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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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座四丁目，三越百货那座米色石材外墙稳稳扎根于此。她们刚从中央大街另一侧的Le Labo出来，手里还拎着牛皮纸色包装袋。
穿过青铜狮子像，万沁手机震动了下。
“还是上次那个美国男啊？机场那次是怎么回事来着？”商妤记得她在新干线打了个电话。
“我不让他和我们一起来东京。”万沁满脸无语，“他说他买张机票偷偷来，假装不认识我。”
“……”商妤微微有些失语。
考完JLPT，万沁就和她飞了东京。
她们沿着攻略在浅草、港区和镰仓打转，明晚准备去看葛饰烟花，日程排得很紧。
七月末的东京进入了典型的盛夏高温模式，空气中充斥着高密度的水分与灼热，走在柏油马路能感受到热浪烫脚，她们准备就在银座周边玩一天，等天黑了再找家和牛店。
原本万沁还想去找家鸡尾酒吧，可惜她和商妤还没到日本的法定饮酒年龄，门都进不去。
商妤在柜台选了条项链，结完账发现万沁还站在原地打字，疑惑问，“这次又怎么了？”
“现在说他家狗在跟着音响跳舞。”万沁回完消息，把手机丢进翻盖包，“这还算好的，大多时候我真的听不懂他讲话，像两个世界的人。”
“那你这算什么？不仅没能气到晏柏，反正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商妤取笑她，“臭棋大王！”
“谁知道这么困难。”她恹恹把头垂下。
万沁承认她失算了。
有时候太过争强好胜并不是一件好事，比如她和盛维舟的关系，性格毫不相配的人，完全是为了她那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在强求。
但她就是不想轻易认输。
盛维舟思维太跳跃没关系，她可以兼容。万沁像着了相般抱着决心，一定要证明晏柏做了错误的判断，她可以将长距离恋爱经营下去。
两人走进杜拉丽的玻璃大门，万沁提前预约了窗边位，银座四丁目钟楼近在眼前。
她们点了份三层架下午茶，配了几颗马卡龙和大吉岭茶。等餐的间隙，她们拍了些照片。
“你要发朋友圈吗？”商妤问。
万沁点头，“发啊。”她很爱分享日常。
“那晏柏还会给你点赞吗？”
“……有些会。”万沁答得很小声。她其实早就知道他已经翻篇了，但她就是不愿面对。
“你看，我就说你是清醒的恋爱脑吧，盛维舟对你也挺好的，就别强求你那晏柏了。”
万沁搅动茶勺，目光黯然，“我是不是该和盛维舟说清楚，我当时答应他是有点冲动的。”
“谈恋爱本来就需要冲动。”商妤好奇问，“盛维舟知道吗？你和晏柏的事。”
“我没说太清楚，只说五月份刚经历了一段收场惨淡的恋爱，其他细节我都不愿回想。”
“他什么反应？”商妤咬了口甜点。
“没什么，就说过去了就向前看。”
“那你能向前看了吗？”商妤担忧问。
万沁说不出话，她陷入死寂的沉默。
烟火大会设在荒川柴又，这里还保留着昭和风格的木造一户建和窄窄的石板路，帝释天参道的巷子里挤满了老字号店铺和身穿浴衣的年轻人，木屐嘎达嘎达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酱油味。
摊位叫卖着烤鱿鱼、章鱼烧和炒面。
万沁穿了条粉裙，和商妤买了瓶波子汽水，沿着江户川河床边缘的草地寻找座位。
葛饰烟火最大的特色是发射点离观众席极近。晚上八点，大会准时开始。第一发启动时没有音乐，河床上方的夜空忽而腾起一团光。
“咚——”的一声闷响，烟花几乎就在她们的头顶炸开，火雨层层绽放，沿着河岸飞泻而下，流光拖坠着星焰，明明灭灭。
忽明忽暗的光照在她们的脸上，旁边一对看上去比她们年纪还小的浴衣情侣正在亲吻。
高中生们告白的最高级仪式感就是花火大会。从前万沁以为只是青春期追逐流行文化，如今她彻底理解了原因。
烟花不停升起、绽放。
从流光溢彩走向凋零谢幕，不过短短几秒。
青春和爱恋都是一期一会。人与人之间交汇已是宇宙中的奇迹，际缘逝去不重来。
商妤擦掉眼泪，侧过脸在给她说些什么。
万沁的心脏随巨大的震动而不断加速，耳道则因短暂的模糊期听不清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要约喜欢的人一起来！”
喜欢的人啊，她眼中掠过怅然。花火大会无疑是一个既能表达心意又能掩饰心意的绝佳环境。绚丽闪过，脸色恢复如常。
“好啊。”万沁笑出梨涡应允。
江户川河滨的夜空下了半小时瀑布雨。
2018年的夏天在这场焰火后结束了。
——
开学的第一个月，万沁忙得风生水起。步入大三，她要开始上专业实践课。加上她那场失恋后临时起意报的雅思，她刚开学没几天，又过上了在凌晨自习室挑灯守夜的苦日子。
盛维舟很信守承诺。
北京时间每晚最多不过七点，他就会出现在万沁的手机对话框里，絮絮叨叨说起话。
[SWZ：我今天有个quiz]
[SWZ：图片]
[SWZ：给iClicker换个电池]
这一招在她刚失恋的时候很管用，可万沁现在连聊两句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她匆匆扫了一眼，心中吐槽哪里来的空调遥控板？
她随意回了个：[加油！]
盛维舟嫌她敷衍，立即有了小脾气，一个视频电话就给她打了过来。天还没黑，自习室还有不少考研的学姐，万沁手忙脚乱按掉电话，生怕震动声吵到别人。
紧接着又是一大堆表情包砸过来，不是委屈猫猫，就是委屈狗狗，还有大哭表情。
万沁扶额，她觉得她好累。
但她还是耐心给他解释了自己在学习。
盛维舟瞬间就停止了幼稚攻击。
[SWZ：那我们一起学吧！]
说着他又拍了照发过来，她一个字符都看不懂。万沁也配合着拍了张雅思真题过去，还约了他晚点电话可以陪她练口语题库，也算聊天。
[SWZ：Roger! ∠(°ゝ°)]
盛维舟始终很迁就她。
他不断打探万沁的喜好，为此去看她喜欢的书，听她喜欢的乐队，还注册了LOL账号。
为了能多些时间共处，他起得越来越早，睡得越来越晚，铃声常年开到最大，以至于万沁只要醒着，他几乎永远都在，那昼夜颠倒的时差就像被他无视的规则。
若一直维持现状，万沁觉得他们之间或许真的行得通。可随着盛维舟忙起来，两人时间表不可避免地开始错开，那些视而不见的弊端也一点点暴露无遗。
某个周五夜晚，万沁终于抽出时间能出一趟学校。自本学期开学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离校。
万沁和室友们约在青台山路吃火锅。
她刚要和她们结伴出门，盛维舟就打电话过来，此时美东时间还不到清晨六点。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忙项目了吗？”
“想你了。”盛维舟声音黏得发懵。
“那你再睡会呀，我马上要和室友去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几道咳嗽，“我今天这么早起来想多陪陪你，刚聊两句，你就要出去吗？”
万沁闻言，当下心中就不爽快。在盛维舟面前，她懒得伪装面具，话说得很难听。
“我又没强求你起床陪我。”
一向欢快的盛维舟在那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才说，“是啊，都是我在强求。”
万沁愕然。她顿时反应过来她说错了话，好好解释，“我快一个月没出去放松过了。”
盛维舟也冷静了下来，“那你不能晚半小时再去吗？或在路上打着电话呢？”
“晚一点不可以吗？”万沁让室友先走，她不爱让别人等她，宁愿一会儿走快点去追。
“我晚点有lab。”那头声音很闷，“……为什么你就不愿意为我牺牲一次呢？这不公平。”
万沁觉得她很委屈，她真的精疲力尽。
盛维舟也不再开口，像是在赌她的选择。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万沁看着墙上的指针一分一秒过去。火锅吃不吃得上，她已经不在意了。小事情暴露的都是大问题，她没办法时时刻刻回应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而是她不愿意牺牲。
归根结底，她是个非常自私的人。
这样的人到底怎么能谈得下异国恋呢？
“盛维舟。”良久后她开口，“对不起，我真的很累，我承认我之前武断，我谈不了异国恋。”
她说完这句话，立即掐断了语音。紧接着，又是一系列拉黑动作，连音乐软件都没忘。
搞定一切，她无力瘫在椅子上，用最后的力气在室友群发了一个她去不了的消息。
有人在问：[是不是要陪男朋友?]
万沁答：[已经是过去式了]
群聊闪过一串问号，万沁说等她们回来再说。她连眼皮都睁不开，只想好好睡一觉。
寝室很安静，一如她画画那天。
万沁把自己环成一团侧躺，闭上眼睛时还在想，晏柏果然很了解她，她真的谈不了异国。
而这同样意味着他早早看穿她是嘴上说得漂亮，皮囊之下的灵魂藏着只会索取的自私。
原来一直都是她的原因啊她想。
那也怨不得别人权衡利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