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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赌约 会议室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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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气压低得能凝出水来。
长桌对面，星耀传媒的王牌经纪人周婧，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一下下点着那份薄薄的剧本大纲，打印纸发出单调的“嗒、嗒”声。阳光从顶层落地窗泼进来，在她精心描绘的眉梢眼角镀上一层冰冷的亮色，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审视。
“沈小姐，”周婧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的条件，我们内部讨论过了。”
沈黛坐在客座，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生长在峭壁上的雪松。她今天只穿了最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窄身裙，长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和一张脂粉未施的脸。漂亮，是那种见过就难以忘记的漂亮，但此刻更慑人的，是她周身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不容错辨的锐利。
“请讲。”沈黛的声音不高，清晰平缓。
“《白夜烬明》的影视改编权，星耀势在必得。”周婧放下剧本，双手交叠，“原著基础、你的人设和情节分析报告，还有这三集试写剧本，确实证明了你的能力。公司认可S编剧的价值。”
S编剧，过去三个月，在影视投资圈隐秘流传的名字，凭借几个惊艳的原创故事梗概和精准的市场分析，撬动了不少资深制作人的兴趣，却无人知晓其真身。直到一周前，这份连同《白夜烬明》原著IP一起打包递到星耀CEO案头的合作方案，署名赫然是——沈黛。
一个消失了七年，几乎被娱乐圈遗忘的名字。
“你的两个条件，”周婧顿了顿，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沈黛脸上，“第一条，指定陆予深出演男主角秦烬。陆老师现在是公司头部艺人，他的档期和项目选择需要综合评估，但《白夜黯明》的剧本质量摆在这里，说服他不难。公司可以同意。”
沈黛眼睫未动，静待下文。
“至于第二条，”周婧的语调微微下沉，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你要出演女二号姜离。沈小姐，我查过你的资料。七年前，光影娱乐练习生，未曾正式出道，没有任何影视作品。空白期七年，现在，你想凭借一个编剧身份，空降S+项目的重要角色？”
质疑合情合理，甚至算得上客气。换做旁人，或许已觉难堪。
沈黛却轻轻牵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周经纪是担心我演技拖垮项目，还是担心我的出现，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周婧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她当然查到了更多。七年前光影娱乐那场不了了之的练习生选拔风波，几个模糊的旧帖链接，以及眼前这个女孩与如今如日中天的顶流陆予深之间，那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极短暂的少年交集。
陆予深的出道作品，那部小成本的青春网剧里，有个惊鸿一瞥、戏份少得可怜的白月光学妹。几乎没人记得那个角色的演员名字，但若有人拿出当年的剧照对比，便会愕然发现，那张青涩却已初绽风华的脸，与眼前的沈黛，重合度惊人。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也是沈黛娱乐圈生涯仓促的结尾。
“麻烦与否，取决于可控性。”周婧身体微微前倾，属于金牌经纪人的强势展露无疑，“沈小姐，直白点说，你凭什么？凭你手里这个好剧本？星耀可以买断它，价格随你开。或者，凭你和陆老师那点……旧情？”最后两个字，她吐得缓慢，带着掂量。
会议室有一瞬间的寂静。窗外的浮云掠过，光影在沈黛脸上明暗交替。
她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极淡的弧度，而是真正的、眼角眉梢都漾开的那种笑，宛如冰层乍破，春水初融，艳色逼人，却又透着十足的冷静，甚至有些残酷的意味。
“旧情？”沈黛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个词，然后她摇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周婧，不闪不避，“不，周经纪，我凭的是，我能给陆予深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周婧眉梢一挑。
“过去三年，陆予深接了四部剧，两部电影。”沈黛语速平稳，如数家珍，“商业价值毋庸置疑，但口碑两极分化。一部古偶爆了，被夸古装天花板；一部都市剧扑了，被骂演技模式化。上一部电影，冲着名导和冲奖去，结果票房口碑双失利，影评人说他‘在精致的空洞里打转’。”
周婧的脸色微微变了。这些虽然不是秘密，但被一个外人如此清晰、直白地剖开，依然让她感到不适。
“他二十六了，周经纪。”沈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人心上，“顶流的王座能坐多久？粉丝的爱又能持续多久？他需要转型，需要一部有深度、有挑战、能让他摆脱偶像标签，真正在演员行列站稳脚跟的作品。而不是继续在仙侠虐恋和霸道总裁里打转，消耗人气和灵气。”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剧本大纲。
“《白夜烬明》的秦烬，复杂，暗黑，充满悲剧力量和人性挣扎，是他从未尝试过的类型。演好了，就是他的里程碑。而姜离……”沈黛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灼灼燃烧起来，那是一个创作者谈及自己心血人物时的光，“她不是花瓶，她是照亮秦烬这摊腐朽淤泥的最后一束白月光，也是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执刀人。极致的纯真与极致的冷酷并存，戏份吃重，张力十足。这个角色，我有把握演好，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懂她。”
“更重要的是，”沈黛倾身，那股沉静的锐气陡然变得极具攻击性，“只有我亲自演姜离，才能确保秦烬的每一场对手戏，都能被激发出最强的火花。我知道怎么刺激他，怎么接住他，怎么把他逼到演技的极限。周经纪，你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花瓶女配，你们需要的，是一块能磨砺出绝世锋芒的砺石。”
“而我，就是那块石头。”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周婧定定地看着沈黛，像第一次真正打量她。眼前的女孩，年轻得过分，也美丽得过分，可她说出的话，展现出的对角色的理解、对市场的判断、甚至对陆予深职业生涯那近乎冷酷的剖析与规划，都精准得可怕。
这绝不是一个凭着一腔孤勇或者些许旧情就想回来捞一把的落魄前女友。这是一个带着精心打磨的武器、清晰的目标和强大的自信，回来……攻城略地的战士。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周婧忽然向后靠进椅背，脸上那层职业化的冰冷面具稍稍融化，露出底下一点复杂的、近乎欣赏的神色。“看来这七年，沈小姐并没有虚度。”
沈黛不置可否，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剧本和你的角色分析，我会亲自拿给陆老师看。”周婧终于松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干脆，“最终决定权在他。至于你……”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沈黛，“一旦项目启动，你会面临什么，想必很清楚。星耀不会为你过去的任何‘历史’背书，所有的质疑和攻击，你得自己扛住。”
“当然。”沈黛应得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早已等待多时，“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竞争机会。”
周婧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沈编剧。希望你的剧本，和你本人，都不会让星耀失望。”
沈黛起身，握住那只手。指尖微凉，力道却稳。
“不会。”
走出星耀气派的玻璃大门，午后炽烈的阳光兜头泼下来，刺得人眼晕。沈黛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看着脚下车水马龙、光影流动的繁华都市。
七年了。
她低下头，摊开手掌，阳光落在她白皙的掌心，温暖，甚至有些灼烫。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久远的画面。逼仄的练习生宿舍，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窗外是南城闷热粘稠的夏夜。少年清冽的声音带着笑意，在电话那头说：“沈小黛，等你出道了，我们合作一部戏吧，我演男主角，你演女主角，气死那些说你不配的人。”
那时她怎么说来着？
她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女雀跃的羞涩和憧憬：“好啊，那你可得好好演，不许拖我后腿。”
后来，她没有出道。
他成了万众瞩目的顶流。
而他们再次产生交集的方式，是他可能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用一个剧本，一场交易，将自己重新送回了这个圈子的牌桌。
不是女主角。
是那个注定与他爱恨纠缠、彼此毁灭，也彼此成就的女配角。
沈黛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将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压回最深的角落。然后她抬起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华艺中心。”
车子汇入车流。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平静无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社交软件推送的热门话题：
#陆予深星辰大赏红毯#
#陆予深生图状态#
#陆予深采访提及新戏期待#
她指尖顿了一下，没有点开，直接按熄了屏幕。
窗外，巨大的广告牌飞速掠过，上面是男人精致完美的面孔，眸光深邃，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俯瞰着芸芸众生。
顶流陆予深。
她的……旧相识。
出租车一个转弯，将那张巨幅海报甩在身后。沈黛重新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静的决意。
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