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阳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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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棂间斜切进来，落在地上，是一道泾渭分明的界。
祸言蜷在阴影里，纯黑的眼眸盯着那片光——温暖，明亮，生机
榻榻米上的尘埃在光柱中里翻涌着，一颗一颗，被照得透亮，像碎金在半空中慢慢游……
那就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吧？
指尖跨过光阴的交界——
“嗤——”
皮肉瞬间焦黑，黑烟伴着钻心的剧痛窜起。
祸言猛地缩回手，残缺的指尖在阴影里微微颤抖，焦黑的边缘，新生的肉芽在缓慢蠕动——
愈合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眉头因疼痛微微蹙起，纯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疑惑，无神的望向窗外……
一墙之隔，信徒们低语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感恩戴德的词句，那些虔诚得令人作呕的呢喃，穿过拉门，穿过帷幔，精准地刺入他耳中。
「教主様的御慈悲……感恩至极……」
「今日之神跡，贱目亲见……铭感五内……」
「得拜教主尊颜，实累世之幸……贱しき身には勿体なき……」
荷花的气息蔓延而来——
清冷的、带着水汽的、近乎圣洁的香。那是童磨身上特有的味道，在他还是“教主”时用檀香掩盖，成为鬼之后，反而愈发清晰地渗透出来。
“弟弟在干什么呢？”
那声音从头顶落下，轻快，柔软，带着一贯的、空洞的关切。
温热的气息拂过后颈，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耳膜。一双细瘦却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身体，将他拉进一个同样冰冷的、却带着虚假温度的怀抱。
祸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童磨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七彩的眼眸越过他的肩胛，落在他那只仍在缓慢愈合的、焦黑残缺的手上，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片炽烈的阳光。
“想到阳光下去吗？”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那种特有的、空洞的甜蜜，“真是可笑呢。”
他收紧了手臂，将祸言更紧地箍在怀里，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明明都已经——不曾为人了。”
祸言纯黑的眼眸微微颤了颤。
童磨却在这时低低地笑了。那声音低沉、绵长，像是佛堂里回荡的经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失传的祝祷。他一边笑，一边用那种甜腻到发苦的声音，轻声吟诵起什么——
“……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
是佛经。是他在布道时，用那悲悯圣洁的声音，对着匍匐的信徒们念诵的经文。
“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
他念着，声音虔诚而空灵，七彩的眼眸低垂，流转着悲悯的辉光——如果只看这一幕，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尊心怀众生的圣佛。
可他的手臂，正环着一具同样非人的躯体。
他的唇边，还残留着昨夜进食后未曾擦拭干净的、淡淡的血腥。
那神圣如佛性般的圣光背面，是吃人的恶鬼。
————
“虽说愚昧至此，”童磨的声音依旧轻快，像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但意外地，却和那位大人的意志相逢了呢。”
祸言猛然抬起头。
童磨笑眯眯地看着他。
七彩的瞳孔里，映着他苍白震惊的脸，也映着某种熟悉的、空洞的探究欲。他撑着脑袋，微微偏头，做出一个近乎卖萌的、可爱的表情。
“想知道吗？”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像逗弄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
祸言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童磨的笑意更深了。
“好吧好吧，”他松开一只环着祸言的手，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唇边轻轻一点，“告诉你好了——”
他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祸言的耳廓，那声音甜腻得像是融化的糖浆：
“青色彼岸花——”
他停顿，感受着怀里的身体微微绷紧。
“——一种可以使鬼在阳光下行走的东西。”
他忽然停住了，七彩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盯着祸言那张因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笑意里渗出一丝近乎宠溺的、温柔的残忍。
“阿拉~”他拖长声音，“不追求你所谓的死亡了吗？”
祸言的呼吸滞住了。
“只要到阳光底下，”童磨一字一句地说，那声音甜蜜如毒，“就可以做到的事呢——”
他停顿，看着祸言眼底那片深黑的死寂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在翻涌、在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嗯？”
童磨忽然直起身，张开手中的金扇。那扇面上绘着繁复的莲纹，在暗淡的光线下折射出暧昧的光泽。
“原来如此——”
他拖长了语调，七彩的眼眸弯成两道新月。
“是那位大人啊。”
祸言皱起眉。
童磨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种满足的、恍然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你一直在忘记呢，弟弟。”
他轻声说。
“忘记追求死亡。”
他的手指抚上祸言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每次快要抵达的时候，就会忘记。就会继续活着。就会继续蜷缩在阴影里，等待下一次——”
他没有说完。
但祸言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一次次忘记“死亡”这个念头。他明白了为什么每当那个想法浮现，就会有一层迷雾笼罩下来，将它吞噬、抹除、沉入意识的深渊。
那是那位大人的意志。
是鬼王的力量。
是比死亡更深重的——
“永罚”。
祸言的身体开始颤抖。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他想要挣脱，想要逃离，想要从这个怀抱里、从这个世界上、从这具躯壳里彻底消失——
可童磨只是更紧地拥住了他。
“真是可怜啊，弟弟。”
他重复道，声音里第一次带着一丝近乎真实的——如果那也能称作“情感”的话——怜悯。
“连死亡，都不被允许记住。”
祸言的眼睫垂下。浓密的黑睫遮住了眼底——那些刚刚翻涌的情绪在落下的刹那消失殆尽。他又忘记了，只留下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近乎透明的脸，凝固在阴影里。
童磨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啊，对了。”
他收回手，重新撑起下巴，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第一次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呢。”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一件有趣的往事。
“明明那么厌恶，那么抗拒，那么想死——”
他的唇角弯起。
“却还是活下来了。”
————
片刻后，童磨站起身，低头看着蜷缩在阴影里的祸言，七彩的眼眸里流转着那种熟悉的、观察般的兴味，脸上浮现出那种模式化的、悲悯般的微笑。
“不过，弟弟最近似乎又变弱了不少呢。”
祸言的身体微微一颤。
童磨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真是奇怪，”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天真的困惑，“明明吃人就可以变强，你为什么不想吃呢？”
祸言瞳孔微颤，别过脸，却被童磨的手指强硬地扳了回来。
“哦，我明白了，”童磨的笑容加深了，七彩的眼眸里闪烁着愉悦的光，“是需要人帮忙啊！”
他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拍了拍手。
门外传来窸窣的声响。片刻后，一个身影被推了进来——是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信徒的服饰，脸上还残留着布道时的狂热与恍惚。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跪坐在地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
童磨走到她身边，纤细的手指抚上她的头顶，那姿态慈祥得如同赐福。
“来，弟弟。”
他转过头，看向蜷缩在阴影里的祸言，脸上绽放出那个完美的、悲悯般的笑容。
“我喂你。”
他的手指轻轻一划，女子的脖颈间绽开一道血线。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那是血的腥甜，那是肉的诱惑，那是——
祸言的胃部剧烈抽搐，他死死咬着唇，将涌上喉间的呕吐感压下去。他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童磨将那片温热的、还带着体温的肉，递到了他的唇边。
七彩的眼眸注视着他，那光芒温柔、悲悯，却空洞得让人窒息。
“要乖乖听话，吃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