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看到苏黎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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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结束轮休，万沁再度飞回项目。
酒店还记得她这位挑剔入睡环境的常客，刷卡推开厚重的木门，床单和香薰都安置妥当。
她很快重回节奏。
十点上班，凌晨下班，一切如旧。
秩序之外也有些许意料之外的变化。
譬如她和晏柏之间的距离。
他们的交流依旧保持着不固定的频率，但媒介从干巴巴的文字，变成了语音通话。
晏柏会说起苏黎世的留学生活，明年回国的规划打算，偶尔还会提到还在国内的家人。
万沁也会给他分享出差见闻，时而向他倾诉自己的迷茫，展露对未来的焦虑与不确定。
人在不同的时期，想法截然不同。
从前的她不愿意在他面前泄露本真自我，总爱用一层层滤镜装点完美。如今她放下伪装，竟有些后悔过去没能早些洗去面具。
她和晏柏聊学业事业，梦想抱负，也会聊诸如买车买房，攒钱退休等庸俗话题，交流内容天南地北——却唯独不谈一丝一毫的暧昧。
好几个刹那，万沁听着电话那头他温和又亲近的声音，心底却五味杂陈。
冥冥之中，他们真正成为了无关风月的朋友。万沁与他从未讨论过进退，但都无比默契地守护着那条无形的界限。
她只能告诉自己，别太贪心。
友人关系或许能让灵魂并肩走得更远。
在那之后，万沁没再犯过失眠症。
组长敏锐注意到她有些不同，“怎么回家休假一趟，突然就有精神多了？是中药吗？”她桌上常年摆满维生素补剂和鱼油，冬季还爱买长白山红参，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养生环节。
“熬夜本来就伤肝，哪里敢乱吃药。”
组长眯眼观察她许久，笃定断言，“那要么是你找到下家马上要跳槽，要么就是你恋爱了。”
万沁哭笑不得，“都没有！”
“我才不信。”她坐在长桌对面看着万沁，笑得温情，像是看穿了她这段时间的心事，“反正不管是哪种情况，姐姐都衷心祝福你。”
万沁听懂她的暗示，笑着点头。
这两年外资业绩整体下滑，同写字楼的几家公司不断传出裁员消息，上周北京某友司更是直接全员发信，一个不留，年底就撤离大陆。
一时间风声鹤唳。
大厦将倾，所有人都在出逃。
有两次teams发起临时会议，万沁还不得不替正在走廊电话面试的组长打掩护。
果不其然，年末还未至，组长就先一步撂了挑子，说是成功上岸那家进军成都的零售巨头。
离职派对那日，无数同事与她拥抱合影，连西部区域大老板都专程从重庆赶来欢送。
她毕业后就来了公司，服务近十年。切蛋糕时，组长还抱着当年招她的HR感慨，说把最好的二十几岁全部都留在了香格里拉。
年岁翻得太快，转眼她已过三十。
还有两周，就又是下一年了。
万沁那块蛋糕，组长亲手端到她面前，她们俩算得上蹲过同个艰苦战壕的战友。
“丸子是吗？”她从未这样称呼过她，“看你朋友圈发过，但我还是喜欢叫你小V。”
万沁笑笑表示称呼根本无所谓。
“那以后我还这么叫你。”言外之意，离开写字楼，她希望她们还能保持联络，成为朋友。
“好啊，没问题。”万沁咬下一口蛋糕。
此后多年，她们也确实始终关系密切。
都说职场感情淡薄，世故至上，可万沁后来回忆起那段时光，最难忘的反而是人情。
义气在哪里，江湖就在哪里。
没有电视剧里的尔虞我诈，也没有表里不一的暗箭中伤，大家认真做事，拿真情相待，彼此都很纯粹，她很庆幸能够和他们共事。
办完手续临走前，组长再次折返寻她，别有深意提点，“小V，你聪明又很年轻，能换一艘船就早点离开吧，别傻乎乎等到撞冰山那刻。”
万沁点头嗯了声。
她确实有在纠结要不要换条路重新开始，但目前还缺少抽刀断水的决然勇气。
万沁把人送到走廊中庭。
“走啦，年后出来喝咖啡，姐姐请你。”
“嗯，再见。”她眼看着27楼的电梯门合上。
回到办公室，打印机与键盘的敲击声照旧，刚才还在感慨岁月无情的大老板，转头就拉了一堆人进会议室，聊起明年各项硬性指标。
公司照常运行。
缺一两颗螺丝钉并无异动。
看着屏幕上新留下的“加油小V”便利贴，她认出是组长最爱用的明黄色那款。离别本就如蜻蜓点水般无痕，只有在意的人才会特别留心。
万沁用胶布将它固定，低头笑得红了眼。
——
因为出差太多，万沁的年假全部排在十二月月底，加上美企圣诞假，她从月中就开始休息。
期间她和商妤提前吃了顿烛光晚餐，又作为孝顺女儿陪父母去港澳玩了趟。
再回成都，已是公历年的最后一天。
跨年晚会播到主持人倒数谈话时，万沁正倚靠在沙发枕垫，思考如何回答Kathy的邀约。
[你还有时间慢慢考虑。]
[过完年，我就来成都看办公室。]
楼外响起一阵喧哗，很快湮灭于寂静夜色。万沁抬头望电视机，她用的投屏模式，延迟慢了足足半分钟，再看手机已经是2022年。
屏幕对话框瞬间弹出几条祝福。
置顶的商妤永远准时准点送上道贺。
万沁点进Kathy那条“新年快乐，宝贝我等你回复”，莫名想起远在纽约的乔柠。
仔细一想，她们风格也很类似，看起来柔软温和，毫无攻击性，喜欢宝贝宝贝叫个不停，实际上骨子里的行动力比谁都狠。
Kathy在邀请万沁入局她的新工作室。
公众号已经是上个时代的玩法。
现在流行社媒数字营销。
作为古早网红，她浸淫网络多年，深知大众口味早已改变，于是大刀阔斧砍去原来稍显落伍的生活账号，决定利用手上积累多年的经纪公司人脉，重新起步做文娱营销工作室。
万沁回了条新年快乐，也坦然承认，她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切出对话框，她倒满香槟杯。半瓶饮尽，万沁才注意到晏柏也发来了新年祝福。
[丸子，新年快乐。]
一模一样的六个字，每年如此。
大概是那夜的酒酿喝得万沁醺了头，她竟然没有任何社交预警，直接就拨了个电话过去，极为罕见地打破了他们之间苦苦维持的界限。
接通瞬间，晏柏被她吓了一跳，“怎么啦？”
万沁站在阳台，仰头凝视天上明月，朝着电话那头扯着喉咙，大声喊了句新年快乐。
短暂沉默过后，那头笑出一声。
然后是一声又一声。
万沁也无端地跟着笑，她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只当是被他感染，“很好笑吗？”
“有点吧。”晏柏敛去笑意，“很可爱。”
夜风早已吹去她的眩晕劲，万沁垂眸低笑，她暗自想，其实忍不住越过界限的不止她一人。
但那又如何呢？
不会有更加直白的互动。
毕竟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未有过答案，她也只能当作是独属于跨年夜的短暂犯规。
仅限于此，做不得数。
“你那里天黑了吗？”万沁选择转移话题。
晏柏的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差不多，我刚从外面回公寓，月亮已经出来了。”
万沁想到她出差那段时间最爱观月思乡，好奇询问，“你在苏黎世看到月亮，会想家吗？”
她没开扬声器，晏柏柔和了几度的声音贴蹭着耳道传来，“会啊，会想爸妈，也会……”
通话不知道因为谁的网络波动而中断。
再次连接，万沁喂了好几声。
“你刚说什么？”她什么都没听到。
“……没什么。”他沉默了好半晌才继续，“我刚才想说，每次抬头看到苏黎世的月亮的时候，当然也会想东八区的家。”
大概对于异乡人来说，月亮寄托的情绪太过沉重，晏柏转而讲起他今晚的跨年安排。
万沁捏着酒杯静静地听。
想到他们看到的分明是同一轮明月，却相隔天涯，她第一次觉得半甜香槟喝起来也发苦。
许是晚风沉醉。
晏柏的声音在记忆里渐渐变得朦胧，她记不清他那晚还说了什么，只后悔自己没能再勇敢一点告诉他——其实东八区的月亮也很想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