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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晚辞 ...

  •   初冬的风卷着碎雪沫子,刮得人脸颊生疼。祁晚之把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领子拉高,试图遮住颈侧那撮软乎乎的白色绒毛——那是她安哥拉兔的耳朵,只有情绪紧绷或体温过低时,才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点尖儿。
      她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刚踏进教室后门,就被一股蛮力猛地拽住了书包带。
      “嘶——”书包坠着沉重的课本,勒得她肩膀发麻,祁晚之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后颈的绒毛颤了颤,瞬间炸开一小团雪白。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穷酸天才’吗?”为首的女生抱着胳膊,脸上挂着讥诮的笑,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贼兮兮地盯着祁晚之手里的钱,“今天带钱了?够不够买根冰棍儿啊?”
      祁晚之咬着下唇,把纸币往袖子里藏了藏,垂着眸不说话。她的耳朵已经完全冒出来了,长长的,覆着细密的白毛,像两片沾了雪的羽毛,此刻正因为紧张,微微耷拉着。
      她怕极了被人看见这对耳朵。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不一样”的事物总是带着最直白的恶意。
      “装哑巴?”女生嫌恶地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兔耳朵,指尖的冰凉透过绒毛传过来,祁晚之疼得浑身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跟班们哄笑起来,有人伸手去扯她的校服外套:“听说她爸妈都不管她,天天就知道研究那些破瓶子烂罐子,怪不得穷得叮当响。”
      “她的钱肯定是偷偷捡的吧?”
      书包被粗暴地扯开,里面的课本散落一地,还有一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滑出来,被女生一脚踩在脚下:“看这些有什么用?再怎么学,还不是个没人要的穷鬼?”
      祁晚之的脸涨得通红,屈辱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不敢还手。她怕惹出更大的麻烦,更怕被老师叫家长——她根本没有家长可以叫。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祁晚之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宁浸月站在那里,背着干净的书包,茶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她的身后,隐约能看到一对尖尖的、泛着浅金色光泽的狐耳,只是一闪而过,便消失了。
      宁浸月的目光落在祁晚之被揪红的耳朵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为首的女生显然也怕宁浸月,讪讪地松开了手:“没、没干什么,我们就是跟她闹着玩呢。”
      宁浸月没说话,只是缓步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指尖擦过扉页上“祁晚之”三个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她把笔记本递给祁晚之,又帮她捡起散落的课本,塞进书包里。
      “闹着玩?”宁浸月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闹着玩需要揪耳朵?”
      女生们不敢吭声,悻悻地跑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祁晚之低着头,不敢看宁浸月的眼睛,她的兔耳朵还垂着,沾了点灰尘,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她小声说:“谢、谢谢你,浸月。”
      宁浸月没应声,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拂掉她耳朵上的灰尘。指尖的温度很暖,祁晚之的耳朵猛地一颤,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脖子。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宁浸月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告诉我。”
      祁晚之抬起头,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宁浸月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看着自己的样子,好像和平时那个清冷疏离的同桌,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祁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悄悄发烫。
      她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嗯。”
      只是她没看见,宁浸月转身回到座位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而那对浅金色的狐耳,又极快地,闪了一下。
      放学铃响时,祁晚之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补填竞赛报名表,宁浸月便背着书包,不疾不徐地走在落满枯叶的巷子里。
      她的步伐很轻,像踩在云絮上,茶色的狐耳藏着。只有被风掀起发丝时,才会露出一点泛着白金光泽的尖儿。
      三个身影拐进前面的窄巷,正是白天欺负祁晚之的女生。为首的那个还在跟跟班抱怨:“真晦气,被宁浸月那冰块脸坏了好事,下次非得扒了祁晚之那对兔耳朵……”
      话音未落,巷口的风忽然停了。
      宁浸月倚着斑驳的砖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包带,浅茶色的眸子没什么温度,像淬了冰的湖面。
      三个女生猛地回头,看见是她,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宁、宁浸月?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为首的女生强装镇定,声音却发着颤。
      宁浸月没说话,只是抬步走进巷子。她的个子不算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步步紧逼时,连巷子里的落叶都不敢再沙沙作响。
      她的目光掠过为首女生的手——那只手,白天揪过祁晚之的兔耳朵,指尖似乎还沾着假想的绒毛。
      “祁晚之的耳朵,也是你们能碰的?”宁浸月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女生的伪装。
      跟班的两个女孩吓得往后缩了缩,为首的女生色厉内荏地喊:“关你什么事?她就是个没人要的穷……”
      “闭嘴。”
      宁浸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她抬手,指尖精准地扣住为首女生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捏得对方疼得龇牙咧嘴,腕骨处传来一阵酸麻,像是被无形的寒气浸了骨头。
      “我只说一次。”宁浸月的狐耳在衣领后轻轻抖了抖,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再让我看见你们找祁晚之的麻烦,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她松开手时,女生踉跄着后退几步,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淡青色的印子。
      宁浸月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指尖一转,树枝便在她手里断成两截。她抬眼看向那三个女生,目光落在她们的书包上,语气平静无波:“你们的书包里,好像有不少‘好东西’。”
      三个女生脸色煞白。她们的书包里,藏着偷偷从小卖部顺走的零食,还有上课传的小纸条——这些要是被老师发现,够她们喝一壶的。
      “你、你想怎么样?”为首的女生声音都带了哭腔。
      “不怎么样。”宁浸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以后离祁晚之远点。”
      她转身离开时,风吹起她的校服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巷子里的三个女生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敢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宁浸月走出窄巷时,恰好看见祁晚之抱着报名表,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张望。
      看见她,祁晚之的眼睛亮了亮,兔耳朵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点尖儿,在暮色里晃了晃:“浸月!你怎么走这么快?”
      宁浸月放慢脚步,等她跑过来。晚风拂过,祁晚之身上带着淡淡的墨水味,混着一点桂花糕的甜香。
      “等久了?”宁浸月问。
      “没有没有!”祁晚之摇摇头,把报名表抱在怀里,小声说,“谢谢你今天帮我。”
      宁浸月看了看她泛红的耳根,又想起白天那对被揪得发红的兔耳朵,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只是说:“没什么。”
      两人并肩走着,路灯的光晕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踩碎了满地的枯叶。祁晚之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竞赛的事,兔耳朵随着说话的语调轻轻晃着,尾尖的白毛沾了点暮色里的凉意。
      宁浸月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她不停开合的嘴角,忽然想起白天那块沾着桂花碎的糕。
      祁晚之说着说着,忽然停了话头,脚步也慢了半拍。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见宁浸月没看自己,便飞快地把怀里的报名表往胳膊底下一夹,腾出右手往校服口袋里摸。
      口袋里塞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麦芽糖,是早上出门时奶奶硬塞给她的。她白天被欺负时慌得忘了,此刻指尖触到那点软乎乎的甜,心里顿时漾起一阵雀跃。
      她捏着油纸的一角,指尖有点发紧,犹豫了两秒,趁着宁浸月低头踢开一片落叶的空档,飞快地把糖往她手里塞。
      “喏。”祁晚之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塞完就立刻缩回手,背到身后,兔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得笔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给你的。”
      宁浸月低头,看着掌心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麦芽糖,油纸边缘被捏得皱巴巴的,隐约能闻到里面漫出来的甜香。她抬眼看向祁晚之,少女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红扑扑的,连耳尖的白毛都透着点粉色。
      “……你不吃?”宁浸月问。
      “我、我有!”祁晚之连忙摆手,又怕她不信,特意把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攥着另一块更小的麦芽糖,“你看,我留了的。”
      宁浸月没说话,只是把那块糖攥紧了些。油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融融的,像揣了一小块太阳。
      晚风卷着银杏叶的气息吹过来,祁晚之紧张得手心冒汗,偷偷抬眼看她,见她把糖放进了校服口袋,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小声补充:“这个很甜的,比昨天的桂花糕还甜,你要是喜欢,我明天……”
      “好。”
      宁浸月忽然应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祁晚之愣了愣,猛地抬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宁浸月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她的茶色狐耳不知何时露出来一点,被风拂得轻轻抖了抖,耳尖的白金光泽在夜色里闪了闪,像碎落的星子。
      她的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被暮色藏了大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祁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热度又往上涌了涌,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那、那我明天多带一块……”
      “嗯。”宁浸月应着,脚步放慢了些,和她并肩走着,口袋里的麦芽糖,正一点点漫出甜香,混着晚风,飘了一路。
      路过老银杏树下时,一片金黄的叶子落在祁晚之的发顶。宁浸月抬手,替她摘了下来。
      指尖擦过发丝的瞬间,祁晚之的脸又红了,兔耳朵抖得更厉害。
      宁浸月看着手里的银杏叶,浅茶色的眸子里,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走到岔路口时,祁晚之看着宁浸月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冲着她的背影喊:“浸月!”
      宁浸月回头。
      “明天见!”祁晚之挥了挥手,兔耳朵晃得厉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宁浸月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麦芽糖,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
      巷口的风又吹过来,带着祁晚之身上的墨水香,和一点甜甜的、暖暖的味道。
      宁浸月的狐耳轻轻抖了抖,浅茶色的眸子里,漾起一片温柔的暮色。
      她没告诉祁晚之,暗巷里发生的事。
      有些锋芒,本就该为她,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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