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客》枕星客

7、落子 新角色登场

　　白月高悬，今日像蒙上了一层水雾，不似往日般晶莹。相比于其他仙府，这一时刻的牧云仙府显得格外冷清。
　　孟辛闲跟着仙侍绕过曲折的连廊，入了后院。
　　仙侍将人带到后就离开了，余留他一人。
　　孟辛闲推开门进去，端端地跪在屏风前，伏身：“祖母。”
　　屏风后的人影没动，唯有一缕檀香冉冉升起。
　　“您交代孙儿的事，孙儿……做了。”
　　闻言，屏风后的身影动了动，一声浅叹混着檀香飘出，只淡淡开口让他起来。
　　孟辛闲低应一声，缓缓起身，对于她让自己做的事情，他有颇多疑虑。思忖许久，他犹豫开口问道，“祖母……孙儿有些疑惑，不知祖母能否为孙儿解惑一二？”
　　许久，屏风后的人才开口道，“说来听听也无妨。”
　　“祖母可认识三殿下？”
　　“不曾见过。”
　　“那为何祖母让孙儿在朝中举荐他？”自知此言有些冒犯长辈，孟辛闲弓腰解释道，“祖母莫怪孙儿冒犯……只是二殿下与孙儿是多年好友，今日所言，已然触怒了他。孙儿不缺二殿下一个好友，但还是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屏风后传出一声冷哼，“你父君这么些年……就教了你这些？”
　　孟辛闲伏身跪下，额头冒着冷汗，“孙儿不敢妄言……”
　　“罢了，趋炎附势，确实是你父君惯用的手段。只是在吾看来，不怎么高明。”屏风后的人拿起案几上的剪刀，“辛闲，你看。这枝桠越了界，乱了章法，留着只会碍眼，该裁了。生长方向不对的枝叶要处理掉，我无法控制的人也一样。明白了吗？”
　　“孙儿明白，孙儿明白……”
　　“在这朝中，会趋炎附势是好事。但有些时候，你也该学会舍弃。”
　　“是，是……”
　　“你既不懂为何推举沐九鸢，便记着——纪冷月想要的‘最强’，吾偏要让她亲眼看着，是怎么落空的。”
　　“没有争斗，哪来的胜者。”
　　剪刀刃贴着枝桠压下去，先慢后狠，断口处的汁液顺着木纹渗出。
　　屋角风铃晃荡，清脆的响声传入耳中。陷入幻境许久的沐九鸢猛然睁眼，须臾间，他在忆海中看到了三个字——“天息山”。
　　他入境突然，再次醒来时，已是巳时。
　　看他醒了，羽靳忙上前扶他起身。
　　“主上。”
　　沐九鸢知道他想问什么，抬手制止了他。
　　“水。”
　　羽靳闻言倒茶水来，看他一口闷了，又给他续了一杯。沐九鸢抬眼看着他，幻境一趟，眼前之人似乎藏着许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我在幻境中看到了我母妃，但想查清楚真相，我必须要争权。当年陷害我母妃之人，绝非善类。我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才能与他抗争。你得帮我……”
　　“好，主上想如何？”
　　“我没想好，我需要些时间。”
　　“二殿下好交门客，朝中半数以上皆与二殿下有来往，君后势必不会再纵容他下去……”
　　“招揽门生确实是分庭抗礼的最快方法，但沐子时回来了，我又是一介罪妃之子，他们断然不会选择我作为后盾。”
　　看他愁眉不展，羽靳攥紧了衣袖，衡量过后道，“主上若是需要，凤麟龙族可助主上一臂之力。”
　　“凤麟龙族？”沐九鸢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你如何说动他们？”
　　“主上放心，属下自有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你在凤麟龙族，不过也是寄人篱下，你如何能让他们听命于你？”
　　羽靳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诈他，“主上，你都知道了……”
　　沐九鸢沉默着，倒了一杯茶，“是。幻境里，我不只看到了我母妃。其中还有你的记忆，关于龙心的。”
　　羽靳立刻端端地跪在他面前，“这件事，我会解释。”
　　“我没兴趣。”沐九鸢起身，再次拿起装在匣中的镜子，轻叹了口气，“羽靳，再替我办一件事吧。最后一件……”
　　羽靳闻言，原本垂着的头倏地抬起，“主上……是不需要我了吗？”
　　“你与凤麟龙族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想深究。我母妃之事，仍未查清，我不想牵涉其中。”沐九鸢的指尖紧紧扣着木匣边缘，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次算我欠你的，待我查清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一定还你。”
　　僵持着，院中唯余铃声轻荡。
　　半晌，羽靳起身，紧紧地攥着拳，只轻轻应了声，“好。”
　　“替我查一个叫‘天息山’的地方……”
　　屋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语，“皇兄……，许久不见，今日可否赏光，叙叙旧？”
　　沐宁？
　　沐九鸢眼神示意他藏好，羽靳点了点头。
　　门外的沐宁见他迟迟没开门，等的有些心急了。
　　莫非沐九鸢不在殿内？
　　她又试探性地问了一遍，屋内仍没有人应答。
　　正想推门，沐九鸢就打开门了。
　　“公主何事找我？”沐九鸢温和地问道。
　　“皇兄直呼我名讳即可。”
　　往日的沐宁，见到他恨不得马上飞走，今日一改常态，倒显得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好，沐宁。你找我有何事？”他脸上依旧洋溢着笑。
　　“宁儿……听闻玉城的花昭节今日正盛，皇兄许久没出宫了，不如同宁儿走走？”
　　今天哪是什么花昭节……不过是想拉他出宫，随便找的理由罢了。
　　沐九鸢心里冷笑，面上却没变化，依旧温柔的对她，“好啊，反正皇兄我也许久没有出宫了，今日陪你出去一趟也无妨。”
　　“啊？”听到他的回答，沐宁有些惊讶，他居然这么容易就同意和自己出去了，倒不像是已经没有联系多年的兄妹。
　　还是说，他这人对谁都不设防？
　　沐宁努力让自己脑子变清醒，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怎么了？”
　　“无事……”她装作开朗的样子，一把扯住沐九鸢的衣袖，拉着他出门，“那皇兄我们走吧！”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躲在屋里的羽靳才敢出去，一跃上了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