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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去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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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残忍的橡皮擦,却又最偏执地留下了那些不愿触碰的痕迹。
林寄蓝离开后的两年,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曾经热热闹闹的五人小团体,彻底散了。
云萱妍依旧在清华,只是从前那个沉稳中带着暖意的姑娘,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绩点依旧名列前茅,却再也没笑过。手机里存着的合照,被她藏在了最深的文件夹里,不敢看,却也舍不得删。
苏砚辞留在了南京,读完了物理系的本科,又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他再也没提过双皮奶,也没再踏足过那条老巷子。每个12月9日,他都会买一束白菊,放在林寄蓝的墓前,一站就是一下午,不说一句话。
陆准回了老家,进了一家国企,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他再也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酒局上别人起哄,他也只是淡淡笑着摇头。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翻出从前的聊天记录,看着屏幕里林寄蓝的笑脸,红了眼眶。
而沈清禾,大概是被这场意外伤得最深的人。她读完了山东师范,却没去当老师。回到老家后,她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文职工作,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她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不参加同学聚会,不跟同事深交,每天下班就窝在沙发上,看着从前三人一起看过的电影,一看就是一夜。
林寄蓝的忌日,也是她的生日。这两年,她再也没有过过生日,甚至连蛋糕都不敢看一眼。
这天,又是12月9日。
沈清禾的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天光,勉强映出一点轮廓。地板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她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半空中。窗外是二十层的高空,风卷着寒意,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凌乱地飞舞。
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高中时三人挤在糖水铺里拍的。照片上,林寄蓝举着双皮奶,笑得眉眼弯弯;云萱妍坐在旁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她自己,则是歪着头,比了个剪刀手。
照片被她攥得发皱,指尖冰凉。
“寄蓝,”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两年了……我好想你……”
“他们都好吗?是不是早就把我们忘了?”
“我好累啊……活着好累……”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片水渍。她缓缓地松开手,照片被风吹得飘落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前倾了倾。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撞开了。
“砰——”
沉重的撞门声,打破了公寓里的死寂。
云萱妍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风和雪花。她看着窗台上的沈清禾,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沈清禾!你给我下来!”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沈清禾愣住了,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云萱妍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云萱妍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从窗台上拽了下来。沈清禾踉跄着摔在地上,她却顾不上扶,反手就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寂静的公寓里。
沈清禾捂着脸,怔怔地看着云萱妍,忘了哭。
云萱妍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愤怒、心疼和绝望。她指着沈清禾的鼻子,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你混蛋!”
“林寄蓝用命把你护在身后,不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
“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
云萱妍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以为只有你难过吗?苏砚辞每年忌日都去墓前站一下午,陆准喝醉了就抱着你们的合照哭,我……”
她顿了顿,喉咙哽咽得发疼:“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打电话,如果我拉着你走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寄蓝已经不在了!我们活着的人,难道要跟着她一起去死吗?!”
沈清禾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开始是无声的啜泣,后来变成了压抑的哭喊。她趴在地上,死死地抓着云萱妍的裤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撑不下去了……萱妍……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一闭眼,就看到寄蓝躺在马路上的样子……我看到那个摔碎的蓝莓蛋糕……”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云萱妍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她。两个姑娘,在这间昏暗的公寓里,紧紧地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像是在为逝去的人,跳一场无声的舞。
门没关严,风卷着一片雪花,飘了进来,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三个姑娘,笑得依旧灿烂。
仿佛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