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暗流之下·信任危机 ...
-
《无声》在戛纳的拍摄进入第三周时,剧组的氛围开始变得微妙。
梁锐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为了演好心理医生周深这个深度创伤角色,他接受了陈楷导演的严苛要求——完全沉浸式体验。每周三天,他要去戛纳当地一家心理诊所跟随Dr. Léa Benali实习,观察真实病例,甚至参与部分治疗过程。
Léa是一位四十出头的法裔阿尔及利亚女性,深褐色卷发,焦糖色眼睛,专业、敏锐,有着地中海女性特有的热情和感染力。她对梁锐的学习态度印象深刻。
“很少有演员愿意为了角色下这样的功夫。”一次实习结束后,Léa在诊所的休息室对梁锐说,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你观察的那个青少年创伤案例,下周有个跟进访谈,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和我一起去。”
梁锐正在笔记本上记录刚才的观察,闻言抬头:“谢谢Léa,这对我理解周深帮助很大。”
这一幕被诊所窗外蹲守的法国娱乐记者拍了下来。照片里,Léa的手搭在梁锐肩上,两人靠得很近,梁锐仰头看她,眼神专注。
照片当晚出现在法国《巴黎娱乐》网站上,标题是:“中国新星梁锐与心理医生亲密交流,为戛纳新作沉浸准备。”
起初只是法媒的小范围报道,但很快被搬运回国内。最初的讨论还算正常,直到一个经常搬运外网消息的娱乐博主加了一句解读:“看起来关系不错啊,不知道陆景宸在剧组有没有看到这张照片?”
火苗就这样被点燃了。
与此同时,陆景宸在剧组遇到了苏菲·马索。
电影中周深的导师角色需要一位法国女演员饰演他的学术搭档。制片方请来了苏菲——二十五岁,金发碧眼,去年凯撒奖最佳新人提名得主,父亲是法国电影协会的重要成员。
苏菲对陆景宸表现出的兴趣超出了专业范畴。
“陆,你能再帮我理解一下这场戏吗?”一天拍摄结束后,苏菲拿着剧本找到正在看回放的陆景宸,“我不太明白这里的情感转换。”
她靠得很近,金发几乎擦过陆景宸的肩膀。陆景宸礼貌地后退半步,接过剧本:“这里周深的导师是在用专业掩饰自己的无力感,所以台词要说得冷静,但眼神要透露出挫败。”
“就像你演沈清和时那样?”苏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看了《暗涌》,你在雨中抱梁的那场戏...那种克制的深情太动人了。”
她故意省略了“锐”字,亲昵地只说“梁”。陆景宸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剧本还给她:“建议你再和陈导讨论一下,他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更深入。”
“但我想听你说。”苏菲没有接剧本,反而向前一步,“你演戏时在想什么?怎么能把那么复杂的情感表现得那么...精准?”
这个问题已经越过了专业讨论的边界。陆景宸正要开口,助理导演在不远处喊他:“陆老师,陈导找您看下一场的分镜。”
“抱歉。”陆景宸对苏菲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这一幕被剧组一个临时工作人员用手机拍了下来。照片里,苏菲仰头看着陆景宸,眼神专注,而陆景宸侧身对着她,从角度看像是在倾听。
这张照片当晚出现在了一个付费娱乐圈八卦群里,配文:“陆景宸和法国女演员苏菲·马索在戛纳片场互动亲密。
李姐的电话在北京时间凌晨四点打到梁锐的酒店房间。
“梁锐,醒醒。”李姐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焦躁,“出事了。”
梁锐刚从诊所回来,洗了个澡准备睡觉,闻言心头一紧:“怎么了?”
“你和那个法国女医生的照片,在国内传疯了。”李姐发来一连串截图,“还有陆景宸和那个法国女演员的。现在网上都在说你们各玩各的,CP是营业的,真感情早没了。”
梁锐点开截图,一张是他和Léa在诊所的照片——角度刁钻,明明只是正常的交流,却拍得像亲密耳语。另一张是陆景宸和苏菲,苏菲仰头看着陆景宸,陆景宸的侧脸在照片里看不出表情。
“这是误会。”梁锐皱眉,“Léa是我的专业指导,我们只是工作关系。陆景宸那边...”
他顿了顿,想起最近陆景宸确实很少联系他。两人上一次通话是三天前,简短地聊了五分钟工作就挂了。陆景宸说他最近拍摄很紧张,梁锐也说自己沉浸在角色里,累得没精力说话。
“你觉得是误会,但网友不觉得。”李姐叹气,“更麻烦的是,陆景宸的团队到现在没发任何澄清声明。他的经纪人王哥说,陆景宸觉得清者自清,不需要回应这种无聊传闻。”
梁锐的心沉了下去。不需要回应?所以陆景宸看到了那些照片,看到了那些传言,却选择不回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梁锐问。
“你们必须立刻同框澄清。”李姐说,“明天剧组有媒体探班,这是最好的机会。你和陆景宸必须表现得亲密一点,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梁锐沉默了一会儿:“李姐,你觉得...我们有必要为了澄清而刻意表演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们的感情是真的,为什么要表演给别人看?”梁锐的声音有些疲惫,“如果我们需要通过刻意亲密来证明什么,那这段感情本身是不是就有问题?”
李姐那边安静了几秒:“梁锐,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陆景宸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梁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戛纳的夜景,这座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柔地闪烁,但他的心情一点也温柔不起来。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们最近...联系很少。我忙,他也忙。有时候两三天才发一条信息。”
“那就更要趁这个机会修复。”李姐的语气严肃起来,“梁锐,听我说——‘宸锐’这个品牌现在价值多少你知道吗?你们共同代言的合约、合体的综艺、双人商业活动...如果CP形象崩塌,损失的不只是感情,还有事业。你必须慎重。”
事业。又是这个词。梁锐感到一阵反胃。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明天我会配合。”
挂掉电话后,梁锐在床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打开手机,点开和陆景宸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发了一句“今天去诊所了,累”,陆景宸回复“注意休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输入:“睡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梁锐放下手机,关灯躺下。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海南录《心动之旅》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每天在一起,即使有镜头,即使要表演,但至少心是近的。
现在呢?他们在同一座城市,在同一个剧组,心却好像隔着一片海。
第二天媒体探班,梁锐的状态很差。他前一晚几乎没睡,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化妆师用了很多遮瑕才勉强盖住。
“梁老师昨晚没休息好?”化妆师小心地问。
“嗯,有点失眠。”梁锐闭着眼睛任由她补妆。
“是因为那些传闻吗?”化妆师压低声音,“其实剧组里大家都不信那些,您和陆老师的关系我们都看在眼里...”
“谢谢。”梁锐打断她,语气冷淡。
化妆师识趣地闭嘴了。
探班开始,记者们涌入片场。梁锐和陆景宸被安排在一起接受采访。这是他们到戛纳后第一次在媒体前同框。
“两位老师最近在网上有很多传闻,请问有什么要回应的吗?”一个记者直接问。
陆景宸先开口,表情平静:“都是工作关系,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我们专注在电影拍摄上。”
很官方的回答。梁锐在旁边听着,心里那股反胃感又涌上来。
“那梁老师呢?和那位法国女医生...”
“Dr. Léa Benali是我的角色指导老师,我非常感谢她的专业帮助。”梁锐的声音比平时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需要特别说明的关系。”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还想追问,但被工作人员打断了。
采访结束后,两人回到各自的休息区。梁锐看到陆景宸被苏菲叫住,两人在角落里说了什么,苏菲笑了,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陆景宸虽然表情不算热情,但至少是在认真倾听。
梁锐转过身,不想再看。
“梁。”Léa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午那个青少年病例的跟进访谈,你还来吗?”
梁锐回头,Léa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文件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深褐色卷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很温柔。
“来的。”梁锐说,“我需要这些材料。”
“好,那我等你。”Léa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一幕又被记者拍了下来。
下午,梁锐如约去了诊所。青少年的跟进访谈很沉重,男孩讲述了自己车祸后持续一年的噩梦和恐慌发作。梁锐坐在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男孩颤抖的手和空洞的眼神,感到自己的心也在下沉。
这就是周深每天面对的世界——无尽的创伤,无尽的痛苦,无尽的试图修复却往往徒劳。
访谈结束后,Léa走到他身边:“你还好吗?脸色很差。”
“没事。”梁锐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有点累。”
“这种工作确实消耗人。”Léa倒了杯温水给他,“特别是对你这样敏感的演员来说。你太容易共情了,这不是好事。”
梁锐接过水杯:“但演周深需要共情。”
“需要理解,不需要沉浸。”Léa认真地看着他,“我看过你的《暗涌》,你是个好演员,但你有个问题——你太容易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了。这对表演来说是天赋,但对演员本人来说是消耗。”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梁锐低头看着水杯,没有说话。
“而且,”Léa顿了顿,“你最近有心事。不是因为角色,是因为私人生活。对吗?”
梁锐苦笑:“这么明显吗?”
“我是心理医生。”Léa微笑,“而且那些新闻我也看到了。你和陆...出了什么问题?”
梁锐沉默了很长时间。诊所的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窗外是戛纳下午的阳光,但房间里很凉爽。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觉得我们...好像在变成陌生人。明明在同一个地方,却感觉距离很远。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偶尔联系也只是说工作。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所谓的感情,是不是只是镜头前的表演,只是...商业合作的一部分。”
这些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法国南部小城的心理诊所里,面对这个认识不久的女医生,他却说了出来。
Léa没有立刻回应。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梁,我前夫也是个演员。”她忽然说,“我们结婚五年,离婚三年。离婚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们都太沉浸在各自的工作里,忘了怎么做一个普通人的伴侣。”
梁锐抬起头。
“演员这个职业很特殊。”Léa继续说,“你们要学会进入角色,抽离自己,在镜头前表演情感。但当你习惯了表演,有时候会忘了怎么真实地感受,真实地表达。你会开始用角色的方式处理自己的情绪,用剧本的逻辑分析自己的生活。”
她顿了顿:“你和陆都是优秀的演员,但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可能不是演好周深或者他的导师,而是...做回梁锐和陆景宸。两个会吵架,会误会,会需要沟通的普通人。”
梁锐握紧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
“但我不知道怎么做了。”他低声说,“好像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已经没有什么可聊的。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我在经历什么。我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就从告诉他你在经历什么开始。”Léa说,“告诉他你今天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告诉他你的恐惧,你的不安,你对这段关系的怀疑。真正的亲密不是没有矛盾,而是能在矛盾中依然选择坦诚。”
梁锐看着窗外,阳光下的戛纳街道上有游客在散步,有情侣在接吻,生活看起来那么简单美好。
而他的生活,却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傍晚回到酒店,梁锐在走廊遇到了陆景宸。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梁锐时脚步顿了顿。
“回来了?”陆景宸先开口。
“嗯。”梁锐点头,“你去哪了?”
“苏菲说想了解戛纳电影节的历史,我带她去影节宫转了一圈。”陆景宸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制片方希望我们维持良好的国际合作关系。”
梁锐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他看着陆景宸,看着那张他曾经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脸,现在却觉得陌生。
“只是制片方的要求?”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景宸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真的只是为了工作,才和那个对你明显有好感的女演员单独出去?”梁锐往前走了一步,“陆景宸,你看不出来吗?苏菲对你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兴趣。”
“那又怎样?”陆景宸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个圈子里对我有兴趣的人很多,我都要一一避嫌吗?梁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敏感。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梁锐心里。
“我敏感?”他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你怎么不看看网上那些照片?你和苏菲的,我和Léa的。现在全世界都在说我们各玩各的,说我们的感情是假的。而你,连一个澄清声明都不愿意发。”
“因为没必要。”陆景宸的语气里透出不耐烦,“清者自清。如果我们总是被这些无聊的传闻牵着鼻子走,那还怎么正常生活工作?”
“正常生活工作?”梁锐重复这句话,觉得荒谬极了,“陆景宸,我们现在的生活正常吗?你在戛纳陪法国女演员逛影节宫,我在心理诊所看创伤病例,我们两三天说不上一句话——这正常吗?”
陆景宸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梁锐,我们接《无声》的时候就知道这会是一部很难的电影。我们需要专注,需要沉浸。我以为你理解这一点。”
“我理解你需要专注。”梁锐看着他,“但我不理解,为什么你的专注里可以包括陪苏菲逛戛纳,却不能包括给我打一个五分钟的电话。”
两人在走廊里对峙,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酒店的壁灯在陆景宸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梁锐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你现在是在指责我?”陆景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指责我没有像你期待的那样,每天围着你转?梁锐,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责任。我以为你足够成熟,能理解这个行业的规则。”
“行业的规则就是可以和搭档女演员单独外出,而不用考虑伴侣的感受?”梁锐反问,“行业的规则就是看到伴侣被传绯闻,却连一句公开的维护都不愿意说?”
“我说了,清者自清!”
“但我不想‘清者自清’!”梁锐的声音终于失控了,他向前一步,眼睛发红,“我想要你站出来说‘我和梁锐很好,那些都是谣言’。我想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一个电话,而不是三天不回消息。我想要我们不只是工作伙伴,不只是‘宸锐CP’,还是真正的恋人!”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陆景宸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困惑,还有...梁锐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你觉得,我不够爱你?”陆景宸终于问,声音沙哑。
梁裕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转过头,不想让陆景宸看到。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颤抖,“我只知道,我现在很累,很孤独。而你应该在我身边的人,却让我感觉更累,更孤独。”
说完,他转身刷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陆景宸的视线,也隔绝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梁锐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毯很厚,但很凉。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颤抖。
门外,陆景宸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纸袋——里面是梁锐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闪电泡芙,他特意开车去尼斯买的。
但现在,好像已经没有必要送出去了。
走廊的尽头,苏菲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陆景宸时眼睛一亮:“陆,你在这儿。我刚想起来有个关于明天那场戏的问题...”
陆景宸转过头,看着苏菲走近。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带着笑容,金发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光。
他想起梁锐刚才的话:“你看不出来吗?苏菲对你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兴趣。”
也许他看出来了。也许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习惯了这种关注,习惯了在工作和私人之间划清界限,习惯了用“专业”来解释一切。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就再也清晰不起来了。
而他爱的人,也因此离他越来越远。
“明天再说吧。”陆景宸对苏菲说,声音疲惫,“我今天累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没有再看苏菲一眼,也没有再看梁锐紧闭的房门。
走廊里恢复安静,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照亮一地狼藉的情绪。
而在紧闭的两扇门后,两个人各自坐在黑暗中,想着同一个问题:
他们的感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而答案,也许只有隔在他们中间的那堵墙知道。
但那堵墙不会说话,只会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道越来越深的裂痕,将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分隔在两个孤独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