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摆脱泥塑》小熹馆

2、反作用

　　早晨七点，闹钟还没响，许京殊就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无意识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坐起身。

　　今天是他们采访的日子，得起床了。
　　他下床洗漱，开始思考今天的穿搭。走进浴室，冷水拍在脸上，驱散最后一点睡意。镜子里的脸还带着刚醒的倦淡，但眼睛里面闪着隐秘的胜负欲。

　　洗漱完毕，许京殊打开衣柜，里面清一色的黑白灰。

　　他的手指掠过衣架，最后停在一件纯黑短袖上，能勾勒肩臂的线条，下身选了条军绿色工装裤，利落，也方便活动。
　　上户外采访节目还是要以轻便为主。

　　穿戴整齐，他在全身镜前转身看了看，肩膀不够宽，不过如果自己挺直了还看得过去。

　　“还行吧。”他对自己说。

　　走出房间时，客厅已经有人在了。
　　苏凌羽坐在餐桌旁，指尖搭在摊开的乐谱上。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从许京殊身上掠过：“今天这身还不错。”

　　“当然了，我可是lumos的衣架子。”许京殊走到厨房，语气随意，他从冰箱里拿出五个鸡蛋，开始做早餐。

　　“谁夸你了。”苏凌羽没好气道。
　　他托着腮，打量得更仔细了些，“不过这衣服，好像真没见你穿过。”
　　“你还要再穿几次啊？”

　　许京殊：“……”
　　就知道苏凌羽夸他没安好心。

　　他把鸡蛋打进平底锅：“这件你穿着小了，我到时候再给你买件新的。”
　　“觉悟不错。”苏凌羽弯起眼睛，满意至极。

　　鸡蛋煎到一半，陈醒松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晃出来。
　　“早——”他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眼睛在许京殊身上扫了一圈，“哈？我的天，许京殊，你这身衣服是要去参加特种兵选拔吗？”

　　许京殊翻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炸毛：“我这是这是正常穿搭！你懂不懂潮流啊？！”

　　陈醒松走到他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真不够看的。”
　　许京殊迅速抽回胳膊，耳根有点热，他翻了个白眼：“真是不懂得欣赏。”

　　陈醒松从冰箱里拿出冰水，灌了一大口：“对了，你那展示练得怎么样？也没提前通知，别到时候把主持人摔了，那可就是社会新闻了。”
　　“我有分寸。”许京殊自信满满。

　　他当然有分寸。
　　基本功在这呢，他不但要做到标准而且要有观赏性，这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他今天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帅气的一面。

　　餐桌旁陆续坐满了人。
　　队长林霄衡今天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坐下时看了眼许京殊：“吃这么少？”

　　许京殊盘子里只有两个煎蛋和几片生菜，他用叉子戳着生菜：“够了。”

　　“采访要录到下午，中间不一定有时间吃饭。”林霄衡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胸肉分了一半给他，“多吃点。”
　　许京殊想拒绝，但对上林霄衡的眼睛，还是默默接了过来，嘴里嘟囔着：“这鸡胸肉好难吃。”

　　周塑宁最后一个落座。他垂着眼，刘海遮住些许神情，只是安静地拿起牛奶。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的目光会极快地从许京殊身上掠过，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小宁。”苏凌羽把牛奶推过去，“昨天晚上又熬夜了吧，是我们吵到你了吗？起这么晚。”
　　“不是，我没睡好。”周塑宁声音闷闷的，偷偷看了一眼许京殊。

　　他最近睡眠很糟，老是刷到他，明明自己不是很喜欢最后入团的许京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刷就停不下来了。
　　搞得他觉得自己出了问题，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许京殊穿公主裙的样子。

　　八点半，团队坐上前往采访地点的车。

　　车上，经纪人梁姐坐在前排，回头交代注意事项：“今天的采访是户外特别篇，主题是夏日挑战。除了常规问答，每个成员都有个人挑战环节。京殊，你的部分增加了格斗基础展示，要和主持人互动，记得注意安全，也注意效果。”

　　“明白。”许京殊点头。

　　“其他人都知道怎么配合吧？”梁姐看向另外四人。
　　林霄衡点头：“放心。”
　　陈醒松比了个OK的手势：“我负责在旁边喊许京殊好帅~”
　　“对吧？”
　　“你正常点就行。”梁姐无奈。

　　车窗外景色流动，许京殊下定决心。
　　今天一定要成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采访地点在市郊的一个户外营地。
　　节目组搭了简易舞台，背景是树林和蓝天，看起来确实很夏日。

　　他们到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在做准备了。
　　是个年轻女主持，叫小敏，以活泼亲切的风格在圈内闻名。

　　看见五人下车，她笑着迎上来，目光在五人中扫过，最后落在许京殊身上：“哇，今天各位都帅得各有千秋！京殊这一身特别帅气！”
　　许京殊微微颔首：“谢谢。”

　　“听说你今天要展示格斗？”小敏眼睛发亮，“好期待！我小时候学过防身术，不过早就忘光了。”
　　“是的，大家多多关心我的表演吧。”许京殊眨了眨眼，有些神秘。

　　寒暄过后，采访正式开始。
　　前半段是团体环节，五个人坐在露营椅上，回答关于新专辑和巡演计划的问题。

　　许京殊尽量让自己坐得挺拔，肩要宽！手臂肌肉线条要明显！
　　镜头却仿佛对他格外眷顾。每当别人发言，画面总会切到他的侧脸，他专注聆听的眼，他微微点头时颤动的睫毛。

　　而他不知道，每次镜头切到他，弹幕里就会变多。

　　【殊殊好乖】

　　【宝宝坐得好端正】

　　【这个侧脸我awsl！】

　　【他听队友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小动物。】

　　许京殊注意力在采访上。

　　“那么下一个问题。”小敏翻着手卡，“粉丝们都很好奇，团队里谁是最注重形象管理的？”
　　陈醒松立刻举手：“我我我！我每天健身两小时，雷打不动！”
　　“才不是。”苏凌羽笑着拆台，“你上周偷吃了两次外卖，还都被梁姐抓到了。”
　　“那是意外！”陈醒松反驳。
　　大家都笑起来，节目效果拉满。

　　小敏看向许京殊：“京殊呢？应该也很注重吧？”

　　机会来了。
　　许京殊立即调整坐姿，想让自己更板正帅气：“我觉得形象管理不只是外表，更是一种生活态度。每天坚持健身，健康生活不只是为了看起来怎么样，更是为了培养自己自律坚韧的精神。”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沉稳。
　　但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更萌了。

　　小敏被他的反差萌击中了，点点头，开始夹带私货：“说得很好。那你平时会护肤吗？粉丝都说你皮肤特别白特别好。”

　　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

　　【主持人上道！】

　　【护肤问题！公主的保养秘诀！】

　　许京殊卡壳了。
　　他没准备这些啊！死脑快想啊！

　　“我……”他顿了顿，“就正常洗脸。”
　　“用的什么洗面奶啊？还是你有特殊的护肤方法吗？”小敏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许京殊沉默了。
　　他真的不知道。洗面奶是别人买的，他真的只是用啊！

　　“洗面奶是助理买的，我不太知道。”最后他磕磕巴巴憋出了一句话。
　　陈醒松在旁边噗嗤笑出声：“他护肤品牌子都不认识的，给他什么用什么，用没了就来用我的。”

　　弹幕。

　　【笨蛋美人实锤了！】

　　【好好磕，你们俩私下连洗面奶都共用吗？】

　　【我就知道我们家殊宝天生丽质。】

　　许京殊耳根发热，他知道这part被自己搞砸了，但是他真的不注意这些啊！

　　幸好小敏很快就转向下一个问题，许京殊暗暗舒了口气。

　　团体环节终于结束，进入个人挑战部分。
　　周塑宁的挑战是快速搭建帐篷，苏凌羽是野外辨向，陈醒松是负重接力，林霄衡是生火技能。
　　每个环节都有笑点，大家也都慢慢放下架子，气氛也变得更轻松。

　　终于轮到许京殊了。

　　“在户外我们大家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女孩子们更要学习一些防身术以防万一，接下来是许京殊的格斗基础展示。”

　　小敏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护具：“我需要先戴好这些吗？”
　　“不用。”许京殊走上场，活动着手腕，“我只展示基础动作，不会有危险接触的。”

　　机会又来了！
　　工作人员清空场地，镜头对准中央。
　　许京殊深吸一口气。
　　音乐响起。

　　脑海里回想他练过的动作。
　　扫腿、格挡、反制。要快，要准，要有力量感。
　　他侧步上前，右手直拳虚击，接左勾拳。动作干净利落，拳风带起背心下摆。
　　场边工作人员传来低声赞叹。

　　接下来模拟被从后方抱住，用肘击挣脱，转身扫腿。他扫腿的高度和速度都控制得很好，马丁靴划过空气发出声响。
　　然后是连续组合拳，接低段踢。这是他最擅长的部分，每个动作都十分标准。
　　最后收势，站稳，呼吸平稳，眼神看向镜头。

　　他完成了。
　　没有失误。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

　　小敏第一个跑过来，脸颊兴奋得发红：“太帅了！京殊你真的练过啊！”
　　许京殊平复呼吸，点头：“当然啦。”

　　“那你能教我两个防身动作吗？”小敏眼睛发亮，“就最简单的，万一遇到危险能用上的。”
　　“可以。”许京殊说。

　　他走到小敏面前，保持礼貌距离：“最常见的情况是从正面被抓住手腕。这时候不要硬扯。”
　　他示意小敏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用力时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浮起。
　　小敏照做。

　　“这样。”许京殊手腕一转，用小臂力量反向施压，“利用杠杆原理，对方会吃痛松手。然后迅速拉开距离。”
　　他做得很慢，以便让小敏看清楚。
　　“哇，真的！”小敏试着模仿，“是这样吗？”
　　“手腕角度再低一点。”许京殊下意识伸手，调整她的动作。

　　他的手碰到小敏手腕，弹幕疯了。

　　【啊啊啊手！】

　　【手！ 这手是艺术品吧！】

　　【他教得好认真，语气好温柔，我死了！】

　　【殊殊的手好好看！】

　　【两个小猫有样学样的真的好可爱啊。】

　　【这个教学姿势，能不能换我上去。】

　　许京殊浑然不觉，还在认真讲解：“挣脱后可以补一个膝击，但非必要情况下不建议使用暴力，逃跑是第一选择。”

　　“明白了！”小敏学得很快，“那第二个动作呢？”

　　“第二个是如果从后方被抱住。”许京殊转身，背对小敏，“你可以这样，用手肘向后击打肋部位置，同时踩对方脚背。”

　　他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他示范后肘击动作时，领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往下滑了一截。
　　其实只滑了一点，锁骨露出来而已。

　　但导播切了特写。
　　高清镜头下，那截锁骨线条清晰，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因为刚运动完，还泛着薄红。

　　现场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弹幕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然后——

　　【！！！！！！】

　　【这个锁骨我死了啊啊啊啊啊】

　　【公主的锁骨！！！】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为什么有人格斗教学能教出这种氛围？！】

　　【截图的手已经抽筋了！】

　　【明明很正经为什么我看得脸红心跳啊啊啊！】

　　【这皮肤是真实的吗？？】

　　【！！！！！！（失去语言）】

　　许京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认真教完，最后面向镜头，气息还未完全平复，眼神却格外清亮：“希望大家都学会基础防身，但更希望，所有人都用不到。”

　　掌声再次响起。

　　个人挑战环节结束，采访进入最后的游戏环节。是团队合作的水球大战，纯粹为了娱乐效果。

　　水球大战开始。
　　混乱中，许京殊被陈醒松从后面偷袭，一个水球砸在背上。
　　他转身反击，两人在场地里追打。水花四溅，短袖很快湿透，贴在身上。

　　他玩得投入，没注意到湿透的布料勾勒出的腰线，也没注意到自己笑得比平时放肆时露出的虎牙。
　　更没注意到，导播的镜头一直跟着他。

　　弹幕已经无法直视。

　　【湿身公主……我没了……】

　　【这腰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感觉我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他居然有虎牙！为什么以前没发现！】

　　【笑得好好看啊呜呜呜】

　　【救命，这场面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截了无数张图，每一帧都是神图】

　　游戏结束，五人浑身湿透，对着镜头说结束语。
　　许京殊站在最边上，头发滴水，衣服紧贴身体，笑得很开心。

　　今天的任务很成功，肯定好多人看到他帅气的样子。

　　采访结束，回程车上，许京殊心情很好。
　　“今天发挥不错。”林霄衡坐在他旁边，递过来毛巾。
　　“嗯，格斗部分肯定有效果。”许京殊心情雀跃，他接过林霄衡递来的毛巾擦着头发，发梢还在滴水。

　　前排的陈醒松回过头，表情复杂，欲言又止，最终拍了拍他的肩：“何止不错。效果简直炸裂。”
　　“是吧？”许京殊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夸奖，嘴角翘得更高，“我觉得动作都到位了。”

　　苏凌羽从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回去了。

　　周塑宁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一直看着窗外。

　　回到公寓，许京殊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想看看今天采访的反响。
　　他先搜“许京殊格斗”。
　　确实有相关话题，但热度不高。他点开一条营销号微博：
　　【@娱乐快讯：许京殊采访展示格斗基础，动作标准有力！没想到漂亮弟弟还有这一面！】
　　配图是他扫腿的瞬间，动作确确实漂亮。

　　但评论区的画风：

　　【动作好标准！公主好棒！】

　　【这个腿踢得好标准，舞蹈功底果然厉害】

　　【虽然但是，湿身那张更绝……】

　　【楼上姐妹，私信了，求图。】

　　【格斗什么的先放放，有人截到锁骨特写吗？】

　　许京殊皱眉，退出，搜“许京殊采访”。
　　这次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某大粉丝站的微博：
　　【@许京殊全站守护：今日采访高光时刻合集！格斗教学的殊殊好认真，湿身游戏的殊殊好可爱，最后笑着说话的殊殊好温柔！九宫格奉上，姐妹们收图！】

　　九张图，三张是格斗教学，两张是水球大战，四张是各种特写。
　　其中就包括那个锁骨特写，还有湿身衣服贴在腰上的侧影。

　　转发已经破万。

　　热转第一：【谢谢站姐！今日份的公主殿下也完美营业了！】

　　许京殊盯着手机屏幕，很久没说话。
　　他扯了扯短袖领口。
　　就几根骨头，有什么好看的？
　　他又侧身，看了看自己的腰。
　　马甲线有，但腹肌轮廓不明显。
　　就这？值得四万转发？

　　他无法理解。他展示的是力量，是控制。为什么他们看到的，却是这些东西？
　　他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陈醒松：“许京殊，梁姐电话，找你。”
　　许京殊整理好衣服，把门打开。
　　陈醒松把手机递给他：“梁姐说让你看看微博，但别太在意。”

　　许京殊接过手机：“喂，梁姐。”
　　“京殊啊。”梁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今天采访表现很好，格斗部分特别出彩。就是……嗯，以后服装方面，我们可能需要更注意一点。”
　　“服装？”许京殊皱眉，“我今天穿得不对吗？”
　　短袖配长裤，也没擦边啊？

　　“不是不对，是方向有点出乎预料了。”梁姐顿了顿，“总之以后尽量选领口高一点的。另外，水球大战这种环节，我们之后会尽量避免。”
　　“为什么？”许京殊不明白，“水球大战效果不是很好吗？粉丝都说好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好玩。”梁姐最后说，“但有些效果可能太好了，总之你听安排就行。”

　　挂了电话，许京殊把手机还给陈醒松。
　　“梁姐说什么？”陈醒松问。
　　“说以后要注意服装。”许京殊眉头紧锁，“我今天的服装有问题？”

　　陈醒松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没问题，特别硬汉。就是下次穿高领的吧。”
　　“高领？”许京殊更困惑了，“夏天穿高领？”

　　“那不然……”陈醒松抓了抓头发，“算了，你自己慢慢悟吧。我去洗澡了。”
　　陈醒松走了，许京殊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他回到房间，继续用微博小号探索。
　　在搜索框输入“许京殊锁骨”。
　　页面刷新，跳出来几千条结果。

　　有今天的采访截图，有以前舞台的抓拍，甚至还有几年前刚出道时的照片，那时候他还不会管理表情，笑得露出虎牙，锁骨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热评第一条是：【这是可以免费看的吗？】

　　第二条：【公主的锁骨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第三条：【建议品牌方找殊殊拍锁骨链广告，绝对卖爆！】

　　许京殊关掉页面。
　　他又搜“许京殊湿身”。
　　这次的结果更夸张。

　　不仅有今天的图，还有去年演唱会淋雨表演的图，前年综艺落水的图，甚至有一次他喝矿泉水不小心洒在脖子上的动图都被做成了合集。

　　转发量最高的那条微博配文：【水资源珍贵，但殊殊的湿发不珍贵吗？多来点！】

　　许京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他成功了吗？
　　好像成功了，又好像，彻底地失败了。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