄政王辅政,总领朝政,百官皆听臣调遣,为期三年。”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沈策玄震惊
总领朝政,百官听命。
这哪里是辅政,这分明是要把皇权,全部握在手中。慢慢的贪婪、野心、吞噬皇位
顾丞殉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萧简易会趁火打劫,却没想到,他会如此明目张胆,如此狮子大开口。
沈策玄猛地抬眼,看向萧简易,眼神冷得刺骨:“摄政王,趁人之危,未免太过分了。”
“沈丞相此言差矣。”萧简易淡淡一笑,“臣不是趁人之危,臣是在做交易。陛下要救皇后,臣要保江山安稳,各取所需,而已。”
他看向顾丞殉,语气带着几分逼迫:“陛下,时间不多了。皇后娘娘撑不了多久,您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还是……要九死一生?”
一句话,戳中顾丞殉最痛的地方。
他要江山,更要她。也不想让任何心腹有事
可萧简易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顾丞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痛苦与决绝。
“朕……准了。”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沈策玄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皇帝:“陛下!不可!您若下了这道旨,日后想要收回皇权,难如登天!”
“朕知道。”顾丞殉声音沙哑,“可朕不能让她死。”
他看向床榻上的沈婉柔,眼神温柔得近乎破碎:“江山没了,朕可以再争。她没了,朕就什么都没了。”
沈策玄看着皇帝眼中的坚定,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他懂。
换做是他,为了妹妹,也可以放弃一切。
萧简易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微微躬身:“陛下圣明。来人,回王府取千年雪参!”
侍卫领命,立刻冒雨飞奔而去。
殿内,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一味救命的药,也等待着皇权易手的开始。
顾丞殉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站在床边,看着昏死的妻子,心头一片冰凉。
他赢了,得了儿子,保了妻子。
可他也输了,输了皇权,输了朝堂。
萧简易站在一旁,看着皇帝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嫡子降生又如何?
皇后平安又如何?
从今往后,这大顾江山,真正做主的人,是他萧简易。
沈策玄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简易得了权,绝不会就此罢手。
朝堂、皇帝、皇后、还有刚刚降生的小皇子,都将被卷入一场更大的风暴之中。
雨还在下,敲打着坤宁宫的窗棂。
血痕未干,风波已起。
这深宫,这朝堂,从此再无宁日。
第四章
半个时辰后,侍卫冒着大雨,从摄政王府取回了千年雪参。
那人参通体雪白,参须完整,一看便知是绝世珍品。
老太医不敢耽搁,立刻将雪参切片,熬成参汤,一点点喂进沈婉柔口中。
药效极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气息奄奄的沈婉柔,指尖轻轻动了一下,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血,终于慢慢止住了。
太医们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顾丞殉看着妻子渐渐平稳的呼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腿一软,险些跌倒,幸好被身边的太监扶住。
这几个时辰,比他在位的两年还要漫长。
沈策玄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妹妹的脉搏,确认平稳后,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
他看向萧简易,眼神复杂。
这一次,萧简易救了婉柔。
可这份恩情,却是用皇权换来的。
恩深成劫,莫过于此。
萧简易看着眼前的一切,淡淡开口:“皇后既然已无大碍,臣便先告退了。陛下答应臣的事,还请陛下早日下旨。”
顾丞殉闭了闭眼:“皇叔放心,朕一言九鼎。”
萧简易微微躬身,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不带一丝留恋。
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顾丞殉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沈婉柔冰凉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婉柔,你醒一醒,看看我们的儿子。”
“他很像你,眼睛圆圆的,长大了一定是个好看的皇子。”
“你别怕,朕会一直守着你,守着孩子,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他低声絮语,像个寻常人家的夫君,没有帝王的威仪,只有满心的温柔。
沈策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微涩。
他一直反对妹妹入宫,反对她嫁给帝王。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沈策玄早就看惯了人间常事,是无情的
可如今看来,陛下对婉柔,是真心的。彻彻底底
只是这份真心,在皇权面前,究竟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陛下。”沈策玄开口,声音低沉,“今日之事,臣代婉柔,谢陛下。”
顾丞殉回头,看向沈策玄,轻轻摇头:“不必多礼。婉柔是朕的妻子,孩子是朕的儿子,朕护着他们,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今日萧简易趁人之危,朕迫不得已答应他辅政三年,这三年,委屈玄玄了。”
沈策玄微微躬身:“臣不委屈。只要皇后与小皇子平安,臣愿与陛下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两人目光相视,一眼默契。
皇帝与丞相,往日里或许有猜忌,有隔阂,可经过今日一事,早已拧成一股绳。
他们共同的敌人,是萧简易。
共同要守护的人,是沈婉柔,是小皇子。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
天,快要亮了。
沈婉柔在昏睡中,轻轻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了眼。
她视线模糊,最先看到的,是顾丞殉担忧的脸,然后,是兄长沈策玄沉稳的眉眼。
“陛下……哥……”
她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在。”
“我在。”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沈婉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她动了动手,想要摸什么,却摸不到。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顾丞殉连忙将襁褓中的小皇子抱到她身边,轻轻放在她枕边。
“你看,我们的儿子,平安降生了。”
沈婉柔低头,看着枕边那个小小的、闭着眼睛的孩子,眼泪瞬间滑落。
那是她用命换来的孩子。
是她的骨血,是她的希望。
“真好……”她轻声道,声音温柔,“以后……我也有牵挂了……”
沈策玄看着妹妹眼中的温柔,心头一软。
他的妹妹,从前是娇憨明媚的少女,如今,已是为人母的皇后。
只是这深宫,这风雨,终究是委屈了她。
“婉柔,好好休息,”沈策玄轻声道,“有哥在,有陛下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沈婉柔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再次陷入沉睡。
这一次,她睡得安稳。
顾丞殉守在床边,一刻也不肯离开。
沈策玄看着皇帝守在妹妹身边的身影,悄悄退出了坤宁宫。
天已大亮,紫禁城沐浴在晨光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知道,萧简易的圣旨,很快就会颁布。
朝堂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作为沈家的支柱,作为皇后的兄长,作为皇帝唯一可以信任的臣子,必须站出来,撑起一切。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神沉冷而坚定。
萧简易,你想要的权,朕给你。
但你想要的江山,想要的人命,朕——绝不让步。
第五章朝局变色,人心惶惶
皇后沈婉柔平安诞下嫡长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城。
举国欢庆,百官朝贺,百姓纷纷走上街头,焚香祈福,大靖终于有了嫡脉传承,江山稳固,指日可待。
可只有朝堂之上的人知道,这份喜庆背后,藏着怎样的暗流与屈辱。
第二日,皇帝下旨。
圣旨内容简单,却震动朝野:
晋摄政王萧简易辅政,总领朝政,百官听命,暂代皇权三年。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文官们哗然,是因为皇权旁落。
武官们哗然,是因为摄政王本就手握兵权,如今再掌朝政,等同于无冕之皇。
沈策玄站在百官之首,一身绯色官袍,面容冷峻,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道旨一出,他这个丞相,便成了摆设。
萧简易一身蟒袍,立于皇帝身侧,接受百官朝拜,姿态从容,意气风发。
他垂眸看向阶下的沈策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策玄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眼神冷冽。
两人无声交锋,早已刀光剑影。
朝会结束后,百官纷纷散去,一个个面色凝重,人心惶惶。
有人悄悄投靠摄政王,有人依旧忠于皇帝,有人摇摆不定,静观其变。
沈家府邸,沈策玄一回府,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
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萧简易近日安插在朝堂的人手,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半个朝堂。
他握着笔,指尖泛白。
萧简易动作太快,太狠,不过一日之间,便将朝政牢牢握在手中,连他这个丞相,都被架空。
更让他担心的,是后宫。
婉柔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小皇子又年幼,若是萧简易把手伸向后宫,后果不堪设想。
“丞相大人”管家轻声走进书房,“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醒了,身体已经好转,小皇子也很安稳。”
沈策玄松了口气:“知道了。吩咐下去,加强沈府守卫,另外,派人暗中保护坤宁宫,任何人靠近皇后与小皇子,都要先报与我知。”
“是。”
管家退下后,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
沈策玄抬头,望向窗外,眼神沉冷。
他不能坐以待毙。
萧简易不会满足于辅政三年,他想要的,是整个大靖江山。
一旦他坐稳了位置,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沈家,就是皇帝,就是小皇子。
他必须布局。
必须在萧简易动手之前,先一步站稳脚跟。
而此时的坤宁宫,沈婉柔已经能坐起身,靠在软榻上,抱着孩子喂奶。
孩子睡得安稳,小嘴巴轻轻蠕动,模样可爱极了。
顾丞殉坐在她身边,一手轻轻揽着她,一手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小脸,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婉柔,孩子还没有名字,”顾丞殉轻声道,“你给他取一个吧。”
沈婉柔低头看着孩子,嘴角温柔:“我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无忧,就叫……顾念安,好不好?”
顾念安。
念你平安,念你安稳。
顾丞殉心头一暖,点头:“好,就叫顾念安。朕的儿子,就叫顾念安。”
他会护着他们母子一生平安,一世安稳。
绝不食言。
沈婉柔看着丈夫温柔的眉眼,心中却隐隐不安。
她虽然在后宫,却也知道朝堂之事,知道皇帝为了救她,答应了萧简易辅政三年。
她知道,陛下委屈。
也知道,兄长为难。
“陛下,”沈婉柔轻声道,“是我拖累了你,拖累了沈家。”
顾丞殉连忙捂住她的嘴,眼神认真:“不许胡说。你没有拖累任何人,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命。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三年而已,朕等得起。三年后,朕一定会收回皇权,让你和念安,堂堂正正站在这皇宫之巅,无人敢欺。”
沈婉柔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眼眶微热。
她信他。
就像小时候,她被人欺负,他总会站出来护着她。
如今,他是帝王,依旧会护着她,护着他们的孩子。
只是她不知道,这深宫之中,这皇权之下,信任与深情,究竟能抵挡多少风雨。
萧简易的身影,再次浮现在她心头。
那个男人,太可怕。
眼神冷,心思深,手段狠。
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一场围绕着皇权、后位、皇子、沈家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六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皇子顾念安日渐长大,白白胖胖,十分可爱。
沈婉柔的身体也渐渐恢复,只是因为生产时血崩伤了根本,依旧有些虚弱,需要常年服药调理。
坤宁宫在沈策玄与皇帝的双重保护下,倒也安稳。
可平静之下,暗箭难防。
这一日,挽春端着刚煎好的安胎药走进内殿,药香浓郁,颜色清亮。
沈婉柔刚要接过,一旁的奶娘忽然惊呼一声:“娘娘!这药……有问题!”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药碗。
只见奶娘指着碗底,脸色发白:“这药里有碎末!是……是夹竹桃粉!还有……麝香!”
夹竹桃,剧毒,孕妇与产后妇人碰之即死,即便剂量不大,也会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痊愈。
沈婉柔脸色骤变,手中的杯子险些落地。
挽春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奴婢不知道!奴婢亲自煎的药,亲自端来的,绝没有动手脚!”
她跟在皇后身边多年,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沈策玄恰好此时进宫探望妹妹,一进门便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冷得吓人。
“查。”
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却冰冷刺骨。
不用查,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做的。
这深宫之中,想要沈婉柔死,想要小皇子死的人,只有一个。
摄政王,萧简易。
他不敢明着动手,便用这种阴私手段,在药里下毒,神不知鬼不觉。
顾丞殉闻讯赶来,看到碗中的夹竹桃粉,气得浑身发抖,龙颜大怒:“萧简易!你竟敢在朕的后宫动手!竟敢伤害朕的皇后与皇子!”
他此刻终于明白,萧简易的野心,早已超出他的想象。
萧简易不仅仅要权,还要他的命,要他妻儿的命。
“陛下息怒。”沈策玄连忙拦住他,“现在还不是与萧简易撕破脸的时候。我们没有证据,若是贸然发难,只会落人口实。”
顾丞殉攥紧拳,胸口剧烈起伏:“难道就任由他如此放肆?”
“当然不。”沈策玄眼神冷冽,“他既然敢动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从今日起,坤宁宫上下,严加防范,饮食药物,每一口都要亲自查验,任何人不得靠近皇后与小皇子。”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而且,我们也该反击了。”
一直沉默的沈婉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哥,陛下,我不怕。我是皇后,是念安的母亲,我不会任由人欺负。”
她看着顾丞殉,眼神温柔而坚定:“陛下,你放心,我会护住自己,护住念安,等你收回皇权的那一天。”
顾丞殉看着妻子眼中的勇气,心头一暖,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朕等那一天。”
深宫暗箭,步步惊心。
可他们一家三口,心意相通,彼此守护。
沈家与皇帝,同心协力,共抗强敌。虽只有2人,却如万人
萧简易坐在摄政王府中,听着手下汇报坤宁宫下毒失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失败了?”他淡淡开口,“无妨,一次不成,还有下次。沈婉柔,顾念安,顾丞殉,沈策玄……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幽深。
这江山,这皇权,终究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笼罩着整个皇城。
坤宁宫的灯,彻夜不熄。
沈婉柔抱着孩子,坐在灯下,眼神温柔而坚定。
她知道,未来的路,很难走。
有风雨,有暗箭,有杀机。
可她不怕。
因为她有陛下,有兄长,有她的念安。
一家人,一条心,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深宫岁月,凤帷泣血,可只要心中有光,便终能等到云开月明。
大顾的风,还在吹。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第七章
坤宁宫那碗掺了夹竹桃粉的药,没伤着沈婉柔半分,却彻底踩碎了顾丞殉和沈策玄最后一点隐忍。是时候改反击了
雨停后的皇城,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早已经是刀光剑影。
沈策玄一回丞相府,便摒退了所有下人,书房里只留了跟了他十几年的护卫沈忠娴。烛火跳了跳,映得他那张素来沉静的脸,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坤宁宫的事,查清楚了?”
沈忠娴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回主子,是御药房一个小药童干的。人已经被咱们悄悄扣下了,没走漏半点风声。药童招了,是萧简易身边的李太监拿他爹娘性命要挟,又许了他富贵,他才敢动手。”
沈策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声一声,慢而沉。
“人留着,别死,也别让萧简易的人察觉。对外就说他告病还乡,找个地方严密看管。”
“是。”
他抬眼,眸色深不见底。萧简易以为在后宫动点阴私手段,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沈家在朝中扎根数十年,从六部九卿到宫禁之内,暗桩密如蛛网。对方伸一次手,他便收一次网。
“再去办三件事。”沈策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锋芒,“第一,把萧简易这两年安插在京畿三大营里的心腹,一个个全部挖出来,名单列清,一个不漏。第二,查他的私产、田庄、商铺,但凡沾了军饷、盐税、漕粮的,一丝一毫都给我抠出来。第三,盯死他和外藩、边将的所有往来,只要有半分私通信物,立刻截下。”
沈忠娴心头一凛。
这哪里是简单反击,这是要直接掐住萧简易的命脉,定他的谋逆之罪。
“主子,这事一旦掀开来,整个朝堂都要震。”
“他既敢对婉柔下手,敢对嫡皇嗣下手,就该有这个准备。”沈策玄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我沈策玄只有这一个妹妹,她在深宫九死一生为皇家诞子,不是拿来给人做垫脚石的。”
他顿了顿,望向宫墙的方向,语气沉了几分:
“陛下忍他,是顾全江山体面。我不忍——朝堂,也不忍。”
同一时刻,皇宫御书房。
顾丞殉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桌上摊着的奏折一字未动。烛火映着他年轻的脸,往日里的温和早已不见,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冷硬。
坤宁宫投毒的那一刻,他便彻底清醒。
萧简易要的从来不是辅政三年,不是权倾朝野,是他的皇位,是他妻儿的命,是整个大顾江山。
一味退让,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
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跪地行礼。
“沈丞相那边有动静了?”顾丞殉头也没抬。
“是,沈丞相已经扣下投毒药童,正在清查摄政王私党与军中心腹,另外,已经暗中调遣沈家门生故吏控住六部文卷,只等陛下下令。”
顾丞殉指尖微微一攥。
他与沈策玄,自幼相识,登基后虽有君臣隔阂,可在这一刻,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告诉沈丞相,朕信他。”顾丞殉抬眼,眸中是帝王该有的决断,“京畿三大营的副统领是朕潜邸旧人,早已待命,只要萧简易心腹一动,立刻拿下。另外,把先皇赐下的金牌调令送去,必要时,可调动禁军护卫坤宁宫。”
“那……摄政王那边?”
“不急。”顾丞殉淡淡开口,声音冷冽,“鱼要养肥了再收网,他越是嚣张,越是不留余地,咱们收网的时候,便越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要的不是一时胜负,是让萧简易再无翻身可能。
窗外夜色渐深,一君一相,一内一外,两张大网,悄无声息地朝着摄政王笼罩而去。
第八章:
三日后早朝,天色阴沉,云层压得极低。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压抑数倍。萧简易一身蟒袍,站在顾丞殉身侧不远处,姿态从容,俨然已是半个君主。
朝会一开始,便有户部官员出列,奏报盐税亏空数十万两,账目不明,疑有贪墨。
萧简易眉头微蹙,并未放在心上。盐税漕粮本就是一笔糊涂账,历朝历代皆是如此,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他没料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兵部官员紧跟着出列,手中捧着厚厚一叠账册,声音朗朗:“陛下,臣核查近两月京畿三大营军饷,发现有三笔饷银并未下发至士卒手中,去向不明,涉银近二十万两。”
一语落地,满朝哗然。
沈策玄几乎是三天前刚给过国库捐钱
贪墨盐税也就罢了,竟敢动军饷,这是死罪。
萧简易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兵部官员,眼神冷了几分。那官员被他一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把账册高举过头。
他知道,自己背后站的是皇帝和丞相,不必怕一个摄政王。
沈策玄站在百官之首,此刻缓缓出列,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语气平静无波:“陛下,军饷乃国之根本,动军饷者,形同谋逆。老臣请求,彻查此事,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沈丞相这话,未免太严重了。”萧简易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压迫,“不过是账目不清,些许疏漏,何必上纲上线。”
“疏漏?”沈策玄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萧简易,不躲不避,“摄政王说笑了,二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三大营上万将士等着饷银度日,若是疏漏,那臣倒想问问,这疏漏,究竟漏去了何处?”
他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萧简易脸色沉了下来:“沈策玄,你是在怀疑本王?”
“臣不敢。”沈策玄微微躬身,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臣只是就事论事。账目指向何处,便查到何处,臣相信陛下圣明,定会秉公处置。”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火花四溅。
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丞相,这是要正式对摄政王动手了。
顾丞殉坐在龙椅上,静静看着下方对峙,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威仪:“沈丞相所言极是。军饷之事,绝不能含糊。传朕旨意,由沈策玄亲自牵头,会同三司,彻查军饷、盐税亏空一案,三日之内,朕要结果。”
这道旨意,明着是查案,实则是把大权重新交到沈策玄手中,公然打破萧简易总领朝政的格局。
萧简易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顾丞殉和沈策玄竟然敢在朝堂之上,直接对他发难。
“陛下!”萧简易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逼压,“臣奉陛下旨意辅政,朝政之事,理应由臣统筹。查案这般大事,怎能绕过臣,直接交由沈丞相?”
“皇叔辅政,理的是朝政安稳。”顾丞殉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如今涉及贪墨军饷,关乎江山社稷,朕亲自下令,难道还需要向皇叔报备?”
一句话,堵得萧简易哑口无言。
他这才惊觉,眼前这个一直被他视作软弱可欺的年轻皇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扶持的太子。
隐忍多日,一朝出鞘,锋利得让人心惊。
朝会不欢而散。
萧简易拂袖而去,周身戾气骇人。沈策玄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沉静。
这只是第一步。
敲山震虎,让萧简易乱了阵脚,他们才有更多机会。
果不其然,萧简易一回王府,便大发雷霆,殿内瓷器碎了一地。连自己最喜欢的古典都差点被他撕了
“陛下!沈策玄!”他咬牙切齿,眸中杀意翻涌,“你们竟敢联手逼我!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们?”
身边近侍李太监□□战战兢兢地劝道:“王爷,陛下和沈丞相这是急了,咱们要不要先避避风头?等皇后身子再好些……”
“等?”萧简易冷笑一声,“再等下去,本王就要被他们踩在脚下了!既然他们不肯安分,那就别怪本王心狠!”
他眸色一狠,低声吩咐道:“去,通知京畿三大营里的人,三日后深夜,集结兵力,围宫逼驾!就说皇后与皇嗣危在旦夕,清君侧,除奸臣沈策玄!”
李太监脸色惨白:“王爷,这……这是谋逆啊!”
“谋逆又如何?”萧简易眼中闪过疯狂,“成者王侯败者贼,这江山,本就该是我的!”
他早已没有退路。
而他不知道,他这番话,一字不差,全部落入了窗外暗处的耳中。
第九章
三日后,深夜。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整座皇城陷入沉睡,只有宫墙之上的禁军,持灯而立。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沈婉柔抱着已经满月的顾念安,坐在软榻上,神色平静。挽春守在一旁,眼底却藏着几分慌。
“娘娘,陛下和丞相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沈婉柔轻轻拍着怀中熟睡的儿子,淡淡一笑:“他们布局多日,不会输。我信陛下,信我哥哥。”
她从不是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弱女子。
深宫生死她都闯过,这点风雨,又算得了什么。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守好念安,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
同一时刻,宫门外。
萧简易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站在夜色中。身后数千精兵铁甲森森,刀枪映着月光,寒气逼人。
“王爷,人已经全部集结完毕,可以动手了!”心腹将领低声禀报。
萧简易抬眼,望向巍峨的宫墙,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走!随本王入宫,为我清君侧,护皇后,除奸臣!”
一声令下,兵马涌动,朝着皇宫大门冲去。
可就在他们抵达宫门的那一刻,宫门忽然缓缓打开。
没有慌乱,没有抵抗。
只见宫道两侧,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整条长街。顾丞殉一身龙袍,立于城楼之上,身姿挺拔,目光冷冽。
沈策玄站在他身侧,一袭官袍,神色沉静。
城楼之下,禁军列阵,箭上弦,刀出鞘,密密麻麻,将萧简易的兵马团团围在正中。
萧简易脸色骤变,勒住缰绳,心头一沉。
“你们……”
“皇叔,深夜带兵围宫,是想做什么?”顾丞殉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是想像方才在王府说的那样,逼驾谋逆,夺这半臂江山吗?”
萧简易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顾丞殉。
他在王府中的密谋,竟然被人听了去!
“你……你早就知道?”
“从你对坤宁宫下手的那一刻,朕就知道,你留不得。”顾丞殉语气冰冷,“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沈策玄缓缓上前,目光直视萧简易,声音朗朗:“萧简易,你贪墨军饷,私通外藩,后宫投毒谋害皇后与皇嗣,今夜又带兵围宫,谋逆篡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落下,几名被押着的人被推了出来——正是御药房投毒的药童、萧简易安插在军营的心腹、以及替他打理私产的管家。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百口莫辩
萧简易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一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顾丞殉和沈策玄布下的局。查军饷,查盐税,逼他狗急跳墙,逼他带兵围宫,然后一网打尽。
好一个帝王,好一个丞相。
好一招请君入瓮。
“我不服!”萧简易忽然嘶吼一声,拔剑指向城楼,“这江山本就不是你顾丞殉一人的!凭什么我不能争!我辅佐你登基,为江山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要被你们赶尽杀绝,我不服!”
“不服也得服。”沈策玄语气淡漠,“你辅佐陛下,是臣之本分。可你野心膨胀,残害后嗣,谋逆篡权,便是死有余辜。”
他抬手,一声令下:“拿下!”
禁军蜂拥而上,萧简易的兵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不过片刻,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叛军,便溃不成军。
萧简易挥剑顽抗,却寡不敌众,被禁军死死按在地上,锁链加身,再也无法动弹。
他仰头望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却终究改变不了结局。
夜色渐散,东方泛起鱼肚白。
一场险些颠覆皇城的谋逆,就此平息。
第十章
次日清晨,圣旨传遍天下。
摄政王萧简易谋逆败露,罪证确凿,废去王位,降位于兵部尚书,,秋后集,。其党羽一律清除,军中朝堂重新洗牌,秩序尽归皇帝手中。
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异议。
皇权,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了顾丞殉手中。
御书房内,顾丞殉看着桌案上萧简易的罪证,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沈策玄站在下方,神色平静:“陛下,大局已定,朝野安稳,臣幸不辱命。”
顾丞殉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亲自扶起他,语气真诚:“玄玄这一次,功不可没。若不是你,朕与皇后、皇嗣,早已性命不保。”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沈策玄微微躬身,“陛下是明君,皇后是臣妹,皇嗣是国本,臣护之,理所应当。”
经过这一场生死博弈,君臣之间再无隔阂,彼此信任,同心同德。
顾丞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丞相放心,朕答应你的,绝不会忘。婉柔是朕的皇后,朕此生,绝不会负她。念安,也会是大顾未来的储君。”
沈策玄心头一暖,躬身行礼:“臣,谢陛下。”
所有的权谋争斗,所有的刀光剑影,最终都是为了护着心中之人。
他做到了。我胜利了……
坤宁宫内,沈婉柔听闻萧简易被擒的消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她低头看着怀中咿呀学语的顾念安,温柔一笑。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威胁他们母子,再无人能动摇这深宫安稳。
挽春喜极而泣:“娘娘,太好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沈婉柔轻轻点头,眼底泛起微光。
她在这深宫中,熬过了生死难产,熬过了暗箭毒杀,终于等来了云开月明。等到了……那两个朝思暮想的人的回信
不多时,顾丞殉大步走入殿内,一身龙袍,意气风发,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褪去所有帝王威仪,只剩下满心温柔。
“婉柔。”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和孩子,动作轻柔得小心翼翼。
“都结束了。”沈婉柔靠在他怀中,声音轻软。
“嗯,结束了。”顾丞殉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语气郑重,“以后,朕会一直陪着你,陪着念安,这皇宫,这江山,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温暖明亮。
襁褓中的顾念安咯咯一笑,小手挥舞着,打破了殿内的温柔静谧。
沈策玄站在殿门外,看着里面一家三口和乐的模样,冷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妹妹平安,皇嗣安稳,陛下英明,朝堂清明。江山富贵
一切,都得偿所愿。
风过宫墙,拂动檐角铜铃,清脆悦耳。
曾经的凤帷泣血,深宫惊澜,终究化作了岁月安稳,一世长乐。
大靖江山,自此河清海晏;
坤宁凤驾,从此岁岁平安。
丞相府问,干如风水满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