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烟花 ...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除夕这日,天还蒙蒙亮,陈然和何宣平就在被窝中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二人都睡眼朦胧着,阿银和王喜便端了银盆过来,催促着他们洗漱。
阿银说,除夕就是要早早起床,而且尽可能地把家里打扫干净。大年初一是不能洒扫的,会把新一年的运气和福气都扫走。
“你们不是早都打扫好多遍了嘛……”何宣平被鞭炮声惊得头痛,小手不断揉着惺忪的睡眼。
“那不一样,夫人和将军亲自再打扫一下,才算完成呢。”王喜颇有些讨好地说。
谁知气氛竟冷了下来,没有人搭他的话,王喜只好悻悻地闭嘴。
二人又在铜镜前折腾半天,昨日穿高兴了,何宣平今日非要再穿那鹅黄色的衫裙。但陈然觉得除夕便是要穿大红色才显得喜庆。
眼见一个比一个声音高,阿银赶紧出面打圆场,说是只要身上有红色就行。
不过何宣平觉得那鹅黄色衫裙搭配大红色反倒有些不伦不类,最后还是穿了一身新做的大红绸衫裙。
这衫裙没有绣什么精细的花纹,但通体垂顺柔软,带着层层细密的绒毛,触手生温。穿上泛着幽幽的红光,衬得何宣平更加娇艳明媚。
虽厚实,但外边风雪交加,陈然还是再给何宣平披上了她的灰鼠小袄。一明一暗,反倒更加相得益彰,显出何宣平一种不动声色的美来。
阿银笑看着将军和夫人互相装扮、梳妆打闹,心里很是羡慕。
什么时候她才能和自己爱的人一同过节呢?她有些羞羞地看了看王喜。
谁知王喜也在看她,二人一时视线交汇,又赶忙躲开,虚虚地四处乱瞟。
刚出门,便见青戊也来了。
“表哥!”何宣平甜甜地飞奔过去。
“今日这大红衫裙真好看,我们昙昙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了。”青戊不吝夸赞,颇为骄傲道。
陈然黑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青戊闲庭信步,悠游自在,似乎看不见陈然这个人。
元宝跑过来,青戊和何宣平一同逗弄着。元宝不时在青戊长衫上磨爪子,眼看着那名贵的布料被勾了几根丝。他却似乎浑不在意,倒对元宝喜爱得紧。
何怀忠最近颇为忙碌,要么在息风炉教人武功,要么在外面打探陈然仇家的消息。前几日昙昙被害,他知道她无碍,便匆匆去追莫遥。
只是追到那青野之中,却失去了踪迹。他孤身一人,只身前往怕会出事,所以便退了回来。
甫一进门就看见昙昙一身大红在雪地里十分醒目,和庭院里盛开的梅花相得益彰。怀里揣着个玩闹打滚的小猫,很是融洽。
身边站着两个红衣男子,一个面色不善,冷冰冰的,斜挎长刀,背手站着,显然是陈然。另一个男子,身量和陈然差不多,却显得清瘦文弱些,似不是武学之人。但那面貌……
怎么有些眼熟?
仔细瞧来,那浓眉杏眼,清瘦的脸,不正像一个男版的昙昙吗?
这是……?
“在下青戊,拜见姑父。”何怀忠正想着,那人便拜了一拜。
“青戊啊!都多少年没见了,长这么大了。”一时见到鄢家旧人,何怀忠有些感慨。上次见他,还是个没板凳高的小团子。
本来鄢婳在的时候,两家来往十分密切。即便鄢婳走了,青戊也常常来陪昙昙玩。只是后来他迎了佘柔进门,便渐渐疏远了联系。
“是呢,家父近些年都在西域做些营生,不大回中原了。”
弹指一挥间,倏忽多少年,何怀忠有些怔怔的。当年他和鄢婳的哥哥,也就是青戊的爹,颇为投契。二人还曾立誓,要平定天下,为国立功。
只是如今鬓发已苍,年过半百却一事无成,反落得妻离子散。
“岳父大人。”见何怀忠就要从自己身边走过,陈然拱手拜道。
一时何怀忠从纷繁的思绪中惊醒,看着眼前这两个气质迥异,却不分伯仲的少年。若不是提前认识陈然,此番三人红衣,却分不清谁是他女婿了。
其实昙昙遭到陈然仇家追杀,他颇为不满。只是碍着木已成舟,没办法罢了。
但看着昙昙眉开眼笑地揣着元宝挤在陈然身边,他又不想节外生枝,只能按下不表。
没多会儿,如月居门口也响起了爆竹声。吓得元宝一个激灵,炸着毛直往何宣平胁下挤。她也被那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不过陈然的大手立马就覆上了她的耳朵,隔绝了那怕人的声音。
其实习惯了倒也还好,就是年节时总会突然响起爆竹声,激得人心惊肉跳。
秦时忆带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还七七八八搬来许多烟花桶子,一边给何宣平使着颜色,冲她身边的陈然微微颔首。
“今晚一起放烟花!”结巴头一次不结巴地喊道。
何宣平高兴得直把元宝往陈然脸上扑,他虽不讨厌元宝,但也从没抱过它。这会儿更是闪避不及,一个踉跄,虽不至于摔了,但颇有些狼狈。
何宣平哈哈大笑,仍是把元宝塞到他怀里。青戊在旁边看戏。
“上次你就说要陪我放烟花的,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何宣平咯咯笑着。
陈然一手揽着小猫,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凑近说:“夫人吩咐的,我怎么敢忘。”
“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青戊在旁边不冷不热地嘲讽,息风炉众人都笑起来。
何怀忠神色欣慰,却又有些隐隐的担忧。
下了一夜,这年的第二场雪已经将小院裹得雪白。搬了半天烟花,众人都以为弄完了,秦时忆才说外边还有好多。
青戊、陈然和何宣平全都去帮忙搬。
大雪纷飞,只是这雪并不如南方那般湿冷,反倒很清透干爽,落在睫毛和头发上,只是化成细细的水珠,并不觉得冷。
但若朔风猎猎,便觉得有些砭骨。
陈然接过何宣平手里那桶,抱着一人多高的烟花兀自进了小院。青戊在旁边也不甘示弱,一直垒了老高,也想像陈然那般轻松地搬进去。
虽然他也习武,但青戊毕竟是个生意人,没有夜以继日地练习,身板到底也薄弱些。即便端起来那一摞烟花,走到梅花夹道的地方,脚底一滑,却是摔了个底朝天。
何宣平赶紧跑过去扶他起来,见他没什么事,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一开始还不敢笑这位表少爷,见他虽有些糗态,但似乎并未黑脸,也纷纷笑起来。
陈然乐不可支,见表哥吃瘪,他高兴得像个大马猴,一摞又一摞地把烟花搬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搬完了。
青戊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屁股,还不忘调侃陈然:“早知道将军这么能干,就让将军一个人吭哧吭哧从烟花铺子搬过来就好了,让大家费这个劲。”
陈然见他出了洋相,也起了戏弄之心,幽幽道:“表哥爱摔大马趴,就别坐软轿,直接在大街上表演大马趴多好啊。还去西域经商干什么。”
鲜少见到将军这般毒蛇,阿银和丹月相视一笑,都闻到了那千年老陈醋的酸味。
小院里笑声此起彼伏,每人弯弯的眉眼都好似能盛下一束月光,清澈宁静。
张勺和林姨从后厨浑身热气地冒出头来,让大家端菜的端菜,拿碗筷的拿碗筷,准备要开饭了!
今日的桌子不似昨日冷清,反倒还有些拥挤。息风炉人太多,实在有些坐不下,还开了一个小桌子,陈然、何宣平、何怀忠和青戊四人坐着。
“祝将军和老大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不知谁起的头,大桌上的众人突然都站起来,捧着杯子齐声向何宣平、陈然敬酒。
陈然颇为自得:“谢谢。我干了,你们随意。”说罢就饮尽杯中酒。
何宣平第一次见这种架势,却也装出镇定的样子,学着陈然一饮而尽。
见陈然面不改色,她还以为那酒和平日的酒酿圆子一般。结果骤然喝下去,却是辣得她眼冒金星,赶紧吃了几口菜才压下来。
青戊要夹菜给她,陈然直接拿筷子格住,把青戊的筷子狠狠插在了压得实实的米饭上面。
“……”青戊对这个小心眼的表妹夫实在是有些无话可说。
“昙昙,为父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何怀忠举起酒杯,又递给她一杯果饮。
“谢谢爹。”何宣平眉眼弯弯,看着身边的众人,心里十分熨帖。
玩闹了半日,又用过了晚饭,众人集聚在一起包饺子,天都还没黑。
何宣平心里像蚂蚁在爬似的,恨不得直接将那天幕扯下来,让它黑透。
深蓝的夜幕里倏地炸响拖着长尾的烟花,瞬间点亮了小院,映出所有人期待的脸。五光十色的烟花砰地在深蓝色中绽放,又如流星般滑落。
转瞬即逝的美,让何宣平忍不住期待下一个,忍不住许愿让它永远不要停。
想找陈然说话,却一转头,发现陈然和青戊都不在身边。
远处二人在勤勤恳恳地给烟花点火。
夜色渐浓,有一点火光遥遥向她走来。
陈然拿着几根点燃的烟花棒,眉眼带笑,席卷的雪花迎面扑向她。
“昙昙,来玩这个烟花。”陈然轻轻握住她的手。
手里的烟花不规则地细微爆裂着,虽没有天上的烟火那般绚烂,但也能照亮眼前的四方天地。忽明忽暗,陈然在夜幕中翩翩起舞,用平日耍刀的气势给何宣平表演着烟花和落雪的赞歌。
红衣白雪,皓腕朗月,火树银花,人世间再无比这更美的景象。
刹那不停的烟花照亮着整个小院,众人玩闹着、嬉笑着,正是辞旧迎新的快乐。
何宣平轻轻走到陈然旁边,凉凉地在他面颊印上一个吻。
只是那小巷角落,一道身影刹那闪过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