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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刃同室 ...

  •   何宣平即便是在家受苦惯了,也断然没有遇到过这种甫一见面就差点被取了性命的情形。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竟然还说他们会结婚?

      陈然眼看着面前这个瘦削面庞上的两道柳叶眉绞在了一起,秋瞳剪水的眼睛里净是不言自明的疑惑和不情愿。

      刚刚本是为了试试这小女子的身手,却没承想何家的女儿竟然完全不会武功。真是大意了,这样尴尬便也算了,还差点伤了她。

      摄政王虽未嘱咐太多,但我也知道这女人我是惹不起的。一来,她背靠镇国公府,虽然听说不太有地位,但镇国公总共就这么两个孩子,想必今后会有大用。二来,摄政王要借她之名宣扬威势,我更加不可马虎待之。

      “罢了,此时容后再议,刚刚是我唐突了,不知姑娘完全不会武功,实在对不住。”

      何宣平早已习惯被粗鲁对待,又何时有人向她道过歉。一时不知回什么好,怔忡着愣了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没……没大碍的。”

      “王爷说,你住在那。”陈然向西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昂了昂头。

      被金吾卫带走得匆忙,连林姨准备的那包衣服也落在灵堂了。摄政王府虽然奢华,但也不是给她这种形似阶下囚之人准备的。何宣平轻轻拨开生了锈的门钥,来到她在王府的安身之处。

      有一株几乎二人环抱才能合围的大树,正值秋天,簌簌满地落叶。小院虽旧,但胜在清净。

      何况何宣平自母亲死后,便再也没有独自住在一个院子里。在何宅,继母佘柔都逼着她和下人住在一起,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和林姨、幸姑有了来往。

      推开房门,却是窗明几净,虽只有简单的床榻和桌椅,但并不脏乱,显然是王爷派人打扫过了。但可能时间匆忙,所以并不细致。何宣平箍好袖襟,动手收拾起来。

      “娘,女儿终于从何家走出来了。”何宣平有点想哭。“但是我的人生似乎还是由不得我做主。”

      午后,摄政王派人传来密信。

      “何怀忠今天来找你了,若你想得到摄政王府的荫蔽,就拿出点诚意给我看。和陈然的婚事,你自己考虑。不要让我等太久,本王没有耐心。”

      确实,我的人生还是由不得我啊。何宣平想。

      三日后,婚礼。

      都说婚礼,昏礼,是黄昏时行的礼。小院四周虽草草贴了几个喜字,还挂了红灯笼,但这景象,非但不热闹,反而像葬礼。

      阴冷的细雨洒在何宣平脸上,像生了根似的扎进她的心。这样潮湿、不见天日的人生,要随着这场婚礼,永远和一个不知、不识、不明的人绑在一起了。
      只是一个过场而已,

      作为摄政王的棋子,能有婚礼就已经很不错了,宾客更是几乎寥寥,只有陈然的几个同僚在礼成后一起喝酒。

      何宣平静静地在小房间内等着,过了子时,宾客声渐渐隐去,“吱呀——”一声,陈然带着一阵酒气走了进来。

      有了初见时的插曲,何宣平并不如何怕他。或许是这种心理太过明显,她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剑眉墨发的陈然。今天他穿一身大红婚袍,头上一个简单的红绸带束发,在灯烛下越发出落得面如冠玉。

      “你……你不怕我?老子……老子是摄政王手下第一名刀,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命。”醉醺醺的男人有些口齿不清,但还没忘了放点狠话企图一展雄风。

      这些年虽受了些磋磨,但稍微装饰一下,何宣平也可无愧当得起佳人二字。小巧圆润的脸,有些瘦削,但仍能窥见稚气。眉不点而翠,唇不画而红,简素的红绸钗子越发映得佳人芙蓉如面。

      “若是想伤我,初见时你就不会救我了。”红粉佳人淡淡道。

      “哼,你倒不傻。可别小瞧我。”藏在陈然冷淡外表下那个有些幼稚的少年突然跑了出来。

      二人默默无言。陈然虽微醉,但意识仍很清醒,他揣着刀窝在窗边案几上。“你睡吧。”

      何宣平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打鼓,第一次与男子,还是名义上的夫君过夜,属实有些没有经验。

      淡淡的秋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中透进来,夹带着盈盈一握的月光,喜烛的光在晚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映照着她和陈然的影子,忽大忽小地投在墙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便和衣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轻柔的晚风突然变得迅疾起来,月光中还闪过凛冽的刀兵之气,倏忽,喜烛被震灭了。

      陈然率先发现那黑衣人手握匕首径直朝何宣平冲去,即便第一时间冲上去格挡他的招式,但由于喝了许多酒,手有些不稳,咣当一声手中的刀便被打落在地。

      眼看熟睡中的何宣平就要命丧于此,那黑衣人在榻边高举匕首,准备一击毙命。

      说时迟,那时快,匕首快要近身时,一股强大的脉息迸发出来,那黑衣人竟是被弹出好几丈远,陈然抓起刀就要捉活口,他几个飞镖射过来,躲避之下竟让那黑衣人逃了。

      一番动静何宣平早已惊醒,看着满地狼藉不知出了什么事,只觉得后脊骨莫名热热的。

      方才只有我和她两人,加黑衣人在此,那脉息绝非是我的,那便只有她了。而初见时她那呆若木鸡的样子不像有武功之人,莫非她是装的?陈然周身的气脉顿时冷了下来,激得刚从热乎乎被窝中出来的女孩一阵激灵。

      “你不是不会武功么?”陈然酒醒了大半,握着刀睨着女孩说。

      受惯了气的何宣平很明白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在家时,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什么欺瞒也好,过失也好,越分辩便遭到更重的处罚。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什么也不说。

      “我是不会,但刚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到一半被惊醒的女孩头发乱蓬蓬的,垂着有些惺忪的眼睛小声说。

      陈然正要发作,女孩接着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那你想如何惩处我便下手吧。”

      本来疑窦丛生、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有了一丝裂缝。陈然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出身高贵,却因天生异脉被不公对待,却也没有怨言,只是逆来顺受。面对猜忌,也不为自己辩白,只是默默忍受。

      “我惩处你做什么?”陈然的话头有些松动。“我只是奇怪为何刚刚会有那股强大的气脉。”

      陈然习武多年,深知各人的气脉与功力相辅相成,而刚刚那股气脉,甚至连武学大家何怀忠都比不上其万一。

      何宣平摸了摸后腰的封印处,越发感到汩汩热气不断涌入,有些心烦意乱地燥热。

      “可能,这就是异脉灾星吧。”她淡淡地说道。

      虽知自己异脉,却从未感受过究竟何异之有,今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体内那股四处冲撞的能量。

      明明看起来与旁人无异,为何因天生异脉便被当做异类对待呢?摄政王让他娶她时,他也未能明白其中关窍。

      他想说点什么,但常年锦衣夜行为摄政王办事,养成了这幅动不动板着脸的表情。对上少女那有些麻木平淡,但又闪烁着光彩的眼睛,他慌忙咳嗽了几声,窝回了案几上。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然醒来时已日上三竿,窝在案几睡了一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正松筋动骨的时候,听见小院外哒哒哒的脚步声,探出头去看。

      迎着朝阳,粗布钗裙的新婚妻子脸红扑扑的端了个食盒过来,她未施粉黛,穿的也是最普通的衣衫,但不知为何,陈然突然觉得她比他见过的所有如花美眷都更摄人心魄。或许是那幅在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淡然处之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自己被摄政王收养之前遇到的一个故人。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已记不清是七夕灯会还是元宵佳节,他和孤儿堆里的同伴们一起去凑热闹,却走散了,一个年纪相仿的锦衣小女孩给了他一锭银子,带他去酒楼找到了伙伴。

      年岁太久已经忘了那个女孩的长相,但陈然记得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事的感觉。

      “这是我准备的吃食,谢谢你昨天救我。”女孩语气虽淡淡的,但有些羞赧地小声说道。

      陈然只是颔首,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便一甩衣襟走进了房间。

      “什么意思?不喜欢吗?”何宣平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看见扑克脸端端正正坐在那小小的餐桌边,正等着开饭呢。

      从两次救她起,这个长期在恶意中生活的女孩就敏锐地察觉了眼前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她也愿意力所能及地对他好些。

      昨夜因刺客一事,何宣平也起得有些晚,时间不够,匆匆做了几道自己在家时拿手的菜。清蒸蒜蓉茄子、油煸五花肉、粉丝玉米排骨汤和一小碗玉蜀黍杂粮米饭。

      从昨日喜宴到现在,不看到面前的菜,陈然都差点忘了肚子饿。平日跟着同僚随便对付,何时吃过如此精细的菜肴。虽饥肠辘辘,却一时不知从何吃起。

      何宣平便一样夹了一点帮着陈然布菜,习武的少年正是能吃的年纪,风卷残云间就差把盘子吃了。

      看着锃光瓦亮的盘子,和一副风轻云淡冷面无言的陈然,何宣平有点忍俊不禁。

      吃完饭已快到正午,本应清光朗照的天空却飘来几片乌云,打散了小院里的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冷刃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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