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七璃苏

9、姐姐说我是哭包 第

　　第九章
　　段榆吃完最后一口，把碗递给他，声音里带着浅浅的倦意，却又藏着几分柔和：“粥很好喝，辛苦你了。”
　　祁桉连忙接过碗，动作还有些笨拙，听见夸奖，眉眼瞬间弯了弯，刚才那点局促也消散了大半：“姐姐喜欢就好，你好好睡一觉吧，我去刷碗。”
　　“放那就好，等我起来我去洗。”段榆不想再看他忙活。
　　“没事姐姐，就一个碗。”说着祁桉就起身往屋外走“姐姐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段榆轻轻应了声“好”，尾音还飘在空气里，祁桉便已经抬手，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
　　祁桉端着碗走到厨房，水流细细簌簌地淌过瓷碗内壁，他指尖擦过碗沿的细纹，洗干净的碗被他轻轻搁进碗柜，柜门合起时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
　　段榆醒过来时，墙上的挂钟恰好指向下午三点。她眨了眨眼，缓了缓混沌的脑子，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风掠过窗帘的轻响。段榆侧头望了望祁桉紧闭的房，挪了过去，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板后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椅子腿擦过地板的轻响，细微却清晰。下一秒，门被轻轻拉开，祁桉的脸露出来，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还带着刚从题海里抽离的倦意，却在看见她的瞬间亮了亮：“姐姐？醒啦？感觉怎么样？”
　　“我已经好了，不用担心。”段榆眼睛弯了弯。
　　祁桉低头，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在段榆的脚上——她竟没穿鞋，白皙的脚贴着微凉的地板。
　　他眉头倏地蹙起，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姐姐怎么不穿鞋？地板凉。”
　　“我习惯了，没事的。”段榆不以为然。
　　祁桉却没打算就此作罢：“那也不行姐姐。”
　　“好了好了，我下次记得穿。”段榆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已经下午了，你中午吃过饭了吗？”
　　“还没…”祁桉声音低低的“我想等你一起吃。”
　　“那…”段榆的指尖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我带你出去吃吧，想吃什么？……”
　　祁桉刚要开口，段榆就打断了“我不听都可以，我要你选一个。”
　　祁桉顿了顿又开口道“听姐姐的。”
　　段榆无奈：“这句也不行。”
　　“那…”祁桉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我想吃面…”
　　“好，这是你照顾我的奖励。”段榆笑着“牛肉面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特别不错。”
　　“好。”祁桉点头。
　　“那你收拾一下，我也换个衣服。”说完段榆就赤着脚往回走。
　　祁桉的目光瞬间黏在她光裸的脚背上，眉头又忍不住蹙了起来。他刚想出声提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段榆换好衣服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等在门外的祁桉。她望着少年挺拔的身影，轻声道：“我等下微信转些钱给你，你平时想买什么就买。”
　　祁桉连忙摆手，声音带着点急：“不用姐姐。”他垂着眼“我用不到。”
　　段榆不满的啧了一声“给你就拿着。”
　　“真不用姐姐。”祁桉像是藏着太多沉甸甸的情绪，“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多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我又没让你还。”说着她就拿出手机点了祁桉的微信，转了3000块钱过去“快收了。”
　　“姐姐…”祁桉为难的握了握手机“太多了…我用不了。”
　　“用不了就存着。”段榆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你不收，我可生气了。”
　　尾音带着点故作严肃的力道，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祁桉喉结滚了滚，抬眼撞进她的目光里。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眸子，此刻盛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他攥着手机的手松了又紧，犹豫了半晌，终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颤巍巍地触到屏幕，点下了收款。
　　他低着头：“……谢谢姐姐。”
　　段榆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放软：“这才对嘛。”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总想着省，缺什么就跟我说，听见没？”
　　“知道了姐姐。”祁桉乖巧点头。
　　“还有啊，以后我给你东西你不许拒绝。”段榆说着。
　　“…那姐姐也太霸道了。”祁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嘟囔。
　　“你说什么？”刚要抬步的段榆脚步一顿，又折身站了回来，挑眉睨着他。
　　祁桉被她看得一慌，连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没…没说什么。”
　　段榆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力道带着几分戏谑：“没说什么？那我怎么听见有人说我霸道？”
　　祁桉的耳朵像是被火燎过，瞬间红得更厉害，：“真的没说……”
　　“哦！”段榆也不戳穿他“那我就当是狗说的了。”
　　祁桉愣了一下。
　　段榆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走了走了，带你去吃街口那家牛肉面。”
　　“好。”祁桉应着快步跟上她。
　　两人步行过来十分钟，这家面馆不大，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屋子的烟火气，老板见了段榆熟稔地打招呼：“还是老样子？”
　　“两碗，”段榆找了个位置坐下，转头问祁桉，“要不要加蛋？”
　　祁桉刚想说不用，就见段榆已经朝老板喊了一句“加两个煎蛋”，他只好把话咽回去，乖乖坐在对面。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很快端上来，红油浮在汤面上，撒着翠绿的香菜，煎蛋的边缘煎得金黄酥脆。段榆把自己碗里的蛋夹到他碗里，挑眉道：“吃，愣着干什么？”
　　祁桉看着碗里的两个煎蛋，“姐姐？”
　　“我不爱吃鸡蛋，都给你吃。”段榆笑着往嘴里塞面。
　　想起之前在姨夫家时他每天都没有一顿饱饭，祁桉的鼻尖忽然有点发酸，他低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汤底也鲜得很。
　　“姐姐…”祁桉突然唤她。
　　“怎么了？”段榆抬头看他。
　　“我…姨夫找你要了多少钱？”这话问得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胆怯，他垂着眼，不敢去看段榆的表情。
　　“…十万。”段榆的声音淡了些，垂眸搅了搅碗里的汤，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十万？！”祁桉几乎是惊呼出声，惊得邻桌客人都侧目看来，也把段榆吓了一跳。
　　“你干嘛呀，小声点！”段榆连忙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嗔怪，眉眼间却没什么真的恼意。
　　祁桉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慌忙低下头，攥着筷子的手都在发颤，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
　　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他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姨夫竟然敢开口要这么多钱，更没想到，段榆真的会替他拿出来。
　　他抬眼看向段榆，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仿佛那十万块钱不过是一笔无关紧要的小数目。可祁桉知道，他欠了段榆太多太多……
　　“姐姐……”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那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段榆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放下汤勺：“不用你还。”
　　“可是…”
　　“没有可是。”段榆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笔钱就当是我帮你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书念好，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祁桉的眼眶倏地红了，他低下头，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臂上。
　　段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她沉默片刻，伸手越过桌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声音放柔了许多：“干嘛呀，怎么哭了，别哭，不然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呢。”
　　“…好。”祁桉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眼眶红红的。
　　他重新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面。
　　段榆也不催他，安静地陪着，直到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才递过一张纸巾。
　　结完账走出面馆，段榆看了眼时间，转头对祁桉说：“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你先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姐姐你…”祁桉担心她的身体。
　　“放心吧，我没事很快回来。”段榆笑着。
　　“好，姐姐也注意安全。”祁桉说完就往家的方向走。
　　段榆望着祁桉的背影，看着少年脚步放得很慢，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随即转身走到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美术用品店的地址。
　　店里琳琅满目的画具摆了满满一墙，段榆放缓脚步，目光在货架间仔细逡巡。她是下午瞥见祁桉书桌上那盒没拆封的素描铅笔，才惊觉自己只给少年买了笔，却漏了配套的用具，好好的一盒笔，就那样孤零零搁在桌角，成了无用的摆设。
　　她拿了一块质感细腻的上等素描橡皮。最后还挑了块大小适中、板面平整的画板，还有可以调节的画架，又往购物篮里添了厚厚一沓画纸，还有一把锋利的削笔刀，这才去结账。
　　段榆拎着沉甸甸的袋子打开家门时，祁桉正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
　　“姐姐回来了。”祁桉笑着站起来目光很快落在段榆手里的袋子上，视线黏着那露出一角的画板边缘，瞳孔微微缩了缩。
　　段榆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眉眼弯起：“给你的。”说着便侧身进屋关了门，将袋子搁在客厅的茶几上，一样样往外拿——画板、画架、厚厚的画纸、削笔刀，还有那块质感细腻的素描橡皮。
　　“我看你那盒笔搁在桌子上，”段榆边收拾边说，“想着总不能让它一直闲着，就给你配齐了。”
　　祁桉一步步挪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画板的边缘，木质的触感温润香，他的眼眶慢慢红了，模糊的视线落在那些画具上，又抬起来看向段榆，嘴唇动了动“姐姐…”
　　段榆抬头撞见他泛红的眼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了？不喜欢？”
　　“喜欢！”祁桉极快的说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姐姐。”
　　段榆指尖轻轻揉着祁桉柔软的发顶，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我发现你很爱哭啊，你是哭包吗？”
　　祁桉闻言肩膀微微一僵，声音闷闷的：“才没有。”
　　段榆低笑出声，指尖在他发旋处轻轻按了按，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还嘴硬。”
　　说着，她轻轻张开手臂，将少年单薄的身子揽进怀里。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好了，”段榆的声音温软“别哭了。”
　　祁桉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鼻尖萦绕着段榆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温暖的怀抱裹着他，让他有些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的脸颊贴在她的衣襟，温度透过布料渗出来，暖得他眼眶更红。
　　他埋在她怀里，没说话，像是贪恋着这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