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Z先生 神说：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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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跟诺兰预想中的反应截然不同。
仍是栗发侍者模样的泽菲尔·索恩，并未因他这番近乎孔雀开屏的忘我表演，流露出过多惊叹之色，反倒眸光骤然一凝，眉头随之锁紧，迟疑而戒备地发问道：“你……”
“可曾获得过‘神谕’？”
神谕？
诺兰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立时因错愕而凝滞。
他隐约觉得，对方提出这个问题时的态度，不像是传教前的铺垫，而像是医生初次面对病患时的问诊，带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估量。
“没有……”
诺兰被泽菲尔·索恩盯得浑身不自在，莫名一阵心虚，下意识反问道：“我——”
“该获得过‘神谕’吗？”
难道想要混入极光会，还得先真真切切地听过那位“真实Rap主”的污染级呓语？
他面上不动声色，飞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连夜恶补的极光会资料，心中疑惑——
那里面也没提过这种九死一生的赌命式入会门槛啊？
留意到泽菲尔·索恩在听完自己的回答后，神色倏然放松，仿佛险些脱口道出一句“那就好”。
却又碍于维持自身形象，对方还是强行将薄唇绷成一道平直的线，将那句感慨咽了回去。
诺兰心里陡然一轻，却也愈发困惑，顺势追问道：“爵士，我有没有获得过‘神谕’——”
“很重要？”
可面前这位极光会成员并未作答，只是略显刻意地转开了话题，含笑纠正道：“你不必再称呼我‘爵士’。”
“毕竟‘泽菲尔·索恩’不过是一个‘身份’。”
他神色平静，似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虽说我使用了近十年……”
“但自从它被那群邪神信徒盯上的那一刻起，便已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番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多，诺兰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索性先挑了个答案相对明确的问题开口：“那我该怎样称呼您？”
只见门口那位极光会成员右手抚胸，左臂一展，朝他稍稍颔首，语调悠扬地回应道：“你可以称呼我——”
“Z先生。”
「除了高层的五位圣者，极光会还有二十二位神使，他们以字母为代号，通常自称“某先生”或“某女士”。
官方保守估计，这些神使的序列在7到5之间，但这并非定论。
因为他们极擅隐匿，又各有隐秘渠道，交易魔药配方、超凡材料与神奇物品……」
这一刻，邓恩在一对一突击补习里传授的那些官方非凡者“常识”，于诺兰脑中猝然炸开，让他几乎无法维持表情，愕然问道：“您是极光会的神使？！”
自称“Z先生”的极光会成员闻言没有否认，脸上笑意更盛，轻嗤道：“看来那群邪神信徒，为了通过你抓到我，倒是没少把他们的内部情报共享给你。”
妈妈哎！
诺兰心中对黑夜女神的信赖滤镜，瞬间崩碎一地。
他再也不相信对方会眷顾自己，护佑他远离什么厄难了。
瞧瞧这“厄难”，如今都直接堵在他门口了！
接下来会不会彻底掐断他的生路，还不全在Z先生的一念之间？
诺兰仍未从这惊悚的冲击中回过神，只恍惚觉得，Z先生对黑夜女神的定位，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毕竟哪有正经神祇，接了信徒的祈愿后，非但不予实现，反而还这般“帮倒忙”？
他怔怔低喃道：“还真是——‘邪神’啊……”
Z先生眸光一亮，激动接话道：“没错！”
尽管诺兰那半句自语，在旁人听来并无明确指向，却不妨碍这位极光会神使如同发现了尚有救赎价值的迷失羔羊，蓦然精神亢奋。
他挺起胸膛，神情里多了些许源于虔诚信仰的狂热，向诺兰宣讲起极光会的教义：“我主创造了这个世界，万物皆被赋予了神性。”
“只要承受住一次次考验，让神性不断聚合，便能成为非凡者、圣者，乃至我主座下的天使。”
“可那些卑劣的‘伪神’，为了攫取更多神性、成为更强大的天使、冒用真神之名，便故意扭曲、遮掩真相，甚至污蔑我主‘堕落’，蔑称祂为‘倒吊人’！”
Z先生的情绪骤然变得激愤，声音略有拔高：“祂们不仅封锁了我主曾经居住的圣所，还不断诓骗、误导我主的羔羊——”
“背弃祂、敌视祂、遗忘祂！”
嘶……
这算什么“真心反被辜负”的俗套剧情？
当今报纸上的连载小说，都不写这么没反转、没新意的枯燥桥段了！
为了抬高自己的主，便去诋毁其余诸神？
也难怪那位“真实造物主”，会被诸神联手孤立……
更何况，诺兰作为在遥远旧日接受过大吃货帝国各类警示教育的转生者，本能地对Z先生的传教心生警惕与抵触。
他面露犹豫，故作为难地试探道：“您的主，会嫌我没钱、没房、没亲戚……也没朋友吗？”
诺兰在心里自娱自乐地补了一句：况且我还想全须全尾地长命百岁，所以你的主也绝不能把坏主意打到我身上。
否则祂就是邪神，你们便是邪恶组织！
Z先生借用栗发侍者那张生有雀斑的年轻面孔，展露出一抹诡异而慈和的微笑。
他凝望着诺兰·温特——这只对自己仍有戒心的漂亮羔羊，温声道：“我主会拥抱最真实的你。”
“诸如贫贱、孤寡、疯狂……”Z先生噙笑摇头，“这些人们认知中的‘苦难’，皆是主对你我的考验。”
“它们只会磨砺你我的意志，助你我积攒更丰厚的神性，揭穿种种虚假的常识与秩序，触碰这个世界的真实，让你我愈发靠近主的荣光，在将来得以回归主的怀抱。”
唔……
不图财。
却怎么听着，有点像在图命呢？
若非粗读过《诡秘之主》这部小说，恐怕诺兰仍会对Z先生的这番话将信将疑。
但听过对方的主张后，他渐渐回想起了小说里关于这个诡异世界的少许设定——
当初，闺蜜曾用一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帮那时只顾着咯咯傻乐打卡名场面的季麦瑶，理解了主线剧情中诸神的博弈。
可……
季麦瑶也只记下了这一说法，还曾同对方吐槽：那是不是所有带神性的玩意儿，吧唧一合体，整出个“唯一的神”，便算是末日降临？
等这“唯一的神”再嘎巴一分裂，万物就又重新诞生。
如此循环往复，等于说——从头到尾，不过是祂一个神，在那儿分分合合、自己瞎折腾呗？
或许是她这番领悟太过粗鄙，竟让闺蜜一时无言以对。
直到深夜，对方才回了一段语音：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外边乱说，咱俩私下乐呵乐呵就算了！真要传出去，我都怕你这么抽象，会被人活活骂死！
诺兰怀念万分，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
他一面在心里暗自腹诽，那位“吧唧合体、嘎巴分裂”的最初之神当真不安分，一面抬眸迎上Z先生投来的热切目光，顺着对方的心意，恭敬称赞道：“真是一位至高而神圣的主……”
诺兰顿了顿，谨慎问道：“不知祂的尊名是？”
似乎是满意于诺兰毫无反驳的诚恳态度，Z先生毫不避讳，用鲁恩语径直开口道：“我主的尊名是——
‘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阴影帷幕后的主宰，心灵世界的支配者，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如果你愿意追随我主……”
他张开双臂，缓步上前，姿态宛若在迎接迷途的羔羊，却又暗藏着防备诺兰脱逃的警惕与压制。
Z先生的眸光渐转幽深，言辞依旧客气，可偏偏带上了一丝不容推诿的催逼，沉声接续道：“你可以从我主的尊名中，任选三段描述，以赫密斯语诵念。”
融入了“无面者”非凡特性的那枚奇异耳钉，虽能让佩戴者随意改变体貌，却并非毫无负面效果。
它会一点点侵蚀佩戴者的自我认知，使其逐渐遗忘自己是谁、来自何处、做过何事，最终陷入身份错乱的恐惧与虚无，直至失控毁灭。
可这一切，对于身为极光会神使的Z先生而言，根本算不上负面效果。
在一次次舍弃自我的考验中，他对真实造物主的信仰，反倒愈发坚定。
因为无论他改换怎样的体貌、扮演怎样的身份、拥有怎样的经历——
只要他仍是主的“牧羊人”！
他就永远是他自己，绝无任何迷失的可能。
“我主自会为你指明今后的道路！”
Z先生语气笃定，视线始终紧锁着诺兰。
啧啧啧……
依我看，是你根本无法确定我是敌是友，才干脆将我是生是死的抉择，丢给你的主来定夺吧。
诺兰强使自己顶住对方施加的压力，立在原地分毫未动，心中却免不了一阵无奈：果然还是避不开用赫密斯语诵念真实造物主尊名的这一步……
不过好在格雷主教与邓恩队长昨晚早有预料，提前帮我纠正了发音，也顺熟了语句。
不然就凭我那口磕磕绊绊的赫密斯语，一旦出声，岂不白费了我这具精壮躯体今日的“牺牲”？
于是，在Z先生的殷切注视下，诺兰眼眸微垂，沉下心绪，调动灵性，集中精神。
可在张口发声之前，他却先于心中以赫密斯语默诵起黑夜女神的尊名，悄悄进行了一波祈祷：绯红之主，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请您原谅，我刚才真的只是为推进您忠实守卫抵御邪恶的计划，才违心在这堕落之人面前，说出那般污秽妄言。
此刻我仍祈求您的力量，祈求您的庇佑，祈求您的眷顾，助我免受邪恶的侵染！
啊，您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我必将时刻赞美您的宽和与仁慈！
默诵完毕，诺兰顿觉内心一片安宁，犹如被静谧夜色轻柔包裹。
他这才嘴唇微动，用赫密斯语诵出真实造物主完整尊名的前三句，语速平缓，吐词清晰，发音精准：“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话音刚落，诺兰的灵性忽有触动。
他只觉周遭一片寂静，自己便如藏匿于夜幕最幽暗处的渺小虫鼠，正躲避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可怖存在。
那存在缓缓掀起层层帷幕，一处处搜寻，一寸寸逼近，令他心中战栗，四肢僵滞，动弹不得。
时间仿若被彻底冻结，每一分、每一秒都凝滞成漫长的永恒。
诺兰头皮发麻、脊背生寒，遽然清晰地觉察到——
自己已被一道绝不可回视的目光牢牢锁定。
而他与那虚空中的存在之间，仅剩一层薄纱般的夜幕，勉强维系着最后的遮蔽。
便是在这恐惧即将漫过那层薄纱帷幕的刹那，他忽地听见了一声叹息。
一声轻不可闻、似来自时光尽头，却偏能刺破皮肉、直抵他灵魂深处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Z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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