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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帷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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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收缩了一瞬,那只原本按在冰冷地板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缩,指尖没入更深的黑暗里。
没有回答。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撕扯着凝滞的寂静。
童磨等了一会儿,七彩的眼眸在长长的睫毛下弯了弯,没有追问。他好像只是随意换了个话题,声音依旧轻快:“今天来诉说苦恼的人,比往常都要多呢。弟弟觉得,他们是真正得到安宁了吗?”
空气里只有香灰缓慢坠落的轨迹。
依然没有回答。角落里的黑影如同已经凝固,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辨。
“啊呀,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童磨的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反而更像一种确认。
他微微偏头,脸上浮现出那种精心调配过的、带着些许落寞的关怀神情,“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一定很冷吧?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呀,弟弟。”
他说着,已经转过身,白色的袖摆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似乎打算就这样离开。步履轻巧,毫无留恋。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转向门扉方向的刹那——
“……你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声音从阴影里渗出来,干涩,低哑。
童磨的脚步停下了。
他慢慢转回身,七彩的瞳孔在摇曳的烛光中心,清晰得诡异。那里面映着跳跃的火苗,映着空旷华丽的室内,却唯独映不出任何感情。他脸上那种模式化的关怀神色悄然淡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无机质般的好奇。
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认真品味这个问题。然后,唇角一点一点,重新勾起那完美无瑕的、悲悯般的微笑。
“感觉?”他重复这个词,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孩童学语般的新奇,又带着非人存在的空旷回音。
“弟弟指的是什么呢?是像他们那样,”他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曾被信徒匍匐的地方,“流泪,哭诉,渴望被拯救……那些吵闹的东西吗?”
他的笑容加深了些,那光芒甚至显得有些炫目,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些,很无聊哦。”他轻轻地说,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比起那个……”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片浓黑的阴影,仿佛能穿透帷幔,看到那双同样纯黑、却盛满截然相反内容的眼睛。
“弟弟你现在‘感觉’到的,是什么呢?我很好奇。”
————
他垂了垂眼眸,浓密的黑睫遮住了眼底微颤的瞳孔。时间在凝固的香雾中又滴落几滴寂静。
就在童磨那始终维持在脸上的微笑弧度变得恒定、准备就此放弃对话时——
“恶心。”
童磨倏然转回脸,七彩的眼眸睁大了些,里面闪烁的不再是悲悯或好奇,而是一种近乎纯粹认知的兴味。
“……恶心?”他重复,舌尖品尝着这个陌生的音节,脸上的笑容未曾消退,反而因为某种刺激而更加生动,“弟弟是说……那些人?他们的愿望?还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仍弥漫着欲望余温的厅堂,最后落回祸言身上。
“一切?”
帷幔后阴影中一片沉默。
童磨等了片刻,忽然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却空荡荡的毫无欢愉的实质。
“我明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的恍然,仿佛解开了一道有趣的谜题,“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或者说,是弟弟‘感觉’到的?真有趣。”
他不再等待回答,转过身,白橡色的发梢在烛光中划出一道流光的弧线。
“要好好休息呀,弟弟。”关怀的语调再次披挂上阵,甜蜜如初,仿佛刚才那简短而致命的对话从未发生。他步履轻快地走向门口,拉开门扉,外面走廊微弱的光勾勒出他年幼却异常神性的背影。
剩下更庞大、更窒息的寂静,和愈发浓郁的、甜腻到发苦的残香。
并没有安静太久。
几乎就在门扉掩上的同一瞬间,另一侧更隐蔽的门被无声推开。父母的身影重新出现,脸上再无面对童磨时的谄媚与激动,只剩下一种深重的、混杂着恐惧的嫌恶。
他们没有看祸言的眼睛——从来都不敢真正长久地看。
父亲几步上前,动作带着刻意的粗鲁,一把攥住祸言纤细的手腕。
“走。”父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短促而压抑。母亲则迅速熄灭了近处的几盏烛台,让阴影更加浓重地吞没过来。
祸言没有挣扎。他早已习惯,任由自己被拽离那片帷幔下的阴影,拖向内室后方更深的黑暗。
穿过短暂的、堆满杂物和经卷的狭窄通道,一扇低矮、厚重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父亲掏出钥匙,锁簧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尘土、陈旧木材和更深邃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没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门口渗入的微光,勉强照亮最初几级。
他被推了下去。
祸言踉跄几步,纯黑的眼眸望着脚下吞噬一切的黑暗。然后,迈出了脚步,一级,一级,向下走去。
身后,厚重的木门发出了沉闷的、最终的合拢声。
光,彻底消失了。
怎么改感觉都不对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