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眠》染水为墨

29、你是我的心安 有你在，什

　　从封山回来，辛华光便如同隐身般消失在了江芷的视线里，除了每日的工作群汇报。

　　在辛华光的各方协调之下，芷眠工作室的第二支宣传片预计明日上线。

　　上线前夕，方希又一次出现在了江芷的家门口。

　　这些天，江芷每隔几天便能在下班后收获一个大型投喂，有的时候是方希做了一下午的甜点，有的时候是快速炒好的几道家常菜，总之，江芷每次见到门口笑意盈盈的方希，都是手上拎着满满的东西。

　　江芷照常下班回家，看着门前的人，没觉得一点稀奇。

　　只是，方希今天是蹲在了门前，双手紧紧抱住小腿，后背靠在门上，像是借着门支撑一点力气。整张脸都埋在了膝盖上，歪着头，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头乱乱的卷毛。

　　楼道里的灯没亮，只有应急通道的四个字发出的绿光，照在方希的卷毛上，看上去像是被主人抛弃的破布娃娃，可怜兮兮地呆在角落里。

　　“方希。”江芷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角落里的人听到声音，微微动了动身体，没了动作。

　　“方希。”江芷上前单膝蹲下，轻轻推了推方希的肩膀。

　　“江芷~你回来啦~”一双大大的眼睛朦胧地睁开，声音里带着欣喜，江芷悬着的心稍放了一些。

　　“嗯，怎么蹲在这里？”江芷关心道。

　　“想等你来着，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你昨晚又没好好睡觉。”江芷关心的手从方希的肩膀上拿了下来，声音变得有些凛冽，伴随着些无奈，像是埋怨又像是责备。

　　方希肩上的一丝温暖刚落下便拿走了，空落落的，于是立马起了身，站起来道歉，“对不起。”

　　江芷径直开了门，没有理会一旁的方希，只丢下一句，“你没有对不起我。”

　　方希紧跟其后，到了玄关却不敢再进一步，呆呆地立在那里，声音低低地央求道：“江芷，我想让你陪陪我。”

　　江芷看了一眼门口快把头低进地板里的方希，叹了口气，“进来吧。”

　　方希坐下的时候，江芷习惯伸出手去接，才发现方希今天双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怎么，一伤心饭也不吃了？”

　　方希被这个笑话逗笑了，沉重的表情稍稍缓解，担心地问，“江芷，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没用？”

　　“为什么？”

　　方希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是个俗人，我放弃不了世俗的成就，我想要翻身成功。”说着说着肩膀落了下来，“却总要你们帮忙，还要所有人都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我这样，又自私又没用。”

　　江芷不语，摸上了方希空空的手腕，温声问道，“你有多久没戴睡眠手环了？”

　　方希轻轻触摸手腕上的表带痕迹，喃喃道，“有几天了。”

　　“自从录音完成，你就没戴过吧。”看着方希的头抬了起来，江芷看着他继续戳穿，“或者说，你每次不想让我知道你失眠的时候，就摘下来吧。”

　　方希本就大大的眼睛此刻睁得更大了，眼里充满了震惊，语气里尽是佩服，“你知道？”

　　江芷微微一笑，“笨蛋。”

　　看着江芷的笑容，方希此刻身上的担心，害怕，不解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统统消散。

　　原来，她都知道。

　　这种被肯定被看穿的感觉，让方希感到了安心，让他觉得可以在江芷面前完全地做自己。哪怕是不自信的，自私的，世俗的，没用的，都会被江芷无条件接受。这种信任，突然方希觉得没那么害怕明天发布会的到来。

　　如果视频上线反响不好，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他的五官变得舒展，耸起的肩膀落了下来，开玩笑地回了过去，“我是笨蛋。”

　　俩人相视一笑。

　　江芷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最近有点太忙了，都没顾上买菜。”

　　“我看看，我看看。”

　　情绪变好的方希像一只欢脱的狗狗一样蹭了过来，站在江芷身后，歪着头往里看，“那不是还有两颗番茄。”

　　“对，应该是几天前的，可能不新鲜了。还是叫外卖吧。”说着江芷便关上冰箱门，被方希拦住了。

　　“家里还有鸡蛋吗？”江芷刚完成关门的动作，想转身离开，才发现方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不，现在是面前。

　　方希一味往里看着冰箱内部，丝毫没注意江芷已经转身，而且由于探身的动作，俩人越来越近。

　　没听到回复的方希又问了一遍，“鸡蛋在哪里啊？”

　　突然，胸前传来一点刺痛，低头一看，是江芷的食指在努力保持二人的距离，倔强的食指在巨大的外力前已经有些弯曲。

　　“啊，不好意思，我，我是看冰箱有没有菜。”方希退了一大步，拉开一些距离，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

　　江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事。”

　　说完便把冰箱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鸡蛋在冷藏层的抽屉里。”

　　“噢，好，那我做碗西红柿鸡蛋面，很快的，十分钟，等我。”说完便胡乱抓了几个鸡蛋，快速拿了番茄，冲进了厨房，并关上了门。

　　番茄在水流下缓缓被冲洗，方希的大脑意识也慢慢回笼。突然，身后传来敲门声。

　　江芷拿着一包面条走了进来，放在台面上，“面。”说完便走了出去。

　　只留下大脑再次混乱的方希。

　　索性厨艺就像技能一样，学会了便不会忘，方希还是做出了两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在看到江芷尝完欣然的表情后，方希才放心地吃起来。

　　饭后，江芷站在玄关问方希，“回去记得要做什么？”

　　“戴手环。”

　　“真棒。路上小心。”

　　半小时后，洗完澡的江芷拿出平板，看着睡眠应用上重新跳动的数据，嘴角闪过一抹满意的微笑。

　　发布会如期进行，除了邀请的一些媒体朋友，到场的还有几家抄袭的店铺，和方希的前领导。

　　“谁放他们进来的？”褚夏然站在一旁，看着几家抄袭店铺的人乖巧的坐在邀请席位，听着台上江芷的介绍，还认真的做笔记，越看越生气。

　　“然姐，是芷芷姐同意他们进来的，他们说是想要学习。”姜姿小声回答道。

　　芷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褚夏然正气愤着，便听见台上传来的温婉女声。

　　“据我所知，现在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希望能够投身到治疗失眠的领域中来，为更多的人解决失眠困境。”

　　话锋一转，“我知道大家的初衷都是好的，但，不能以抄袭等模式开展，这是对原创的一种侮辱，我们芷眠工作室绝不姑息。”

　　江芷转而看向一旁的方希，身着天蓝色西装的方希比平日多了一些稳重和可靠，“至于各位抄袭店铺对于星一声音的侵权行为，我们会追究到底。”

　　星一，时隔几个月，江芷再一次唤起这个名字，一如方希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依旧狠狠心动。

　　在这么多人面前，选择与方希共同承担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或好或坏，他们已经深深绑定在了一起。

　　方希接过话筒，“谢谢大家对芷眠工作室的喜欢，很荣幸能够为其配音，也希望更多的人能够不再失眠，有个美好的夜晚。”

　　经过江芷的脱敏治疗，方希再度站上舞台，站在众人面前，已经没有了紧张，换而为坦然，侃侃而谈的同时，平和看着台下曾经拒绝自己的老领导，四目相对之时，方希好像在老领导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是，欣慰。

　　方希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移到别处的眼神又一次落了回来，那眼神没变，方希确定了，那是一种长辈对小辈的欣赏的眼神。

　　宣讲结束后，方希走到老领导面前，与其握手，“仁哥，谢谢你来看发布会。”

　　老领导的手拍了拍方希的肩膀，“跟我还这么客气。”

　　方希佯装出来的成熟气息瞬间消散，挠了挠头，“仁哥。”

　　“底子没落下，声音还是那么清澈，挺好。”

　　“谢谢仁哥。”

　　老领导看了看四周，“要不换个地方聊？”

　　方希点点头，想和江芷说一声，转身却发现江芷和褚夏然工作室的人都没了踪影，可能是忙着接受采访去了吧，方希给江芷发了条消息便和老领导去了一旁的接待室。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老领导喝着茶水问。

　　方希也拿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被烫到，又放下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接一些配音吧，只是不那么高强度了，能养家糊口就行。”

　　“ 那考不考虑回来啊？”

　　老领导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一样平淡，落在方希耳朵里，却激起千层浪，无数个岁月，他很想听到这句话，可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现在不想了，反而听到了。

　　“仁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方希喝了一口温下来的水，缓缓道出：“我不想回去了。”

　　“如果把你赔给公司的那些钱都还给你，并且给你提供一份更好的合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