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似乎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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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似乎什么都变了。
檀香依旧浓郁得呛人，人群温热的体味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血气——
万世极乐教的内室依旧烛火通明，将莲座上那人非人般的白发映照得宛如虚假的圣光。
童磨还是那个童磨。万世极乐教的日常依旧在檀香、眼泪和虚伪的慰藉中循环往复。信徒们来了又走，留下苦恼，带走空茫的“安宁”。
变化的只有祸言的位置。
他从那个连时间都模糊的地下室，搬到了“上面”——一个宽敞、明亮、甚至称得上雅致的房间。窗户很大，能看见庭院里的枯山水，阳光好的时候，能把榻榻米晒得暖洋洋。
但祸言觉得，这地方比地下室更让人窒息。
至少在地下室，黑暗是纯粹的，寂静是完整的，恶心也只源于自身和偶尔的访客。而在这里，恶心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可视、可听、无孔不入的。
他现在时常被要求“陪同”在布道现场。坐在莲座侧后方一个不那么起眼却无法被忽视的位置。
童磨对此的解释是：“弟弟需要多晒晒太阳，感受一下‘极乐’的温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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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彩的眼眸低垂，流转着悲天悯人的辉光，稚嫩的声音透过缭绕的烟雾传来，依旧甜蜜、柔软，带着一种能钻入骨髓的奇异共鸣。
他看着那些匍匐在地的信徒，眼神依旧浑浊狂热，泪腺发达得惊人。他们对着童磨——那张精致、完美、悲悯的脸——倾吐着五花八门的苦难：
被丈夫殴打，被债主逼迫，孩子夭折，庄稼欠收，邻居偷了自家的鸡……人类的烦恼总是千奇百怪又千篇一律的乏味。
他能清晰地感到，那些汹涌的眼泪底下，翻滚着粘稠的欲望——想要被拯救，被偏爱，想要不劳而获的解脱，想要一个可供责怪和依附的绝对存在。
他们将所有的不如意、自身的无能与贪婪，打包成“痛苦”，然后一股脑地、毫无心理负担地，倾倒给眼前这个看起来全知全能的“孩子”。
纯黑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浓密的睫羽半垂，掩住深处一片死寂的虚无。胃部习惯性的抽搐几下，精神层面上涌着无穷无尽的、冰冷的——腻烦。
他们的目光在触及童磨时的狂热的吸附，在扫过他时，却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炭，猛地缩回，唯恐沾上不祥。
那恐惧底下，还藏着更脏的东西：一种被“非人之物”看穿了自身腌臜心思的羞怒。
看啊，这就是“救赎”的现场。一边是倾倒欲望，一边是恐惧真实——荒唐的令人发笑，也令人作呕。
而童磨，他的好哥哥，似乎对这一切乐在其中。他完美地回应着每一个信徒，话语甜蜜如糖浆，七彩眼眸里的悲悯光芒稳定得像个宝石。有时在布道的间隙，他还会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祸言，那目光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空洞的探究，仿佛在观察弟弟的实时反馈，又仿佛在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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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那声音轻快如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刻意般的关切，“你觉得，这位信徒能获得安宁吗？”
空气静了一瞬。所有信徒，连同跪地哭泣的，都屏住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教主和那黑发怪物之间游移。
“……无聊。”
童磨眨了眨眼，七彩的瞳孔里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微光……
他对着信徒露出悲悯的笑容：
“看，连我这位非凡的弟弟，都认为尘世烦恼不过云烟呢。你更该放下执念，寻求内心的平静。”
信徒似懂非懂，惶恐又感激地叩首。
祸言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总是这样——把欲望当作信仰，把空壳奉为神明。
他也总是这样——坐在神坛上，享受着被填充的空洞。
而我们——
祸言抬起纯黑的眼眸，望向莲座上那个纯白的身影。童磨似乎心有所感，也恰好结束了一段抚慰，微微侧过脸，七彩的瞳孔与纯黑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个眼里是斑斓的空洞。
一个眼里是深黑的厌弃。
明明都能轻易洞察台下那些信徒皮下蠕动的欲望与妄念，明明都看穿了这场“极乐”戏码的全部荒诞底色。
一个演得兴致盎然，乐在其中。
一个看得恶心反胃，如坐针毡。
名为兄弟，呼吸着同一片被檀香和欲望污染的空气，占据着这圣殿里一光一影的两个位置。
却比这满厅的陌生人，更加遥远，更加无法相互理解。
大概人间就是一场地狱，祸言想。主打一个互相见证彼此的扭曲，且永生永世无法解脱。
童磨转回头，继续用他那甜蜜的、空洞的嗓音，对下一个哭泣的信徒说：“你的痛苦，我知晓了。”
祸言重新垂下眼，盯着榻榻米上一条细微的木纹，仿佛要把它盯穿，盯进另一个没有哥哥、没有信徒、没有恶心欲望的、安静的死亡世界里去。
阳光透过窗棂，温暖地洒在他身上，他却只觉得寒冷。
什么都没变。什么也都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