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新的一步， ...
-
赵姬把嬴政哄睡了，自己躺在木床上，放缓呼吸，她不敢动。
半个时辰过去了，赵姬的眼皮越来越沉，她想睁眼却睁不开，身体却不听使唤了，她只能用耳朵听，这是她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时候，感受“她”出来。
赵姬听着“自己”下炕穿鞋，走到窗边，“她”抬起手，对着空气划了一下。
赵姬接着听“她”说能量、幼崽、数据库什么的，赵姬听不懂，但她听得出，“她”是在跟别人说话，可屋子里没有别人。
赵姬想起“她”做的那些事，治病、种菜、野外生存、懂得事情非常得多，没有一件事是一个普通女人能做到的。
至少她认识的做不到。
赵姬知道普通的人是怎么样的，但“她”统统没有，每次感觉她特别的厉害，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
难不成，“她”不是人？
接着“她”走到嬴政身边，蹲下来，嬴政睡得很沉。“她”没有叫醒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嬴政的眉心，低声道：
“你会活下来的，你会成为你该成为的人，我会帮你。”
赵姬的意识僵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人的时候说这种话，就是说给政儿听的。
赵姬的手指在意识深处蜷紧了，她就怕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时候困意涌上来，赵姬咬着舌尖想撑住，但眼皮越来越沉，她最后看到的是“她”站起来，往门口走，然后意识就断了，断之前，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赵姬知道“她”去干什么，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的手指缝里全是泥，掌心有新磨的水泡，地里那片麦子的垄沟又整齐了一圈。
她猜得到，每晚她睡过去之后，“她”都在地里干活。
天快亮的时候，“她”走回床边，躺下来。
赵姬感觉身体被还了回来，先是手指能动了，接着是眼皮能睁开了。
她睁开眼，把手握成拳头压在胸口，她心跳太快了。
不能怕，不能怕，“她”要是想害自己，早就害了。
但万一呢？万一哪天，“她”不想还了呢？
赵姬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天亮以后，赵姬照常起来，喂嬴政，收拾东西，但她看嬴政的眼神变了，她在找“那个东西”留下的痕迹。
嬴政一岁半了，能说的词越来越多，有些是赵姬教的：“娘”、“饿”、“抱”，有些是099教的：“星”、“火”、“不哭”，但“娘”这个字，嬴政对着赵姬说过，也对着099说过。
赵姬以前没注意过区别，今天她注意了。
她蹲下来轻声问：“政儿。”
嬴政抬头，眨了眨眼：“娘？？”
赵姬犹豫了一下，问：“政儿，你告诉娘，那个阿娘，她对你好吗？”
赵姬问得奇怪，但是嬴政听懂了那个阿娘是谁，那个晚上才出来的阿娘，声音不一样，抱他的力气不一样，身上总是凉凉的，带着泥土和草药的味道，还特别来的厉害。
嬴政点了点头：“好。”
赵姬又问：“怎么好？”
嬴政想了想，说：“阿娘教政儿说话，讲故事，抱着政儿看火，看星星。”
赵姬鼻子泛酸，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嫉妒？害怕？是松了口气？还是都有？
她低下头想把眼泪擦掉，嬴政伸出小手，指了指赵姬的脸：“这个娘。”
然后手往下移，指到赵姬的胸口，心脏的位置：“那个阿娘。”
赵姬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政儿知道？他知道“这个娘”和“那个阿娘”住在同一个身体里。
赵姬张了张嘴，“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为什么要住在我身体里？
她问不出口，她怕答案。
嬴政伸手摸了摸赵姬的脸：“娘不哭。”
赵姬伸手一摸，脸上都是泪水，她把嬴政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哑着嗓子说：“政儿，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嬴政眨了眨眼：“为什么？”
赵姬：“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
嬴政歪着头看了她一下，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赵姬：“拉钩。”
赵姬想，这是“她”教的吧，她红着眼笑道：“好，拉钩。”
这天之后，赵姬开始主动配合099，白天，她按照留言去收菜、卖菜。
晚上，她不再害怕“她”出来，她甚至会故意早点睡，把时间留给“她”，自从“她”来了，政儿再也没有饿过肚子，再也没有发过烧，有“她”在，她和政儿才能活下来。
她离不开“她”。
赵姬害怕至于，也知道，没有“她”之前，她和政儿逃不出邯郸，在路上都会被欺负，被饿死。有“她”之后，政儿会数星星、会拉钩、会说保护她。
怎么算都是她欠“她”的，怕归怕，欠归欠，两笔账分开算，赵姬这辈子没读过书，但她会算账。
这天晚上，099又去地里干活。赵姬的意识半醒半睡，她缩在身体深处，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她”种地。
“她”蹲在麦苗旁边，用手一株一株地检查。
“她”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她”只是不太会当人。
赵姬的意识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她”长什么样，但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赵姬有点失望。接着她听到了：“明天该浇水了。”
“哦不用了，明天有雨。”
赵姬惊疑不定：“她”怎么知道明天有雨？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一丝云都没有，然而“她”却说，明天有雨。
“她”神通广大，连天气都能预测？
赵姬将信将疑，第二天果然下雨了。
赵姬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幕，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她”连天气都能预测，“她”到底是谁？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麦子熟了，金黄色的一小片，在地里弯着腰。
099蹲在地头看着那些麦穗，蹲了很久。
【诶诶诶，主播，你眼眶红了。】
【理解理解，我是农学生，也哭了，好漂亮的麦子，我也想要一块地啊。】
【哎……】
弹幕今天都感触颇深，不再嬉嬉笑笑的。
099开始收麦，没有镰刀就用手拔，麦芒扎得手背全是红点，她没停。
赵姬白天再来，就看到地里已经收完的麦子，捆成捆码得整整齐齐。她蹲下来，拿起一捆，放在膝盖上一搓，麦粒滚出来，黄灿灿的，饱满得不像话。
赵姬真的惊讶了，她见过麦子，邯郸城外就有麦田，但那些麦穗稀稀拉拉，麦粒又小又瘪。而“她”种出来的不一样。
赵姬把麦粒放进嘴里嚼，甜的，带着阳光的味道，之后她把麦捆背回去，至于后面怎么做，交给“她”，她可是柔弱不能自理的舞姬。
099看着堆成小山的麦子，打开数据库搜索，“战国，麦子，怎么吃？”
弹幕比数据库快。
【主播主播，看这里，战国不吃面粉，吃粒食，就是直接把麦粒煮成饭吃。】
【等等，那时已经有面食了，叫“饼”。《墨子》里就提到过。】
099找到了答案，麦粉做的叫饼，米粉做的叫粢。
方法是把麦粒捣成粉，加水团成饼，蒸熟。
099没有石磨，就用石臼和木杵，一点点舂。
这是个力气活，099和赵姬轮流舂了好几天，才得到一小盆微黄的面粉，之后赵姬加水，揉成团，分成小块压成饼，放到陶甑上蒸。
当第一锅蒸饼出锅时，赵姬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面饼，都愣神了。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不同于麦粒的粗糙，这东西口感细腻了一点，带着一股麦子特有的清香，不够松软，还有点硬，但在这个吃麦饭都觉得奢侈的年代，这已经是无上美味
“真好吃啊。”赵姬喃喃自语，她没有想到，“她”还能想到把麦粒舂成粉，做成麦饼，可惜量太少，要省着点吃。
是夜，099看到灶台上剩下的蒸饼，知道是赵姬留给她的，她咬了一口，凉的，有点硬，带着微微的咸味。
她坐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地吃，吃着吃着，她把饼含在嘴里，眼泪一颗一颗滴下来，落在麦饼上。她低头看着那个湿痕，把那一口咽下去，继续吃。
【主播……】
【我也想哭，我也想吃麦饼。】
【楼上可以去虚拟世界吃。】
【我不要，我要吃真的食物，我不想喝营养液了。】
【没办法，粮食危机，种不出太多植物了。】
099没擦眼泪，她吃完第二个饼走到床边，把嬴政抱进怀里：“政儿。”
嬴政迷迷糊糊地睁眼：“阿娘？”
099说：“以后你会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比这个好吃一万倍。”
她要种很多很多的粮食，做很多很多的好吃的食物给嬴政吃。
嬴政听不懂，但他知道阿娘很开心，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阿娘不哭。”
099点头：“嗯，不哭。”
这是她来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觉得，留下来也挺好的。
099想起了星际时代，那个所有人都吃营养液、连麦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时代，而她在这个战国，种出了麦子蒸出了饼，把这个时代，往前推了一小步。
那一夜，赵姬又没有“睡着”，看099抱着嬴政坐在灶台边说话。
赵姬看懂了099的表情，“她”想要留下。
赵姬的意识往前凑了凑，出声：“你……”
099顿了一下。
赵姬也顿了一下，她不确定刚才是自己的幻觉，还是……
“你听得到？”她又试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