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分二十七秒》知返yar

6、第 6 章

　　宋漓整个下午都在店里帮忙称重。
　　这会儿没顾客，他可有可无的挑挑拣拣，估摸着程冽快要回家，时不时探出去往公交站台瞄一眼。
　　果然，不多时，隔着老远就看见程冽下车。
　　这望弟石“咻”一下就跑上去八卦，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开始盘问：“干嘛去了？从实招来！”
　　程冽不想实话实说，想绕过他直接回家。
　　这货不依不饶的。
　　程冽只得抛出一个更爆炸的消息以换取隐私：“我昨天在学校门口被堵了，估计是食堂那事儿的后续。”
　　果然，宋漓瞬间就爆炸了：“几个人？你有事没？怎么现在才说？”
　　“没事，在学校门口，他们没敢闹大，有人路过喊了声，就散了。”
　　程冽下意识的把陈准隐藏了。
　　至于为什么，他不做深究，也或许是无需深究。
　　宋漓化身宋大爷，想发威：“你没事就行，我去了结那帮孙子。”
　　宋漓说得凶神恶煞，程冽倒也不担心。
　　他之前说宋漓做事心里有数那话不假，但还是问：“你怎么了结？”
　　宋漓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这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多靠谱啊，这节骨眼儿上，我不会拿自己前途玩票的。”
　　宋漓除了这张嘴不靠谱，确实还是个靠谱青年。
　　宋漓他爸妈是同村的青梅竹马缔结恶缘。
　　他妈被儿时的情谊蒙蔽心智，直到宋漓出生才渐渐接受了他爸是个渣男的事实。
　　渣到你能想象的最大程度。
　　宋漓整个童年都是在被追债与被恐吓中度过的。
　　凌晨四点通往学校大门的街道他闭着眼睛都知道亮了几盏灯。
　　因为只有清晨或是夜晚，身后才没有追兵。
　　在宋漓12岁那年，他爸出门逃难，不慎从楼梯上跌下去撞到后脑勺，就这样突兀又惨烈的了结了他混沌不堪的一生。
　　他妈匆匆安排了后事，低价卖了房子，一刻不停的带着宋漓离开了那个城市。
　　母子俩孑然一身相伴着来到江城，机缘巧合租了夏春生的门面开了个水果店。
　　夏春生看他们可怜，租金要的很低，这些年也没涨过价。
　　宋漓和他妈都非常感激，两家人互相帮寸着，也算亲厚。
　　宋漓知道他妈有多不容易。
　　他虽然表面上是个大写的浑不吝，整天不着四六的瞎咧咧，但是每天早上新的水果送来时，他已经在铺面门口等着卸货了。
　　这活儿累，虽然店里也请了个员工，但是宋漓还是一天不落的来帮忙。
　　他妈心疼他，让他别来就在家多睡会儿，宋漓怕他不来那这活儿多少会落在他妈手上，所以一直坚持着。
　　也没觉得苦，且以“每日腹肌巩固训练”命名此事。
　　程冽有时候起得早，也会来帮忙。
　　忙完后宋漓还要拉着他比腹肌。
　　正经不过三秒，即刻回归那个大写的浑不吝。
　　至于他爸，宋漓从不避讳，但不论提起多少次，都不会是“算了”。
　　咬牙切齿的恨，从不减一分。
　　程冽还是嘱咐道：“明天再说，今天别动，别让阿姨担心。”
　　“所以你昨天不告诉我，今天为了转移话题迫不得已现在才告诉我是吧？放心，我没想今天怎么样，但是被你转移的话题现在必须转回来了，哥哥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哟，宋漓也学会了抓重点！
　　程冽懒得再绕，简单回答道：“去书店了。”
　　宋漓继续逼问：“那你这也没买画册啊？”
　　“我想买的那本还没到货。我先上去了。”
　　程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只想赶紧回家。
　　幸好宋漓被后屋来买橙子的李婶叫走称重，没再纠缠。
　　周一，程冽到教室的时候，陈准已经在座位上了，低着头在刷题。
　　“程冽，周五发的数学卷子做了吧，我得收上去交给老师了。”
　　说话的是陈准的同桌，他侧着身子偏过头跟程冽讲话，程冽才注意到他。
　　在这之前，他对于“陈准的同桌”没有任何记忆，就连是男生女生都没有印象。
　　待程冽交完卷子，尤宜浓悄悄给他介绍道：“他叫余明歧，是数学课代表。”
　　程冽也小声回：“嗯，记住了。”
　　尤宜浓发出哇哇惊叹：“你终于没跟我说谢谢了哇！”
　　这一叹，让程冽恍惚听到了前座发出一声低笑，又不敢确定，带着狐疑开始了新一周的早自习。
　　中午宋漓发来消息说要去寻仇，让程冽自己去吃饭。
　　程冽吃完饭去了趟艺术楼。
　　他虽然转到了六班，但还是得每周一去一趟周卿卿那儿领专业课的作业。
　　马大姐周卿卿一周不见程冽，拉着就要长短问个遍：“怎么样？在六班待得习惯不？各科都跟的上吗？”
　　“还好，习惯的。”
　　程冽虽然不习惯这种热情，但心里是感激的，中规中矩的回答着。
　　那些不习惯不适应不想说出来让老师担心，暗暗想着自己要加把劲，不能辜负周卿卿的一番心意了。
　　周卿卿交代道：“这周的作业就是一副静态素描，对你来说小菜一碟，不过还是要认真啊，下周拿过来给我，顺便领新的任务。”
　　程冽一一应了，出艺术楼的时候看到了陈准，在他前面十来米远。
　　程冽没想好要说什么，但只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叫住了他：“陈准。”
　　陈准闻声转回头看见是他，便停步等他走上来：“你回艺术班有事啊？”
　　“嗯，来领专业课作业。”
　　“我刚从教务处出来的，去走了个后门。”
　　程冽没听懂：“嗯？什么？”
　　陈准也不解释，只是换了个话题：“没什么，开个玩笑。上午的笔记你还要吗？”
　　程冽照实回答：“语文英语的不用，物理的要。”
　　“你偏科啊，那些例题看得懂吗？要不要给你讲？”
　　是专门负责让程冽心塞的陈准没错了！
　　“你有时间吗？看你经常不在教室，尤宜浓说你参加了很多竞赛。”
　　程冽前几天都是只见陈准的笔记本不见其人，尤宜浓感叹学霸沉迷竞赛学渣只配抄题的时候他刚好听到了。
　　陈准说：“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了。”
　　程冽又不懂了：“嗯？”
　　“前天跟你打球那会儿是刚考完数学联赛，”陈准说起来还带着笑，“备考太辛苦了，大家本来是想去排解苦闷的，让你们打得更苦闷了。”
　　程冽倒是不好意思了，“他们都是校队的。”虽然没用但还是小小解释了一下。
　　“没事，术业有专攻，在考场上战胜别人，在球场上被别人战胜，挺公平的。”
　　？这安慰听起来相当气人啊。
　　程冽持续性心塞中：“我还是赶紧回教室抄笔记吧......”
　　“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赶在下午上课铃响前回了教室。
　　程冽发现交朋友好像也不是必须事先想好话题的。
　　这个发现让他轻松。
　　跟陈准做朋友也是轻松的。
　　虽然有时候会被逗得不知所措不明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应该......是朋友了吧？
　　程冽又后知后觉的想到，周六那天陈准在巷子口喊住他，幸好那三人没跟上来动手。
　　程冽是有把握才跟着他们进巷子的，并不是无畏逞能。
　　陈准身高跟他差不多，185出点头。
　　程冽属于颀长劲瘦的类型，陈准要精壮一些，整体看起来倒也差不离。
　　程冽不确定他会不会打架，想来学霸应该是没多少这方面经验的？
　　总之那天若是动了手，一个不小心毁了陈准那么重要的联赛，程冽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春困夏乏秋无力冬正好眠，这让人困顿的一年四季啊……”
　　尤宜浓熬到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实在有点儿熬不住了，左右各用两根手指强撑着眼皮发出感叹。
　　“磁场酸碱核细胞，这让人困惑的理化生啊……”
　　程冽转着笔杆跟着尤宜浓感叹到，只不过没出声，感叹完又开始纠结了......
　　要不要问一下陈准呢？
　　怎么问？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
　　够讲清楚吗？
　　......
　　没纠结完呢，上课铃响了。
　　铃声过后没等到端着大茶缸的老何，只听语文课代表大声通知道：“老何去开会还没回来，大家先自习。”
　　好的，机会来了，继续纠结吧......
　　算了，何苦浪费这机会！
　　反正周围也是叽叽喳喳的，看起来互相讲题是很平常的事嘛！
　　程冽拿笔帽轻轻戳了戳陈准后背，没有出声。
　　陈准过了两秒才转过头来，仿佛在确认后背的触感是否真实。
　　陈准问：“怎么了？”
　　程冽把书推过去一点，“这题你能给我讲讲吗？”是一道物理题磁场题。
　　“我看看，带电粒子在磁场中运动的最短时间……这个区域内有个垂直于XOY平面向外的匀强磁场......”
　　陈准边就着他的书画磁场图边讲，完全没对他在语文课上做物理有什么看法。
　　讲完还要确认一下成果：“懂了吗？”
　　程冽点点头：“嗯，我拿草稿纸再做一遍试试看。”
　　“嗯。”
　　陈准讲完也没回过去，就一直盯着程冽自己重新推算。
　　程冽明明听懂了，完全能做出来了，却给他看得莫名紧张。
　　一个磁场图画得跟他专业课考试一样认真，手心都沁出潮气了。
　　待程冽解完题，陈准还要点评一句：“看来是真听懂了。”
　　说完看见程冽偷偷红了的耳根才笑着转回去，也不怕人下次不好意思再问他了。
　　程冽做完题收拾好物理相关的书和资料，拿出语文课本，感受到有道目光一直盯着他，便侧过头看向尤宜浓。
　　只见尤宜浓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待他看过来后还非常严肃的点了一下头。
　　程冽完全不懂她怎么回事！
　　尤宜浓挪过来一点，还掩人耳目的拿书挡着自己，小声解释道：“我们是高二才分到一个班的，我从来没见陈准给人讲过题，你是第一个！他不是在竞赛就是在准备竞赛，我们只敢抄他的笔记，不敢耽误他一秒钟！”
　　“你可以成为第二个！”
　　突然响起声音有点耳熟。
　　尤宜浓心脏都要吓停了，前后左右的瞄，确认那个声音来自陈准之后才放下心来！
　　果然前后桌之间不存在什么悄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