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冬》好喜欢下雨

2、星子碎光 陈俊

　　陈俊宇一个人碎碎念了好久，因为没人陪他玩。
　　苏雅手肘撑着床沿，掌心托着腮帮子，手指划拉着手机了解着白血病的注意事项。
　　许烬野挑开手机屏幕扫了眼，已经八点了。
　　“你们饿吗？我请你们吃东西。”
　　语气依旧淡淡，尾音轻轻勾了一下，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就是这么清冷的一人，但是心思又细腻，也许是家庭环境的原因，总是会处处为别人着想。
　　陈俊宇闻言，反手向他扔了个橘子皮：“早饿扁了。”
　　苏雅一脸不可思议的气笑了：“在学校不是吃了吗？你这胃是牛胃做的啊？”
　　“你不懂”陈俊宇梗着脖子，颇有些理直气壮：“我还在长身体！”

　　夜色弥漫了上来，小巷的灯忽明忽亮，路边的绿化带被风轻轻带动，枝桠轻晃，像夜晚中张牙舞爪的魔鬼。
　　宋渺手指轻颤，攥紧了校服的一角。
　　临近巷尾，奶奶的便利店还透出一抹橙黄的暖光，暖光揉碎浓稠的黑暗，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宋渺回头瞥了一眼黑压压的小巷，不自觉松了口气。
　　幸好……没人跟着！
　　她在小巷公共椅坐了好久，手指将红色的书包带抠得有些泛白，她拼命想把白天那些人狰狞的面孔甩出脑后。
　　可是，那狰狞的面孔和刺耳的笑声一遍又一遍的在脑子里回放。
　　“渺渺，你回来了？”
　　来人是隔壁住着的邻居奶奶。
　　宋渺有被吓到，受惊的眼眸闪过一丝恐惧，随即才点点头。
　　听到动静，奶奶从便利店的柜台探出身子：“囡囡回来了？”
　　宋渺轻轻“嗯”了一声，随手放下书包，熟稔的围上围裙帮奶奶收银。
　　“囡囡，奶奶来就好，你上了一天的学，休息一下。”
　　宋渺轻轻扯出一个浅笑：“没事的奶奶，，我不累。”
　　她的爸爸妈妈都是警察，在她小时候就因公牺牲了，她跟着奶奶长大，因为只有奶奶，她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些。

　　小巷里的烧烤声裹着烟火气，滋滋的声音混着人声鼎沸，窄窄的巷挤得满满当当。
　　“宝藏小巷啊！”苏雅扒着巷子里的小摊，没见过这种城市边缘的小县城，一脸好奇。
　　陈俊宇骄傲的拍了拍胸脯，扬着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找的地。”
　　许烬野轻扫一眼，喉咙间溢出一声轻嗤，没接话。
　　三人找了个地坐下，许烬野把菜单往两人面前推，没动。
　　“老板，就这些，一半放辣，一半不要辣。”苏雅勾完菜单，递给路过的老板。
　　“我去买包烟。”陈俊宇起身，欲往巷尾的便利店走。
　　“我去。”许烬野没有多说废话，步子迈得干脆。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自己心里其实是没底的，不知道这病能不能好，从第一天住院，陈俊宇就一直在，这份兄弟情，怕就怕在这辈子有可能都还不清了。
　　趁着这副身体还有些力气，好歹能还一点就是一点。
　　越靠近便利店，鼎沸的人声越来越小，甚至还能听到路边草里若有若无的蝈蝈叫声，倒是添了几分安静的证明。
　　“你好，拿包烟。”
　　清冽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宋渺的眼睛才从卷子上移开。
　　许烬野的呼吸倏地滞了一瞬，陌生女孩的眼皮抬了起来，那双好看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迷雾，像是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黯淡里裹着冷漠。
　　她从柜台里拿了一包烟，递给眼前这个蓝色头发，脸色有些苍白近乎透明的少年。
　　她不知道他戴的假发，不知道这幅清冷的模样下，藏着一个多么乖的灵魂。
　　许烬野修长的手指接过烟，扫码付了钱。
　　“谢谢。”

　　夜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只留下少年的一抹修挺背影。
　　他回头看了眼，暖光下，女孩一脸认真的写着试卷。
　　他看了眼手中的香烟，轻笑了一声，转身没入人群。
　　“许烬野，你可真够慢的。”
　　陈俊宇接过香烟，笑着打趣，欲要点烟，被许烬野按了回去。
　　“有女孩子在，别抽。”
　　陈俊宇看了眼正认真吃烧烤的苏雅，悻悻收了烟。
　　他可是要做有素质的人！
　　烟火混着墨色散开。

　　宋渺刚收下做完的卷子，柜台就传来了一声被东西砸击的异响！
　　宋渺错愕抬眼，只见张茹的一张愠怒脸，她不开心了，她又没由的来找事情了。
　　在仓库清点货物的奶奶似乎听到了动静。
　　“囡囡，咋了？什么动静？”
　　“还记得以前和你说的吗？如果敢告状，我们就去找你奶奶。”
　　张茹那张狰狞的脸在她眼前瞬间放大，抓住她的手腕，小声警告。
　　红痕爬满她白皙的手腕，宋渺吃痛。
　　“放......放开我！”
　　半天没动静，奶奶探出头，目光扫过两个人。
　　张茹立刻换上笑脸，略有些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装腔作势的声音发腻又透着恶心：“渺渺，你手上的手链真好看！”
　　只有宋渺能看到她眼里的狠戾。
　　张茹瞪着大眼睛，笑里藏刀的和她聊着，她此时的面目是那么的恶心，那么的可恐。
　　见宋渺没吭声，她又贴着她耳朵说了一句话，嘴唇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耳廓，像蛇信子。
　　宋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才抬头看向仓库的奶奶，声音带着镇定，但音尾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颤抖。
　　“奶奶，我同学，她在巷子迷路了，要我送她回去。”
　　不知道情况的奶奶一脸慈祥，挥手让她送。
　　张茹拽起宋渺，眼里满是狠劲。
　　“走吧，渺、渺。”她一字一句。
　　巷子里很黑，伸手看不到五指，张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步子踩在青石板上，在夜里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宋渺绞着手指头，指尖冰凉，不知道，这一次她们又怎么整自己。
　　路边的野猫发出骇人的凄厉声，预示着这不平凡的一夜。
　　张茹的脚步声似踩在宋渺的心尖上，每走一步，她都不由的颤一下。
　　一桶水劈头盖脸的泼过来，精准的绕开领头的张茹，直泼她的脸
　　随后爆锐的恶作剧嘲笑响彻巷子。
　　躲在暗处的恶魔打着手机灯全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狼狈无处可躲。
　　宋渺的头发黏在她的脸颊，衣服还湿哒哒的滴着水挂在她皮肤上。
　　她的身体有些颤抖，她捏着手指，任由身上的水往下流。
　　“你们看，这个土包子！哈哈哈！变成落汤鸡咯......”
　　随即人群又发出爆鸣的嘲笑声。

　　陈俊宇抱紧双臂，从许烬野身侧挤过去，硬要插在他和苏雅中间，好像这样才能给他安全感一样。
　　他开始抱怨：“也不知道给这巷子装个路灯！黑灯瞎火的，怪渗人的。”
　　“喵”的一声，给他吓得一激灵，一下子给他蹦三尺高：“啊啊啊！我靠，这猫有病吧！大晚上搁这鬼哭狼嚎。”
　　走最前面苏雅捂嘴轻笑：“你一个大男人，走中间胆还这么小。”
　　“开......开什么玩笑？我陈俊宇的电影启蒙都是僵尸片。”
　　许烬野轻嗤：“厉害。”

　　又走了一段路，陈俊宇的眼睛尖，他见前面漆黑的小巷好像有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妖魔鬼怪在窜来窜去的。
　　中间蹲着的女孩抱着身子，蜷缩在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
　　“鬼啊！”陈俊宇的喊叫声刺破了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尖叫声，缩在角落的女孩子会和他们相识，并且会撕开女孩的黑暗。
　　显然，两拨人都被对方吓到了。
　　也许是坏人做多了也怕遭到报应吧，张茹那波人抓起书包就这样跑了，消失在夜幕中。
　　角落里的女孩子没抬头，身上的水还顺着衣服往下流。
　　许烬野蹲下，她睫毛轻颤，眼角的泪痣若隐若现。
　　“能起来吗？”他的声音掺杂着一丝愤怒和颤抖。
　　他欲把身上的衣服脱给她，被陈俊宇拦住了，陈俊宇是清楚他的身体的。
　　“我来。”说完麻溜的脱下自己的衣服，塞给许烬野。
　　好像很多时候，女孩子的共情能力就是很强，苏雅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捂住嘴，眼眶有些湿润。
　　她蹲下，拿出纸巾给她擦脸，擦干净，又小跑着去药店给她买药。
　　“别怕。”许烬野试探的伸出手：“我们不是坏人。”他的声音放软，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惊恐的眼眸慢慢被他眼底的温柔慰平，一点点的静了下来。
　　迟疑了一会，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炙热的皮肤，烫得她觉得不真实。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这样对她吗？
　　许烬野好，苏雅好，陈俊宇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他也很好。
　　好到在宋渺的世界里，都是发着光的太阳，猝不及防的就照进了她黑暗的世界里。
　　见她愣住，许烬野的动作带着心疼和试探，他轻轻捏住宋渺的指尖，给予她力量和温暖。
　　“现在，我们慢慢站起来好不好？”他耐心的指引着。
　　陈俊宇也虚扶着她的，动作笨拙里透着认真，也许是真的吧，善良的人总是带着光亮，他们把光亮一并传给黑暗中的人。
　　借着那一点点暖意，宋渺拉着许烬野的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