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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周一正式入职,在此之前,我准备回趟老家。

      总共换三次车,期间,我注意到一个男alpha,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手臂挂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外套,黑色的高领毛衣紧贴上身,后腰窄窄的凹下去,胸口处被一层胸肌撑起该有的弧度,眉头因为拥挤的空间微微蹙着。

      他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有三。

      其一,他有一头柔长又有光泽的银发。

      我盯着他齐腰的头发,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厚度尚且过得去,只有我知道垫了两个假发片,不出意外,这场富裕仗我要打很久。

      上班开始,发量一去不回。

      这人用的什么洗发水和护发素,保养这么好,搞得我好想偷摸剪一小把接我头上。

      我不得不吹嘘一下我的剪发技术,从最初的鲤鱼乱跳终于练到炉火纯青。

      随便一个路边小店剪短都涨到七十八一次。

      我看它是想要我命。

      真累啊,一天到晚只有雷打不动的月付账单陪着我。

      其二,他上车买票了,绝对是外地的。

      我没有瞧不起外地人的意思,我老家无法用常规语言形容,它年年在下城区脏乱差的垃圾城市评选深扎第一,治安极差,如果有付费的公共设备,人们能逃全逃。

      就像现在,我左侧车窗外面挂着一个逃票的老哥,随着车的颠簸,他控制不住地啪——啪——啪往窗户上摔。

      坐的车一直响。

      摔出四条宽宽的横印。
      像在玩节奏大师。

      低等市民之间流行这样一句话,十三区门口的垃圾桶都比十三区安全卫生,在这里,没有男女老少,abo之分,只有穷鬼、垃圾、畜生三个种类。

      更别提文明素质,出门没被人把裤衩偷光就不错了。

      第三个原因,我刚刚有那么一秒,埋进了他的胸膛。

      事发时我正低头刷着手机,这辆车人挤人,似被死死压扁的海绵,吸不进水也攥不出来,每个人虚飘在地面上。

      车减速一瞬,有什么狠推了一下我的后背,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脸猛地撞上一个柔软的、具有弹性的物体上,还有温度。

      很像是果冻质感的连绵山峰,鼻子刚好卡l入凹陷的中间,我甚至感觉到它弹了一下我。

      随后我听见前方的人发出气音,温热的呼吸泄在我的额头,似乎是吸气“嘶”了一声。

      我下意识缩脖子,说了声对不起,连连去捞滑落的手机。

      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人类的寿命大约七十到一百年,而一部手机的寿命仅仅四五年。

      请听我的深情告白。
      手机,我爱你。
      以后一定会给你更多关爱。

      等我把宝贝手机捂在怀里,额头的触感后知后觉,很软,不是撞到胳膊或者肋骨这种硬邦邦的感觉,在我碰的时候有一瞬间绷得紧紧的。

      哎?
      这么大。

      我缓慢地反应了下,抬眸望过去,对方低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纯黑的瞳仁在窗外光色下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

      远看就很高的人,此刻与我毫厘之间,站在我面前,压迫感更强,好似将我完全包围。

      这是威胁吧。
      我真没招,我也觉得挺冒昧的。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我要说“我被不明物撞了后背,多米诺骨牌你晓得吧,我就是那牌,撞你这张牌上了,刚好顶住你的胸肌,可能还包括你的小珍珠,对啦你那里真大,练得好好哦哈哈哈”。

      我怕被人打死。

      于是我只能露出等待OA流程通过一样虔诚的表情,说:“很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站稳撞疼你了,抱歉。”

      不问你大不大,问你疼不疼总可以吧。

      对视一秒后,他率先移开视线,侧过头,任由窗外白蒙蒙的光贴紧五官,从我的视角只能看见他下颚线流畅的弧度和更加抿紧的嘴唇。

      不接受道歉吗?
      好吧。

      我的余光扫着后方,尽可能地与他错开些距离,刚挪小半步,一道声线清润的男音落入我的耳朵。

      “没事。”

      我循声看他,换个角度才发现,似颜料滴水晕开的红色在他脖颈的肌肤溢散,一点一点,沾染上耳垂。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一闪而过的,凸起…

      在我看过去后,他原本挂在右臂的衣服往上抬了抬,刚好遮住胸膛。

      他的视线闪躲,好像被什么锁定必须要藏起来似的,他的手背挡在自己的嘴前,顿了顿,带着紧张情绪的话音黏在一起:“没有撞疼——没关系的,不用道歉,其实应该我问你,额头还好吧…”

      我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全赖那个勾前上司,给我整应激了,我现在不仅畏惧AO这两个能发情的群体,看见别人脸红我的心都嗖嗖抖。

      我僵硬着脸,礼貌道:“好的。”

      车停后,我光速转身,喊一声让我出去,双臂呈蛙泳状态把人群分成两波扒开,弓起身子缩着头,下车门的途中至少说了一万句对不起。

      最后,终于像个误入滚筒洗衣机的老鼠被吐了出来。

      真的。
      我天天想死。

      我说的想死是形容词不是动词。

      我在车站走了五六分钟的神,每日怀疑人生,捏紧手机,找到公共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拍了拍隔壁坏掉的自动贩卖机,很幸运,翻出一罐可乐。

      我握住易拉罐,让杯壁贴紧额头,好受多了。

      左手食指勾住拉环,骨节弯曲,“砰呲”一声打开,我边喝可乐边往外走。

      地上垃圾随处可见,碎掉的酒瓶、钉子、弹壳、半截的注射器,看不出颜色的碎布料,路面混着泥水和血水,一旁瘫倒的人分不清是流浪汉还是刚死没多久的尸体。

      老旧的楼外墙壁贴满破破烂烂的通缉令和告示,打印纸又黄又碎,断得一截一截的,整个城市就是一个被刻意刮烂的蜘蛛网,谁也不知道它能撑到哪天。

      自从考上大学,我没回来过,算来至少离开五年时间,十三区貌似没什么变化。

      我顺着熟悉的歪路标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时,一侧发霉的小楼不断传出声音,叫声甜腻。

      “受不了了好喜欢再用力…”
      “超,嚎襟,奖励你吃…”

      吃啥?旺旺碎冰冰。
      这么多年也没个新花样。

      我平静地又喝一口可乐,穿过一堆碎酒瓶和吱吱叫的老鼠,继续往前走,连踢带踹的打斗声在远处响起。

      砰!
      枪声混着闷顿的硝烟味,胜过烤爆的火腿肠声音唰地炸开来。

      没烤肠味。
      很呛。

      我打了下喷嚏,淡定地搓搓鼻子。
      有一种“哇,终于归家”的诡异安心感。

      但总感觉差些什么。

      差在哪呢?
      我一时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受,类似于永远有下一关的拼夕夕。

      当我把可乐再次递到嘴边,没等咽下去,几个小混混闪身冲到我前方。

      他们手里各拿着厨房用的剔骨刀,将我团团围住,指着我比比划划,恶狠狠道:“站住,把裤衩交出来。”

      别误会,以十三区的文化水准我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自觉点,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轮到我们上手可是把你扒得裤衩都不剩。

      通透了。
      很圆满。
      原来差在没被抢劫。

      我倍感亲切。

      果然是民风淳朴的老家啊。

      这次我的表情真诚多了,毕竟是老乡,在他们仿佛把人生吞活剥的目光中,我点开手机屏幕,把账户里20元的余额亮出来,“实话,我所有积蓄刚交上去赔偿,比你们还穷,你们忙活一天也不容易,我建议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换个人抢,抢完早点回家吃饭。”

      其中一个混混目光扫了扫我,说:“也是,看她那个穷酸样不像有钱的。”

      谢谢,不用特意提醒,我想。

      另一个混混反驳:“你没看见她拿着手机吗,把她手机抢走拿去卖也是钱。”

      左斜方混混点头:“你说的很有哲理。”
      前方混混又问:“我们从哪开始抢,还是裤衩吧。”

      左斜方混混嫌弃道:“你笨啊,当然是先抢手机,到时候裤衩不都是我们的。”
      前方混混大彻大悟,“大哥,还是你聪明。”

      我:“……”
      你们真是没拿我当外人。

      我无奈摇头:“那不好意思,手机是我最后的家产,不能给你。”

      “别和她废话了。”

      左前方的混混紧握剔骨刀,怒喝着扑了上来,尖锐的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线,速度极快,我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可乐,猛然弯腰,往左躲避,一脚反踹向混混的头顶。

      混混脚下一个踉跄,踩在一块碎玻璃上,我随便捞起地上的铁棍,狠狠一棍挥向他的膝盖窝,另一个人抓起啤酒瓶冲我脑袋砸下来,我抓紧手下混混的衣领,将他推了出去,砰地一下,玻璃瓶在他头上四分五裂。

      当啷一声,刀子滚落到不远处。

      唯一清醒的混混恼羞成怒,想要勒住我的脖子,在他捅向我之前,我反手干净利落地给出一个肘击,扣紧手指,指关节打上人体较为脆弱的鼻梁。

      在混混的吃痛声中,我死死抓住他的头发,砸向小巷墙壁,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铁锈气的汩汩液体黏满他的下巴,我松开手,任由他自由落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平复呼吸。

      本来我脑子里全是以前开会改方案,甲方随时随地拉一个会议把人喊来开会,说一堆没有重点的东西,要求马上给新的反馈,给完反馈又有新的想法,比轮回还轮回。

      经这一通,爽多了。

      亏得我离职早,再过几年,绝对气血不足,一站起来脑袋嗡嗡嗡。

      虽然马上又要上班了…
      ……

      我木着脸,打通59342市民安护举报热线电话,不出所料地得到不归他们管的回答。

      还是这个鸟样。

      于是我从地上扒拉出几根麻绳将两个混混捆在一起,蹲下来,视线与昏迷的他们平齐,声线平静礼貌。
      “请问你们可以主动一些,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吗?”

      我耐心地等了三秒,“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默认啦,谢谢。”

      这话多恶劣我知道,小时候我就这么挨抢的,不过后来我又抢回来了。

      这俩人也混得不怎么地。
      翻了一通,一个破洞的纺织背心、玩具魔方、家用过滤网、劣质香水——还有一瓶粉红色装可乐?

      翻到正面一看,樱花味。
      扔了,狗都不喝。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一个钱包不知道从他们哪个人身上掉了下来,我把它捡起来,里面有三张现金,几张卡,其中一张证件相当眼熟。

      -温别宴
      中央城B级研究协会

      男人、银发色、长发。
      很像在车上遇见的男alpha。

      不能这么巧吧,可能只是长得像。
      毕竟证件照出了名的和本人差距甚大。

      我合上钱包,缓缓站起来,小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的眼皮一跳,一头蜿蜒而下、似莹透尾鱼鳞的银发先闯入我的视线,对方站在我前方,看不清神色。

      我:“……”
      笑不出来。

      他都站那了,我还怎么骗自己,这头发太好认。

      又是一个B级市民,最近好像捅了高等居民的窝。

      继“哇你那里练得很大”后,难道我现在要来一句“嗨,又见面了,好巧哦,我正准备从你钱包摸三百,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哈哈哈。”

      还没来得及塞进兜里的现金变得相当烫手,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来个死无对证。

      不是要杀人灭口的意思,我这么窝囊一个人,怎么会干那种事。

      但他们一时半会绝对醒不来,我怎么说怎么是喽。

      我神情自然,把现金放回原位,合上钱包,走到男A面前,开口问:“温别宴是你吗?”

      他愣了下,应声:“嗯。”

      “那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在听到回答后,我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你的钱包,我帮你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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