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嬴政准备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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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柴房。
099醒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三岁的小东西盘着腿，腰背挺直，双眼明亮有神：“阿娘，今天那个老人，是谁？”
他觉得那个老人家非常厉害，就是一种直觉。
099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了，她蹲下来与嬴政平视：“他叫荀况，是当今天下最博学的人之一。”
嬴政惊讶地问：“比阿娘还博学？”
在小嬴政的心里，阿娘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特别厉害。
099顿了下，她把视线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咳，不一样的，阿娘懂的东西，他不懂。他会的东西，阿娘也不太会。”
就是两个体系的学问，没得比较。
嬴政想了想：“那荀子老师教政儿，阿娘不懂的那些。”
099问：“你想拜他为师？”
嬴政想，阿娘只有晚上才来，白天的时候，太阳很大，集市很吵，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政儿想。”
099见嬴政点头的时候，腰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一点，那双眼睛黑亮，没有闪避犹豫，看来是已经认准了。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荀况，当世活着的顶级头脑，如果有谁能接住这个孩子的天分，大概就是他了。
她面无表情，但系统后台的情感波动值悄悄跳了+2.1%。
【弹幕】：
【哈哈哈，主播面对这个顶级文化站，激动了。】
【是滴，主播面瘫，激动就是数据流波动。】
【S级大佬活的，激动不是很正常。】
【别的孩子三岁盯奶，政崽三岁盯S级大佬。什么叫强者雷达。】
【荀子：我教出来两个法家的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这学馆迟早改成法家讲武堂。】
099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好，但拜师需要束脩。”
嬴政不懂就问：“束脩是什么？”
099解释：“十条肉干，送给老师，表示尊敬。”
嬴政张大嘴巴，知道家里没有肉干，连干饼都快没有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三岁的孩子，手指又短又小。
他想起阿娘说过的话，“想要什么，先想清楚怎么拿到。”
阿娘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教他怎么摘树上的果子，手不够长，就搬石头垫脚；石头不够高，就找根树枝打下来，不要站在树下干看。
他攥了攥拳头：“政儿想办法。”
第二天，赵姬知道嬴政要拜师的事，哈哈大笑，用手指指了指嬴政的眉心：“拜师？你才多大？人家能收你？”
赵姬笑完了，看见嬴政不笑，不闹，就那样看着她，她就笑不下去了。
不是开玩笑啊，真的要去拜师？这么点的娃？
想到政儿向来好学，又想到了昨天政儿那个认真的劲儿，赵姬心里那点小孩子闹着玩的侥幸，彻底没了。
嬴政没理阿娘的调侃，自己蹲在柴房门口，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赵姬走过去，蹲下来哄着：“政儿，咱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肉干？十条呢。”
嬴政抬起头，安安静静地就那么看着赵姬。
赵姬被嬴政看得有点发毛，别过脸去：“你别看我，我又变不出肉干。”
光是吃饱饭都是难的，哪里有闲钱去读书。
也就阿九惯着政儿。
嬴政收回目光，继续画圈，画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站定了，看着学馆的方向，往学馆走去。
赵姬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
嬴政回道：“想办法。”
赵姬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觉得这孩子不像她，也不像嬴异人。
像谁呢？
【赵姬：这孩子走路像阿九。政崽：因为阿娘每天晚上都在练我。赵姬：……你们晚上都干什么了？！】
是夜，099刚醒来，嬴政就从地铺上爬起来了，他走到她面前，仰着脸，说了一句话：“阿娘，教政儿抓兔子。”
099疑惑地问：“抓兔子？干什么？”
嬴政回答：“兔子肉，做肉干。”
099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这小东西要自己挣束脩啊。她蹲下来：“你确定？抓兔子可不容易。”
嬴政眼睛黑溜溜地看着099：“政儿知道，但政儿小，跑不快，阿娘跑得快。”
099：“……”
【哈哈，牛啊，政崽说，我出方案，阿娘你执行，天才啊，三岁就学会分工了，管理学天才。】
099站起来啧啧称奇，不过她答应了：“行，你说怎么抓？”
嬴政的眼睛亮了，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小口子。
“阿娘说过，兔子早晨出来吃草，洞口朝东，太阳出来的时候，兔子会从东边出来。”
099挑眉，两个月前她讲“观察动物习性”那堂课的时候，嬴政蹲在旁边玩泥巴，她以为他没在听，没想到，他都记着了，还知道怎么用。
“嗯，然后呢？”
“然后……”嬴政抬起头，“阿娘说的那个陷阱，用绳子和树枝的那个，政儿记得。”
是，她确实也讲过一种简易套索陷阱，用一根有弹性的树枝，一根绳子，一个活结，兔子踩进去，树枝弹起来，活结收紧，她靠着这个陷阱套了好几只兔子当粮食。
099转身出了柴房：“行，跟我来。”
她本来可以拒绝的，三岁孩子抓兔子，怎么听都不靠谱。
但嬴政直溜溜地盯着她，她拒绝不了。
月光下，099在山坡上找了一棵有弹性的小树，砍下来削成陷阱的弓臂。
嬴政蹲在旁边递藤蔓，他够不着就站起来踮脚，把藤蔓举过头顶：“阿娘，这个。”
099接过去继续编。
嬴政的眼睛一直在看阿娘怎么把藤蔓绕在树枝上，怎么打结，拉哪一头会紧，松哪一头会开。等099编到第二根的时候，他不用她开口，已经知道接下来要用什么了。
嬴政又捡了一根绳子，放在她手边：“这个结实。”
099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暖暖的，才三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分辨绳子的粗细了，她也没问，继续干活。
陷阱做成的时候，天快亮了，099把陷阱安在一个朝东的兔子洞口，用树叶和土盖好。
嬴政蹲在旁边检查，先是看活结的大小，伸手比了比，刚好能套进一只兔子的脚。又看树叶盖得严不严，风一吹会不会露出来。最后退后两步，从兔子的角度看了看，看不出这里有东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
【这个陷阱能抓到兔子吗？】
【楼上新来的？主播以前靠这个捉到了好几只兔子呢，这可是主播他们的口粮之一。】
然而第一天没抓到，嬴政蹲在陷阱旁边，左右检查，他伸手摸了摸活结的位置，又看了看兔子脚印的方向。
“阿娘，兔子从这边绕过去了。”
099低头一看，地上确实有一串脚印绕过了陷阱。
嬴政抬起头：“活结太紧了，兔子踩到边上的树枝，就不往前走了。”
099看着嬴政蹲在兔子洞口，有模有样地分析一只兔子为什么没上当。她蹲下来反问：“那怎么改？”
嬴政想了想：“活结再松一点，树枝用更细的，兔子踩上去不会怕。”
099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调整了陷阱。
第二天，还是没抓到。
嬴政又蹲在洞口检查：“树枝太硬了，换一根软一点的。”
第三天没抓到。
嬴政没有蹲在洞口了，他坐在洞口旁边，看了一个早晨，得出结论：“阿娘，风向不对，兔子闻到了。”
099把陷阱往洞口下风向挪了半尺。
第四天清晨，远远地，嬴政就看到陷阱那里有动静，一只灰兔，后腿被套住，正在挣扎。
嬴政跑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只兔子，兔子瞪着眼睛看他，他高兴地回头，对着远处的方向喊了一声：“阿娘，抓到了。”
099从山坡上走下来，看到那只兔子，又看了看嬴政，小东西脸上没有得意，他蹲在那里认真地研究兔子的腿是怎么踩进活结的。
“阿娘，这个活结再改一下，下次能收更快。”
099：“……”
“行，你先想着，我杀兔子。”
【三岁，复盘技术，秦始皇恐怖如斯。】
【政崽关心的是机制，不是结果。】
【099：我养的是一个工程师。】
接下来的半个月，嬴政每天早晨去检查陷阱，每天晚上跟099复盘改进，他负责口述原理，099负责动手执行。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到第十天，抓到了第八只兔子。
嬴政蹲在柴房门口，用树枝在地上写数字，他不会写字，但会画竖线，八条竖线，整整齐齐。
“还差两只。”
赵姬路过看了一眼那八条竖线，又看了一眼堆在角落的兔子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从没跟她说过一句阿娘帮我，自己默默地做了。
她想说别抓了，她来想办法，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想不到办法。
改嫁的念头已经灭了，卖菜的钱只够买米，她连一只兔子都抓不到。
她没有办法，所以她不能说，那是在骗他。
赵姬转身去灶台边烧水，她帮不上忙，至少能把兔子处理干净。
第十五天，第十只兔子到手。
赵姬把兔子肉切成条，用盐腌了挂在灶台上方熏干。
嬴政搬了一把小凳子，踩上去踮着脚，把盐罐递给赵姬：“娘，盐。”
赵姬接过去，眼有点红，她没让嬴政看到。
是她没用，政儿是秦国的王孙，本该有书童，有先生，有吃不完的肉。现在为了十条肉干，他自己做了这么多。他才三岁，这些事，本该是她这个当娘的操心的。
肉干做好的那天，嬴政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在一块洗干净的布里，系好。
赵姬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个布包，十条肉干，两个月前，自己坐在柴房里，盘算着改嫁的事，好改善生活条件，虽然最后不了了之。
那时候赵姬也想过，她不改嫁未来怎么办，现在她知道了，她儿子嬴政替她找到了路，阿九给她安排好了后路，而她却什么都不会，帮不了政儿和阿九。
赵姬转过身继续烧水，眼里不由得又浮起了泪水。
这时，嬴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赵姬特意洗的，虽然打了补丁，但很干净。
他对着陶盆里的水，照了照自己的脸，伸手把额前的头发捋到一边。水面上那张脸，瘦瘦的，黑黑的，和学馆里那些穿儒衫的学生都不一样，但他把头发捋上去的时候，觉得也还行。
嬴政抬头问赵姬：“阿娘，政儿好看吗？”
赵姬哭笑不得：“好看。”
嬴政点了点头，抱起那包肉干，走出柴房。
赵姬跟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去学馆。
学馆。
荀子正在院子里看书。
嬴政走进去，没有犹豫，他走到荀子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这个白发老人。
荀子放下书卷，也看着他。
嬴政没有回头，他知道娘在门口，他想起阿娘说过：“拜师，要行拜师礼。”
他问什么是拜师礼，阿九说：“就是跪下去，把你的诚心摆出来给老师看。”
于是他跪了下去，双膝落地，脊背挺直把布包举过头顶：“先生，这个是小子的束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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