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误》昙夥

2、第二章 春色酒吧

　　凌杳的名字里带个“杳”字，像他的人，清瘦、沉默，像株长在墙角的薄荷，带着点怯生生的凉意。他说话结巴，一句完整的话要拆成好几段，脸颊还会泛起薄红，因此从小学到高中，没什么人愿意跟他亲近。父亲酗酒，拳头总落在他和母亲身上，骂他“娘娘腔”“没出息”，那些淬着酒气的辱骂，比拳头更像针，扎得他越发不敢说话。
　　初三那年冬天，父亲醉醺醺地闯了红灯，被货车撞得当场身亡。凌杳没有哭，只觉得压在身上的大山塌了，空气都变得轻快。母亲徐秀梅带着他，攥着那点微薄的赔偿款，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凌杳肯学，也能吃苦，放学就去打零工，周末帮着母亲做保洁，硬生生凭着一股韧劲，考上了邻市一所不错的二本。
　　开学那天，母亲送他到宿舍楼下，反复叮嘱：“阿杳，在学校别受欺负，吃不饱就跟妈说。”凌杳点头，声音细弱：“妈，你…你也别太累。”
　　宿舍是四人寝，另外两个室友据说家里有权有势，开学报了个到就没再露面，宿舍里常年只有他和唐伊。唐伊是跳级上来的，比凌杳小两岁，一张娃娃脸，眼睛又大又亮，总围着他转，一口一个“阿杳哥”叫得甜。
　　“阿杳哥，你这书我能借看看吗？”
　　“阿杳哥，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我帮你打了一份！”
　　“阿杳哥，你说话结巴的样子好可爱啊。”
　　凌杳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偶尔“嗯”“哦”地回应。唐伊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沉默，依旧每天黏着他，会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会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手里，眼神纯澈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凌杳渐渐放下戒心，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个朋友。
　　变故发生在十月中旬。那天下午没课，凌杳正在图书馆查资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是徐秀梅的儿子吗？你妈在我们小区干活时晕倒了，现在在市一院，你赶紧过来！”
　　凌杳脑子“嗡”的一声，抓起书包就往医院跑。挂号、找病房，他跑得气喘吁吁，在病房门口撞见了主治医生。医生把他拉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你母亲是胃癌中期，幸好发现得不算晚，尽快手术，治愈率很高，但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大概需要二十万。”
　　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得凌杳浑身发冷。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医…医生，能…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费用是固定的，你尽快凑钱，别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凌杳走进病房时，母亲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笑：“阿杳，妈没事，就是低血糖，休息会儿就好。”
　　凌杳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吸了吸鼻子，装作平静地说：“妈，你…你别再去干活了，在家歇着。我…我找了兼职，能挣钱。”
　　“那哪行啊，”徐秀梅立刻反驳，“你还在上学，挣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妈身体好着呢，歇两天就能再去。”
　　凌杳知道母亲的性子，犟得很，只能暂时妥协：“那…那你别太累，定…定时吃饭。”
　　送母亲回家后，凌杳回到学校，翻遍了手机通讯录，却发现连个能借钱的人都没有。他连夜写了简历，投了几十家公司，无论是家教、服务员还是发传单，只要能挣钱，他都愿意做。可几天过去，简历石沉大海，没有一家公司回复。
　　那天下午，凌杳在教学楼的厕所里，听见两个男生在隔间外聊天。
　　“我跟你说，我发小最近干酒保，半个月挣了五千！”
　　“真的假的？在哪啊？我也想去！”
　　“好像叫什么春色酒吧？等我问问他再告诉你。”
　　春色酒吧。凌杳把这四个字记在心里，心脏砰砰直跳。五千块，半个月。如果他去，是不是很快就能凑够母亲的手术费？他没敢多听，悄悄离开了厕所，完全没听见身后那人补了一句：“哦不对，是春风酒吧，我记错了。”
　　回到宿舍，凌杳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春色酒吧”，还真找到了地址。晚上七点，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揣着仅有的几十块钱，打车去了酒吧。
　　酒吧门口霓虹闪烁，震耳欲聋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凌杳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可一想到母亲苍白的脸，他还是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
　　经理是个留着黄色卷发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一亮。凌杳长得清秀，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点不自知的柔弱，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你想应聘酒保？”经理笑着问。
　　凌杳点头：“是…是的。”
　　“行，录用了。”经理拍了拍手，“今天就能上班吗？”
　　凌杳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赶紧点头：“能…能。”
　　“那跟我来换衣服。”经理没给他问工资的机会，推着他进了更衣室。
　　凌杳以为酒保服是衬衫西裤，可当经理递给他一套衣服时，他愣住了。那是一身白色的女仆装，裙摆很短，还带着蕾丝花边。他攥着衣服，脸颊发烫，可一想到二十万，他还是闭了闭眼，换上了。
　　衣服很合身，衬得他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凌杳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跟着经理走出更衣室，开始学着给客人上酒。他说话结巴，不敢抬头看人，只能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您的酒”“请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