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心动》裴江熙

24、愚人节的告白

　　这间屋子不大，客厅更是小得可怜，家具摆得满满当当的，透着一股温馨的烟火气。

　　谭峻一站在原地，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美宝身上，声音低沉地开口：“既然夜不归宿，为什么不事先打个电话给我？”

　　美宝被他这话问得一愣，随即忍不住反驳：“我只是想要在赛赛家住一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那么忙，我不想耽误你的宝贵时间。”

　　“我们既然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就算室友，至少也应该互相交待一声吧？”

　　谭峻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一整天，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交待？”美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们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没错，但我们又不是情侣关系！”
　　“用得着事事都向你交待吗？谭峻一，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从电话里的质问，到现在见面后的指责，谭峻一这一连串的质问，让美宝心里的火气彻底爆发了。

　　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朋友家待一晚，怎么就惹得他这么兴师动众？

　　“你做人一向这么没交待吗？”谭峻一也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激怒了。

　　他想起自己晚上打不通电话时的焦虑，想起自己担心她吃亏时的心急，再看到她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涌。

　　“亏我以为你在外面会吃亏，急急忙忙地跑来找你，结果你倒好，在这里过得挺逍遥自在的！”

　　“我做人没交待？”美宝气得哭笑不得，她往前一步，瞪着谭峻一，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谭峻一，你做人才没交待吧！”
　　“昨晚是谁非要带我去那个什么商务会馆吃饭？结果呢？见到那个李小姐，你就立刻把我打发走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吗？”

　　“你果然还在气昨晚的事！”

　　谭峻一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昨晚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李局长会带他女儿一起来，我是怕……”

　　他想说，他是怕李馨会为难她，怕李馨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难堪。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怕什么？怕我给你丢人？”美宝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然后呢？你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会气到不接你电话？谭峻一，你讲话一定要这么犀利吗？非要把人往坏处想吗？”

　　美宝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指着上面那几个未接来电，委屈地说：
　　“你自己看！我今天一直在厨房帮忙，手机放在客厅，根本没听到铃声！”
　　“这和我自不自爱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那样说我？”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清晰的未接来电记录，谭峻一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犀利？我打了半天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结果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的，还说你在洗碗！我当时……”

　　“我当时是担心你，怕你头脑不清楚，重蹈覆辙，再被像李子易那样的人骗了！你以为我真的这么有空，大晚上的跑来找你？”

　　“男人的声音？”

　　美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的是小雷啊！他是赛赛的弟弟，一个初中生而已！”

　　她看着谭峻一脸上那明显的错愕和尴尬，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你就不会多问一句吗？”
　　“不问清楚就乱发脾气，还说我不自爱。”
　　“谭峻一，你的疑心病也太重了吧！非要亲自跑过来确认一下才甘心？”

　　美宝说着，忍不住别过脸，嘴角偷偷地抿起一抹笑意。

　　原来，他是在担心她啊。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甜甜的暖意。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怕你重蹈覆辙。”

　　谭峻一的脸颊竟诡异地泛起不自然的weiwei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声辩解道，“而且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想回头都来不及了。”

　　“那你直接回家不就行了？”美宝忍不住打趣道。

　　“我回了啊。”谭峻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委屈。

　　“我加班到九点钟才回家，连口水都没喝上。本以为到家能看到你，让你给我煮碗面吃，谁知道家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又一直失联，我能不担心吗？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妈交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美宝听到这话，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谭峻一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心里突然就软了下来。

　　是啊，他加班到深夜，肯定很累了。回到家看不到她，肯定很担心。

　　“我……”美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理亏。

　　她低下头，乖乖地闭上了嘴，心里的愧疚一点点蔓延开来。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美宝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谭峻一。

　　她小声问道：“你……你真的没吃饭啊？”

　　谭峻一闻言，无奈地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像是在控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美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愧疚了。

　　她犹豫了一下，朝钟赛赛的房间看了一眼，对谭峻一说：“你等我一下，我去跟赛赛说一声。”

　　她走到钟赛赛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钟赛赛探出头来，看到美宝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你们俩吵完了？和好了？”

　　“赛赛……”美宝搅着手指，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声音低低的。

　　“我……我今晚先不在这里睡了，我回去给谭峻一煮碗面，他还没吃饭呢。下次我再过来陪你睡，好不好？”

　　钟赛赛看着她这副小媳妇似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故意调侃道：“怎么？他一来，你就迫不及待地要跟他走啊？重色轻友！”

　　“不是啦！”美宝的脸更红了，连忙解释道，“他真的没吃饭，加班到现在，肯定饿坏了。”

　　“行吧行吧，心软的家伙。”钟赛赛摆了摆手，爽快地答应了，“我送你们下楼。”

　　两人一起走下楼，刚走到单元门口，美宝突然一拍脑袋，懊恼地说：“哎呀！我的手机落在客厅了！”

　　她连忙向钟赛赛要了钥匙，转身跑上楼去拿手机。

　　趁着美宝不在的空档，钟赛赛走到谭峻一面前，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语气凉凉地开口说：
　　“谭峻一，你专程开车过来接她回家，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呢。”

　　谭峻一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钟赛赛，语气有些不自然：“要不是你弟弟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我也不会大晚上的跑过来。”

　　“是吗？”钟赛赛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看着谭峻一，意味深长地说。

　　“也对，要是一对的话，早就是一对了。不好意思啊，别人不知道，我怎么能忘了呢——美宝因为高中那件事，现在还在讨厌你呢。”

　　钟赛赛的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中了谭峻一的心。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那件事，只是个玩笑而已。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要当真。”

　　“玩笑？”钟赛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你觉得那是玩笑？谭峻一，你知不知道，美宝当年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跟你告白？”

　　“谁会选在愚人节告白啊？”

　　谭峻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这句话，他憋在心里好多年了，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愚人节那天，有人向你告白，你会信吗？”

　　“愚人节？”钟赛赛愣住了，她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三个字。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和她异口同声地重复道：“原来那天，是愚人节么？”

　　谭峻一猛地转过身，就看到美宝拿着手机，站在楼道口，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自嘲。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

　　她只听到了最后那两句话。

　　愚人节。

　　原来，她当年鼓起毕生勇气的告白，是在愚人节。

　　难怪，难怪他当时会笑得那么不以为然。

　　难怪，他会说那是个玩笑。

　　美宝走到两人面前，把钥匙还给钟赛赛，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酸。

　　她用只有自己和钟赛赛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似的问：“原来那天真是愚人节么……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是啊，谁会选在愚人节告白呢？

　　愚人节有人向她告白，她也不敢信啊。

　　钟赛赛看着美宝这副呆呆的、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连忙走上前，扶住美宝的胳膊，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别想了。这么晚了，我送你们去车上吧。”

　　她把美宝哄进车里，然后绕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

　　谭峻一降下车窗，看着钟赛赛，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钟赛赛看着他，收起了刚才的调侃，语气变得郑重其事：“谭峻一，我知道你们现在住在一起，我不知道你们这样算不算有缘。不过我希望，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对美宝不干不脆的了。”

　　“如果你对她没有那种暧昧的念头，那就请你保持距离，不要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当然，你要是真的没有那种心思，那最好不过了。”

　　钟赛赛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敲在谭峻一的心上。

　　他看着钟赛赛那双锐利的、带着审视和警告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钟赛赛的话让他难堪。恰恰是因为，她的话，戳中了他这段日子以来，一直不敢面对的心事。