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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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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七年的五月,与过去几年并无不同,仍是一派风调雨顺,麦浪翻滚的景象。
正值农忙之际,不过卯时,洛城城郊兰花村的炊烟就已经飘飘摇摇升起来好几道。
村中富户贺家的贺宝珠听过三声鸡叫便穿衣裳起来。
十七岁的姑娘,正是爱俏的年纪,宝珠却只穿了一身浅蓝棉布衣裙,乌黑的长发一挽,发髻间簪着两根刻了花纹的银簪。
饶是如此朴素的打扮,也未能遮掩住宝珠的娇艳明媚,白皙的脸蛋不施粉黛,透着些健康的粉意,柳叶眉弯弯,配上潋滟双眸,活脱脱的仙女模样。
可仙女下凡也要洗衣做饭,宝珠梳洗完就开始做早饭,等贺爷爷贺奶奶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三人的早餐,还准备了给地里帮工吃的烙饼。
贺奶奶一进厨房就看到桌上一簸萁冒着热气的烙饼,这没一个时辰可做不出来。
“这丫头,又早起忙活。”
贺宝珠知道留在厨房会被爷爷奶奶唠叨,做完饭就叼着饼往后山溜达,一路沾花惹草,好不快活。
后山山腰处有座小木屋,是贺爷爷专门为贺宝珠搭的。
屋子藏于林间,极为隐秘,再加上旁边偶有老虎出没,更没有多少人敢靠近,只有常上山的猎户大叔打猎受伤借用过几天。
前段时间猎户大叔送她的兔子快要生崽了,贺宝珠心痒得紧,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小兔子们。
贺宝珠虽不下地干活,可比一般人要健壮许多,上山这一路她脸颊泛红,气息却仍然平稳。几柱香后,贺宝珠到了目的地。
木屋建在山间小溪的不远处,被巨石和树木遮掩,若不仔细去找,少有人能注意到,这还是贺宝珠自己找的地方呢。
从小贺宝珠就爱往山上钻,好几次贺爷爷贺奶奶都怕她被老虎叼走。可令人称奇的是,贺宝珠不仅没有被老虎叼走,反而因救下老虎的幼崽,被老虎庇护。
亲眼看到贺宝珠对老虎又抱又搂后,贺爷爷才算放下了心,依着宝珠的意思建下了木屋,逢年过节还让贺宝珠给老虎们送些鸡鸭肉。
贺宝珠哼着歌,一路走走跳跳,满心都是即将生崽儿的兔子。
走近木屋,贺宝珠发现老虎带着崽子虎视眈眈地守在木屋旁边,木屋的周围到门口还有几滴鲜血,这有些反常。
见贺宝珠靠近木屋,老虎和虎崽子都一起发出低沉的吼叫,示意贺宝珠不要上前。
“大宝小宝别担心。”给老虎们顺了毛,安抚好它们,贺宝珠才轻叩两声门板试探,“有人在吗?”
贺宝珠敢如此大胆,就是仗着老虎们会保护她,毕竟没有多少人能打得过老虎。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贺宝珠只能再次出声解释:“这屋子是我的,你若是受伤尽管借用,柜子里有伤药也可以随便用。”
话说到这份上,不管屋里的人是好是坏,都应该回答一声了,可贺宝珠等了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死了吧。
死了的话得赶紧找人来认尸,贺宝珠可不想这个地方被弄得脏兮兮的,她心里着急,顾不得其他便推开了屋门。
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迎面扑来,贺宝珠定眼一看,一个身形高大,一身黑衣的男人趴在屋子正中间,周围血迹斑斑,看样子受了很重的伤。
贺宝珠心里一沉,坏了,这人不会死了吧。
老虎们紧紧跟在贺宝珠身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贺宝珠顾不上安抚它们,抄起旁边的木棍捅了捅男人的脊背。有鲜血沾染到木棍上,贺宝珠听到了男人因痛发出的轻哼声。
没死,这可太好了。
贺宝珠连忙蹲下来,用力拽着男子的肩膀,硬生生将人翻了过来。
见到男子真容的那一瞬间,贺宝珠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这男人真好看。
男人虽双眼紧闭,面无血色,脸还被灰尘和污血弄脏了,可贺宝珠仍然能看出他面如冠玉,气质不凡,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正当贺宝珠愣神的时候,昏迷的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还伸手拽住了贺宝珠的手腕。
贺宝珠被男人拽得险些趴在他身上,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甩了个巴掌过去。
一声脆响,男人没有血色的脸上多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可手腕传来的刺痛消失,贺宝珠一看,刚醒过来的男人再次陷入昏迷。
贺宝珠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么好看的男人不会被自己扇死了吧,她颤巍巍地伸手去试鼻息。
感受到男人温热呼吸,贺宝珠松了口气,这么好看的男人死了多可惜。
贺宝珠从小就古灵精怪,什么都想学,就连治病救人她也学过不少,柜子里的伤药就是她自己配的。
现下救治男人对贺宝珠来说,正好练手,毕竟平时大家小病小痛,很少有伤这么重的时候。
贺宝珠顾不上那窝还未出生的兔子,也顾不上身后保护她的老虎们,翻出柜子里的药物工具,开始剪开男人的黑色衣服给他包扎。
男人白皙健壮的身体露出,贺宝珠不由得感叹,这男人长得好,身材也好,看得她脸颊都烫了,要是能赘一个这样的夫婿就好了。
包扎的时候,贺宝珠发现,这男人受的伤其实并不重,只是有一道刀伤出血太多,难以止血,才硬生生拖得男人昏迷晕倒。
等把男人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处理过之后,贺宝珠已经累得满头是汗了,至于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几乎遮不住什么了。
意识到这点,贺宝珠又心虚又害羞,上下打量好几眼才找出屋子里的薄被给男人盖上。
而那些从男人黑衣服里掏出来的零碎的东西和香囊,贺宝珠找了个竹篮随手拢了进去。
处理完屋里这个麻烦,洗干净手之后,贺宝珠终于有心思去看那窝即将生崽的兔子。
往兔窝里一瞧,贺宝珠就看到了灰兔身下几个血红的肉团。
竟然已经生了!
贺宝珠不能惊扰刚生崽的兔子,只能开心地揉搓一直跟着她的虎崽。
虎崽不仅不生气,甚至还翻过肚皮来方便贺宝珠揉搓。
贺宝珠和虎崽正玩得开心,虎崽突然爬起来对着屋门低吼。
贺宝珠转身一看,刚刚还晕倒的男人此刻居然皱着眉抿着唇,斜靠在门框上,身上还披着她的小薄被。
“你醒了?!”
贺宝珠很震惊,失血那么多,此刻竟然还能醒过来。
“多谢姑娘,来日必定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男子的声音沙哑虚弱,可语气中的坚定让贺宝珠放下心来。
不管这男人是为什么受的伤,反正不像是个坏人。
“哎呀什么恩不恩的,赶紧回去躺着。”贺宝珠身上骤然多了几分豪迈的气概,上前几步就要扶着男人回屋。
男人不是不想躲,实在是躲不掉,就这么裹着薄被躺到贺宝珠的床上。
贺宝珠不是没有害羞,可此时她是大夫,大夫怎么能害羞呢。她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紧张,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贺宝珠说着将装着男人东西的竹篮放到床边,她可不做瓜田李下之事。
“在下孟钰,京城人士,来洛城探亲,却没想到走到半路被山贼所劫。”
贺宝珠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这位孟钰的名字和来历都不是真的,最重要的是,方圆十里根本没有山贼。但她全当不知道,眼睛一弯,嘴角抿出梨涡:
“我叫贺宝珠。”
——
农忙时节,本就对贺宝珠没什么约束的贺爷爷贺奶奶,更是成天不见她的人影。
但老两口也并未多想,宝珠向来懂事,且傍身的本事不少,先不说宝珠从游医身上学来的毒术与医术,就光那只总是跟在宝珠身边的猛虎,就已经足够让人放心了。
贺宝珠已经用过去十八年的经历告诉贺爷爷贺奶奶,她总能保护好自己,该担心的是宝珠万一对别人下了重手,该怎么赔钱才是。
宝珠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爷爷奶奶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她自觉已经足够乖巧了。
给爷爷奶奶做好早饭,宝珠便挎上了小包袱,里面有烙好的饼子,还有山上找不到的药材,她从村里的大夫那里换来的。
除了这些,其实还有几件宝珠偷得爷爷的衣服,用来给孟钰换洗。
想到这件事,宝珠就有些无奈,那位孟公子脑子清醒后,便发现自己衣不蔽体,偏偏这才休养了三四天,他自己连走出房门都费劲。
宝珠帮了他几次后,孟钰隔三差五就对她说:“我会对姑娘负责的。”
宝珠看得分明,孟钰至少是一方豪绅之子,对方父母可不会看上自己这种乡野丫头,所以哪怕孟钰的脸再好看,宝珠也全都义正言辞地拒绝:“负责就不必了,医者仁心嘛,多给我点银子就成。”
孟钰对此的回应是,笑得更好看了。
真是美色误事!
“孟公子今天居然可以自己熬药了吗?”
到了木屋附近,宝珠便闻到了熟悉的药香味,她三步作两步,果然看到孟钰披着床单,坐在木屋门口煎药。
“贺姑娘早。”
贺宝珠回了声早,在品味完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后,她将包袱甩给孟钰。
“赶紧回屋躺着去吧,包袱里有饼子和衣服。”
听到有衣服,孟钰的眼睛又弯了弯。
宝珠长吸一口气,心想一个男人而已,城里比孟钰好看的伶人多了去了。
“是我爷爷的衣服,你先凑活穿吧。”
其实宝珠心里想的是,要是敢嫌弃就继续光着吧,正好便宜了她。
孟钰自然是不会嫌弃的,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又成功让宝珠看得眼睛发直。
宝珠不过是从自己爷爷衣服堆里找了几件灰色短打,可这位孟公子,浑身气势非但没有被衣服盖住,反而让人觉得那件衣服非同一般。
“我到底救回来个什么样的人啊……”
“多谢贺姑娘救命之恩,”孟钰并没有听清楚宝珠嘴里呢喃的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揖手礼,“等在下身体恢复,必三媒六聘,十里红妆——”
孟钰的话让宝珠瞬间清醒,她用饼子塞住了孟钰的嘴。
“孟公子先吃口饼子清醒一下吧,还有,本姑娘是不嫁人的,本姑娘只招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